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回

玉樓春 清歌一片 第2頁,共2頁

但是現在,他忽然卻就這樣回來了,來得毫無預警,叫人猝不及防。

初念不知道到底哪裡出了錯。是自己記錯,還是……從前那歷歷在目的所謂前世之事,根本就是自己在出嫁前那個夜晚做過的一場荒唐夢?

她腦子幾乎一片空白,白著張臉,睜著雙幽黑的眼,與這中堂裡的每一個人一樣,把視線投向腳步聲來的門外方向。很快,一個高大身影出現在了抱廈門口的晨光裡。一身帶了潮氣的行路緇衣,面上風塵僕僕,臉色略顯蒼白,眉宇裡是掩飾不住的疲乏之色,跨入高高門檻朝裡大步而來時,一雙靴上因為沾滿厚重泥濘,每踏出一步,便將磨打得溜光錚亮的水磨地面踩出一個骯髒的黃泥腳印,甚至連衣角處,都還濺著星星點點的泥痕。

很顯然,他是漏夜趕路回來的,甚至連昨夜下的這場連夜雨,也沒有阻擋他回家的腳步——但是他的出現,看起來與這座華堂卻是那樣的不相稱。如他身後踏出的這一個個黃泥腳印,刺目而彆扭。

十五歲的初念看著自己面前二十五歲的徐若麟。這是她和他的初次相見。但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她敏感地覺到他還沒踏入這間中堂時,目光便已經穿過堂中所有立於她之前的人,飛快停留在了她的臉上。

這種奇怪的注目讓她仿似被火烙了一般。她來不及體味他目光中的含義便迅速垂下了眼,不露聲色地把自己藏到了丈夫徐邦達的身後。

在旁人看來,這是非常正常的表現。新嫁娘在洞房翌日早拜見公婆的時候,面前忽然闖入這樣一個不合宜的陌生男人,她自然要尋求丈夫的庇護。

堂中還靜默一片,只回響著他的腳步聲時,回過了神的徐耀祖忽然朝自己這個多年未見的長子跨出小小一步,脫口道:「你,回來了?」

他的聲音在外人聽來自然還算穩。和他已做了半輩子夫妻的廖氏卻立刻覺察到了他的異樣,目光中迅速掠過一絲霾色,只很快便被面上新堆出笑意所掩蓋。她笑著,已經朝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兒子迎了過去。

「可是收到了信趕回來要喝你二弟的喜酒?怎的不早一日?剛昨日才辦了喜事!」

廖氏說著,一臉的惋惜。

徐若麟停下腳步。

他現在的樣子,別說和滿屋子的國公府主子們比,便是立在二門外的奴僕也要勝過他無數。只當他這樣微微分腿而立,初升的朝陽之光透過高高屋頂的明瓦灑落,閃耀在這個臉色略微蒼白,但神色嚴峻的男子肩膀上時,高大的身影卻令人幾乎不敢直視。

他朝自己的祖母司國太和父母分別行過恭謹的禮節後,面上終於露出一絲淺笑,道:「正是。只是可惜,雖日夜兼程,卻仍錯過了。」聲音裡帶了絲沙啞。

徐耀祖顯得老大欣慰,不住撫須點頭,喃喃道:「有這樣的心意就好。回來好,回來就好……」忽然像是想了起來,回頭看向還怯怯縮在角落裡的果兒,道:「果兒,你爹回來了。還不過來見禮。」

對於五歲的徐果兒來說,父親的概念就是一個模模糊糊的背影。現在她被同樣不怎麼熟悉的祖父命令後,在乳母宋氏的催促下,慢慢朝著這個忽然冒出來的陌生男人走去,腳步遲疑而畏怯。

徐若麟回頭看了眼自己的女兒,朝她露出笑和一口大白牙,見她反而停住了腳步,便朝她走去。到了近前伸出一雙大手,就要抱她時,卻又停住了,改成摸了下她的頭,道:「爹身上還溼,不好把你也弄髒。果兒在家可乖?」

果兒呆呆望著這個和藹可親的男人,終於囁嚅著,叫了聲「爹」。

廖氏壓下心中的驚詫和疑惑。等徐若麟起身時,仔細再看一眼這個比自己高了一個頭還不止的長子,最後笑道:「趕得早不如趕得巧。雖沒喝上你兄弟的喜酒,正卻趕上你弟妹在與自家人相見。你也曉得你兄弟身子弱了些,既碰到了,叫你弟妹過來見個禮,好了便讓他小夫妻先回院歇下。往後大家都是一家人了。」說罷轉頭朝向初念,「老二家的,來見過你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