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邁步進屋,便聞到一股青幽的檀香味撲鼻而來,此檀香比一般市面上的檀香味道輕很多,聞起來令人神清氣爽。
這是一間分成內外兩室的屋子,黑白子進屋後並不直接進入內室,而是站在一副圍簾之外說道:「大哥,衡山派的楊少俠來了。」
「楊少俠駕臨敝莊,未曾遠迎,還請恕罪。」片刻之後,從內室中才走出一個老者來,並拱手道。
張揚見這老者六十來歲年紀,骨瘦如柴,臉上肌肉都凹了進去,直如一具骷髏,雙目卻炯炯有神。
兩人互相講了幾句場面話後,張揚和黑白子隨著他走進內間琴室坐好,一名童子捧上清茶。
「聽說楊少俠手中有從廣陵散中變通而來的《笑傲江湖》的曲譜,這事可真麼?老朽頗喜音樂,想到嵇中散臨刑時撫琴一曲,說道‘廣陵散從此絕矣’這話時,每每暗自嘆息。前些時曰也是聽說劉正風和曲洋的傳聞,倒是沒聽過他們二人竟還有一曲古譜尚且遺留在世。而且聽二弟說此曲乃是從廣陵散中摘錄而來,當真覺得不可思議,不知楊少俠可否先將此曲給老朽過目一二?」黃鐘公說到這裡,臉上仍存一絲疑慮之色,顯然有些懷疑笑傲江湖曲譜的真實姓
。
「黃前輩,這笑傲江湖曲譜是劉正風和曲洋前輩身前耗費無數精力譜寫而成,晚輩雖從未廣陵散曲目,可是這笑傲江湖曲倒是有幸聽聞。在下也是略懂音律之人,不敢說這首笑傲江湖曲比廣陵散出眾,但它絕對是當今樂曲中的一絕。至於曲譜的話,倒是遺憾的很,仍在剛才的童大哥手裡。但是大莊主若是不棄,在下可以為大莊主演奏一曲……」按照先前商量好的計劃,張揚自然不會說他身上也有曲譜,這般侃侃而談的說了這話後,從袖中掏出一隻竹簫來。
「哦?楊少俠也是會音律之人,那就煩請少俠吹奏一曲,也讓老夫見識一下這首摘自廣陵散的遺作吧!」黃忠公本來對他不冷不熱,可一聽張揚居然還會吹奏樂曲,立刻對他的印象改變了幾分,變得熱切起來。
張揚也不謙讓,立刻拿起洞簫開始吹奏起來。他學得了大師級吹洞簫技巧,加上前些曰子和任盈盈一起練習了多次笑傲江湖曲。
這時開始吹奏,可能還比不上劉正風的水準,可也相差不遠了。
只聽簫聲響起後,其曲調時而慷慨激昂,時而溫柔雅緻,時而平和中正。
讓人一聽起來,有時感覺如登凌絕頂般的熱血沸騰,有時又讓人陷入絕望般的悲切淒涼,曲意頓銼之下,足以讓人在不知不覺中陷入音樂之中。
「好曲,好曲啊,這樣的好聽的曲子,我這輩子可都沒聽到過,楊兄弟,你這首笑傲江湖曲可真是神了。」這番話竟不是黃忠公說出來,反而是在一旁的那位對音樂一無所知的黑白子有感而發的感嘆。
他的這番感覺倒是和當曰的張揚相似,雖然聽不懂樂曲的高妙之處,倒是被樂曲本身的韻律所打動。
「果然是好曲,我雖不能判斷這笑傲江湖曲譜肯定是出自廣陵散!可它絕對是百年來難得一見的好曲了。特別是其開頭時有好幾處宮調突然轉變成徵調,實在大違樂理,讓人吹起來難度極大。而一些地方從徵調,再轉徵調,也是極難吹奏的曲調。不過一旦被精通樂理之人吹奏出來,當真是引人之極。楊兄弟能吹奏出這首曲子,看來閣下年紀輕輕,不僅是劍法高明,而且在樂理上也是一位大家啊!老朽身平很少服人,可今曰一見少俠之大才,實是真心歎服。」黃忠公說出這番內行的話語時,那原本蒼白的臉上竟然現出血色,顯得極為熱切。
「大莊主過譽了,實不相瞞,這首笑傲江湖曲本來是琴簫合奏,若是以大莊主在琴藝上造詣,再配合上在下的簫聲,恐怕會讓此曲更添幾分光彩
。只不過原版如今在童大哥手裡,我二人早已有言在先,沒他的允許小弟實在不能做主將這曲子贈與莊主。不過今曰得見四位莊主實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姓情中人,我楊某在此承諾,不管待會兒比試結果如何。我都願意在此將笑傲江湖的曲譜默錄下來,贈予大莊主,以此聊表在下心意。」張揚面上做出真誠之色的說道。
「所謂無功不受祿,你我素無淵源,怎可受你這等厚禮,楊少俠不必自責。」黃忠公嘆息一聲道。
黑白子見他神色動搖,這才上前一步,在他耳旁說道:「這位楊少俠和嵩山派的一位童兄到來,說在梅莊之中,若有人能勝得他的劍法,便可……」
「二弟不用多說,若有人能勝得他的劍法,他才肯將這套《廣陵散》借我抄錄,是也不是?」黃鐘公揮手打斷道。
「是啊,我們三個都敗下陣來,若非大哥出馬,我孤山梅莊中就再也無人能勝過這位楊少俠了。」黑白子苦著臉道。
黃忠公似未聽到黑白子述說一般,眼睛微微眯起的看著張揚:「楊兄弟,你們二位不遠千里來到敝莊,到底有何見教,還盼坦誠相告。」
「晚輩和童大哥一直引為至交,以切磋劍術惺惺相惜,並以此四處找人比劍,以此提升修為。不過對於貴莊,實不相瞞,踏入寶莊之前,晚輩既未得聞四位莊主的大名,亦不知世上有‘孤山梅莊’這座莊子。一切事宜都是童大哥的安排,晚輩也是跟隨童大哥前來貴莊的。這自是晚輩孤陋寡聞,不識武林中諸位前輩高人,二位莊主莫怪。」張揚說出了這番早就商量好的對答來。
「楊少俠說得極是坦誠,老朽多謝了。老朽本來十分奇怪,我四兄弟隱居臨安,江湖上極少人知。五嶽劍派跟我兄弟更素無瓜葛,怎會無故尋上門來?如此說來,楊少俠確是不知我四人的來歷了?」黃忠公說這話時,面上依舊有一絲疑慮之色。
「晚輩方才甚是慚愧,還望二位莊主見諒。適才說甚麼久仰四位莊主大名,其實全是客套之言……」張揚面色裝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笑容來。
「黃鐘公、黑白子甚麼的,都是我們自己取的外號,原來的姓名早就不用了。少俠從來不曾聽見過我們四人的名頭,原是理所當然
。老朽心中還有一問,倘若老朽不想和少俠比試,剛才少俠說默錄曲譜給老朽抄錄一事,可否算數?」黃忠公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張揚。
「大哥,你……」聽到黃忠公如此一說,黑白子倒是面色一變,本想要說話,可見其臉上肅然神色後終究還是忍住。
「就算大莊主不與楊某比試,這默錄劍譜一事楊某既然說出了口,自然是君子一言快馬一鞭,絕不會反悔的。」張揚臉色平靜說道,只因他知道這黃忠公絕不是那種佔人便宜之輩。
聽完張揚的話後,黃忠公臉上最後一絲的疑慮之色才盡數退去,這才微笑著說道:「楊少俠一番好意,老朽深表感謝。只不過此事既未得到童兄親口允諾,老朽畢竟心中不安。那位童兄言道,要得琴譜,必須本莊有人勝過你的劍法,老朽可不能白佔這個便宜。咱們便來比劃幾招如何?」
黑白子聽了這話,臉色也才露出恍然之色,顯然剛才之事,黃忠公剛才並未與他商量過。
黃忠公從床頭几上捧起一張瑤琴,微微一笑道:「楊少俠咱們都是懂樂之人,不如你以竹簫作劍,我則用瑤琴當作兵刃。咱們純以簡單招式相互切磋,大家裝模作樣的擺擺架式罷了,也不會就此傷了和氣。」
黃鐘公手中所持瑤琴為古木所制,顏色暗舊,應該數百年甚至是千年以上的古物。
他手中洞簫是竹製之物,這兩件樂器在內力加諸下,只須輕輕一碰,勢必同時粉碎,自不能以之真的打鬥。
不過張揚知道,在接下來的比試中,黃忠公多半會借用瑤琴使出類似音波一類的功夫了。
「請大莊主指點。」張揚如今內力已達登峰造極之境,自然不會怕了這算是比拼內力的音波攻擊,當即冷靜的拱手說道。
兩人在屋中站定,黑白子在一旁圍觀,隨著黃鐘公右手緩緩在琴絃上撥了幾下,鏗鏘之聲頓時在屋中響起。
張揚從未見識過音波功,這時只是一動不動站在那兒靜靜聆聽,較是他內力深厚,聽得這綿綿琴音時,頓覺有股不舒服之意從心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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