67 第六十七回

玉樓春 清歌一片 第1頁,共2頁

徐若麟這一早醒來嬌妻在懷,他是心滿意足了,此刻被他強行摟按在胸膛前的初念可沒他這樣的好心情。一想到片刻之後,就要她頂著子虛烏有的那個妹妹的名頭去見徐家的一干老面孔,那種熟悉的身體裡如同腹腸緊緊扭結成一團的窒息感便又朝她襲來。她煩躁地皺著眉,用力掰開他箍住自己的臂膀,翻了個身便繼續把臉埋在了枕上,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徐若麟見她只送了個後背給自己當回應,伸手過去搭在她腰間便將她再次拖了過來,啃咬她後背處露出的那片纖巧如蝶的胛骨。嬌嫩的後背肌膚被他臉頰邊新冒出的那片青刺胡茬扎得痛癢,初念喉嚨裡發出一陣不滿的咕噥聲,縮著脖子往裡躲,他亦步亦趨地緊跟不放。挨蹭了片刻,徐若麟禁不住軟玉在懷口乾舌燥,側身挺腰猛地朝她腿窩柔軟處頂去,覺到她身子一僵,停了掙扎,這才附耳過去道:「我又難受了……好嬌嬌,你再幫幫我,就跟昨晚一樣……」

初念呸了一聲,沒好氣地一把拍開他摸了過來的那隻大手,掙脫開他勾住自己的那條腿,蹙眉閉目不語。

徐若麟這才收了調笑的心思,伸臂再次抱住她,吻了下她皴皺不展的眉心,低聲央告,「我曉得你心裡煩悶,這才想逗你幾下,怪我不好,反惹你厭煩。等下我會在你身邊的,別怕。就像昨晚一樣,你做得很好。」

初念睜開了眼,對上他略微含笑的一雙黑眸。心中的那無力感還在,並未因他此刻的勸慰而減少幾分。卻也曉得戲既已開鑼,自己便再無退路,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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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起身,在靜雲、紫雲、碧靄、碧煙等丫頭的服侍下盥漱著裝完畢,吃了幾口粥放下,徐若麟望向初念,微微笑道:「走吧。」

這一刻,終於還是到來了。

初念扭頭,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那個自己。周身珠翠葳蕤,頭上寶鈿流彩,面龐上畫著合宜的新婦妝容。原本稍顯蒼白的臉色,此刻因了兩頰胭脂的點染,顯得鮮豔而生動。

她長長撥出一口氣後,終於轉頭,隨徐若麟步出了這間如今唯一能給她帶來一點庇護感的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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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步入這間坐立了眾多徐家人的大屋前,有那麼一瞬間,倘若不是身側的這個男人不顧身後隨著的下人的道道目光,一直緊緊抓握住她的手,她恐怕就要扭頭而去,倉皇逃離這個地方了。直到她被他帶到了大門之前時,他附到了她耳邊。

「你是我的妻,只要記住這一點就可以。」

他說完,朝她溫柔一笑,然後重重再次握了下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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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本家和旁宗的一眾人等,此刻都已或坐或立,齊齊聚在了前頭的中堂裡,等著徐若麟和新婦的一道出現——儘管所有人都已經知道,這位新婦有著不同尋常的身世,是從前那個歸了宗的徐家嫡子夫人的孿生妹妹,並且,也聽說過她的容貌與她那個姐姐驚人地相似。但是這一刻,當她隨了徐若麟步入這間堂屋的門,微垂螓首,安靜地立在屋子中間時,幾乎所有的人,甚至包括魏國公徐耀祖,目中都露出了些許驚訝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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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念隨了徐若麟,先向端坐正中的司國太下跪進茶。

她知道這位老太太曾在數日前去了趟司家,和她的祖父碰過面。她不知道當時司彰化是否對她說了實情。連王氏也不清楚。只含糊對她說,老太太或許已經知道了這其中的底細。

現在初念跪在司國太的面前,朝她恭恭敬敬磕頭敬茶的時候,這個老太太,她用一種溫和卻又不失威嚴的目光看著她,接過她的茶抿了一口後,叫邊上立著的嬤嬤給賞。整個過程,從容而矜重,彷彿此刻這個正向她敬茶的孫媳婦,就是司家那位憑空而出的小姐司初儀——連初念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了。難道是王氏說錯了,自己的祖父在她面前,也是一口咬定他一手籌策出來的那個謊言?

這樣也好,至少這敬出的第一杯茶,比她想象中的要順利許多。

「起身吧。往後你二人鸞鳳和聲之餘,家嗣亦承先澤,我便心以為慰了。」

司國太扶住手杖龍頭,慢慢地道。

初念看了眼身側的徐若麟。見他眼中仍含滿笑,帶了她朝座上的祖母恭恭敬敬地磕了最後一個頭後,在眾目睽睽之下,親自把她從地上的那個蒲團上扶了起來。

這樣的舉動,自然招來更多的目光注視。初念略微有些不安,衣袖下被他握住的那隻手微微縮了下。他並未放開,只是自然地帶了她轉向徐耀祖和廖氏,柔聲道:「祖母的茶喝了,該父親母親大人了。」

他的聲音並不高,此刻立在這間堂屋裡的每一個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司國太仍是面無表情,但旁人卻無不露出訝異之色——該是有多喜歡新娘,這個向來不苟言笑的徐家長子才會這樣毫不遮掩地在這樣的場合下便表達出他對她的照顧和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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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媳婦,長得和去了的老二家的那位,倒真如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

徐耀祖再次打量了新媳婦幾眼後,目光便落在了對面自己長子的身上。一身豔耀的大紅喜服,將原本就挺拔的他襯得出奇地俊逸。這個和自己向來不對盤,比起從前,現在甚至更多了幾分見面尷尬的兒子,此刻看起來心情很好,眉目間甚至隱然含笑——這樣的表情,這麼多年來,徐耀祖似乎還是生平第一次看到。

「他喜歡,便好……」這個當父親的人,在心裡微微嘆息了一聲,對自己的這個長子媳婦立刻有了好感。

「好,好……」

他只含含糊糊地這樣說了兩聲,接過新媳婦敬上的茶,很痛快地便一口喝盡。

初念壓下自己跳得幾乎要蹦出喉嚨的心臟,轉向了廖氏。將茶以雙手捧過額,舉到了她的面前,等著她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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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氏從看到她的第一眼起,目光便沒有離開過她的那張臉。先前她早已從董氏那裡聽說過這新媳婦和從前老二媳婦何等相像的話,但親眼看到時,還是忍不住心中的驚訝,當時甚至差點沒跳起來。

太像了!無論是眉眼口鼻還是身段,甚至連聲音,幾乎和從前那個她恨得牙癢癢的司初念都一模一樣。

她再次狐疑地上下打量著此刻這個跪在自己面前的長子媳婦,甚至忘了去接她手中的茶。直到她身側的徐若麟忽然出聲提醒:「太太,內子給太太敬茶了。」這才猛地醒悟,終於伸手過去接過了那杯茶。甚至連喝茶的時候,她的目光也越過杯沿,定在了對面這個年輕女子的這張臉上。她正微垂雙目,神情恭敬而溫順。

沈婆子悄無聲息地捧了預先備好的見面禮來。她拿過,面上終於露出絲笑意,遞了過去,溫和地道:「往後都是一家人,有事儘管來找。」

初念道了謝,接過。和方才一樣,被身邊的丈夫穩穩地攙了起來。

「那邊是二叔和二嬸,二嬸你昨晚見過了的……」

徐若麟談笑自若,帶了她轉向徐耀顯董氏夫婦時,廖氏的目光仍定定地尾隨著這個伴在長子身側的紅衣女子。

第一眼,不,或者說,在聽到她是司家女兒的那一刻起,她便憎上這個冠著徐家長媳之名的司家女子。現在親眼見到了她,發現她酷似從前那個人,厭惡更是不可遏止地在她心裡生根,發芽。

她怎麼可能會去喜歡這樣的一對夫妻?他們面上稱呼她為「母親」,一個卻先是給她帶來她作為魏國公妻的半世恥辱,後又害她長女長居冷宮,下半生再無希望可言。另一個……這個名叫司初儀的司家女子,她到底是真的十七年前的明珠歸家,還是……

她被自己腦海裡忽然跳出的那個念頭給驚到了,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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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耀顯是個頗儒雅的白麵中年男子,典型的朝堂文官。對於這個新進門的侄媳婦,和他的兄長徐耀祖一樣,略微驚訝過後,便沒別的想法了。自然,他也看得出來,他的大侄子徐若麟對這個新婚妻子很是疼愛,所以當他帶著她轉到自己夫婦二人跟前時,面上笑容便十分和藹可親了。

董氏瞟了眼臉色略微僵硬的廖氏,隨即離座站了起來,親親熱熱地親自上前扶起初念,笑吟吟道:「往後可好了,不就像大太太方才說的那樣,大家都是一家人了麼?我昨晚起,一見侄媳婦便喜歡得緊,恨不得從大太太跟前搶了,天天綁身邊疼愛才好。往後有事無事的,記著常來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