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先雖然也不敢忤逆裴立的話,但是對季容算得上寬容了,畢竟季容的性子如裴立說的,一直都不錯,只是對申璇這件事耿耿於懷,但這事也怪不得季容,裴先本身對申璇也有很深的成見。
「回去吧,以後申璇的事,你也別管了。」裴先將已經嚇得有些癱軟的季容從地上拉起來,「哪還有點大房太太的樣子。」
「能怪我嗎?」季容驚魂未定,拽住裴先的手,腿還在顫,「還不都是因為申璇,從她進了這個門,我哪天舒坦過?我哪日哪夜睡好過?爸爸他就是現實,看申璇能掙幾個錢,就捧著她,這個家裡,只要誰有能力賺錢,管她對這個家造成了什麼傷害,爸都不會管!」
裴先見季容有越說越過份的勁頭,喝了一聲,「閉嘴!爸爸都是你能背後隨便議論的?」
季容一想到方才那種害怕的感覺,立即收了聲,不敢再言。
.........................................................................................
裴立的步子邁得並不快,一步步的沉而有力,與其說不快,不如說自從上了這個樓梯,他便走得有些慢。
雖然並未停頓,但他每邁一步,似乎都在思慮著什麼。
有幾次,他甚至有一種逼著自己往前走的感覺。
其實上次裴錦程傷害了申璇,他親眼所見,也並沒有單獨來找過申璇。
可今天這頓板子,比上次帶給他的觸動要大得多。
裴錦程心裡有氣有怒有怨有火,他都知道,所以他委屈了申璇,先讓裴錦程發洩。
他一直講究人活一張臉,不管是誰,不管是這個家裡的任何人,他最大限度的保留他們的顏面。
但是遇到罰的時候,也不手軟。
所以,他知道這個宅子的人,對他是又敬卻也畏!
而今天,申璇……
他長長的吸進一口氣,而挺背仰起頭,將這口氣吐了出來。
才走上二樓身子一轉,便看見裴錦程和裴錦瑞站在一起,「錦瑞,你還不去公司?」
裴錦程拍了拍裴錦瑞的肩膀,「爺爺,因為申璇還在裡面清理傷口,我剛好在這裡一時走不開,就讓錦瑞過來找我。」13acv。
裴錦瑞其實是一個天生就比裴錦程嚴肅的男人,有點過於一板一眼的味道,明明是裴錦程的弟弟,卻總感覺他太過老成,不是容顏上的年紀,而是眸透出來的老成,他不太苟言笑。
他穿衣服也是一樣,從來不會像裴錦程一樣走出公司就扯掉領帶西裝,跟扔廢品一樣扔到後座。
他會一板一眼的穿回家,再洗個澡,再換衣服,他的一切都是程式化的。
包括他現在的笑容,不過裴立早就習慣了,「爺爺,大哥找我有點事,想談談最近那個世界水上樂園,說是需要找的合作商太多,希望‘錦瑞控股’也能加入。」
裴立冷冷的「嗯」了一聲,「要談公事也不用急在這一下,我去看看阿璇。」
哪知申璇的聲音從裡面急著喊了出來,「爺爺,不要不要!不要進來!還在上藥,千萬,千萬別進來!」
「好好好,爺爺不進去。」比起方才對兩兄弟的冷淡,這時候站在門外對申璇說話的口氣倒算得上是慈和。
「你們還不走?」裴立轉過身來,在裴錦程和裴錦程身上睨了一圈,不耐道。
「啊?」裴錦程心想,叫裴錦瑞走就行了,居然還加個「們」字!分明是叫他一起走!
裴錦瑞記得裴錦程在老爺子上來之前說過的話,自然不敢招惹是非,他忍了這麼久,還怕多忍會嗎?「爺爺,那麼我先去公司了,大哥,我們晚上再聯絡吧。」
「好。」
等看著裴錦瑞離開,裴立一瞬不瞬的看著裴錦程。
裴錦程摸了摸臉,「爺爺,我臉上沒東西啊。」
「嗯,你臉上沒東西,很乾淨,可以光光生生的去上班了。」裴立道。
「等會申璇藥上好了,我送她回梧桐苑再去公司。」
「家裡這麼多下人,不用你幫忙。」裴立婉言拒絕。
裴錦程覺得這口氣怎麼有點怪?
「這三年多,阿璇沒有你的時候,照樣過來了,你在不在這裡,有什麼區別?」裴立目光柔合,眸色沒有責備,甚至帶著笑意,口氣也是頗淡,偏偏用詞極其刻薄。
裴錦程突然覺得一股不舒適的感覺冒了上來,他一凜,隨口說了句,「您老隨意,我走了。」
裴立站在病房外好一陣,又等小護士給梧桐苑打電話,小英給申璇送來了新的內庫和裙子換上。
裴立這才進了診室,他對醫生的態度一向不錯,「何醫生,你們先去忙吧。」
何醫生「誒」了一聲,說了個「好」字,帶著三名小護士,出了診室。
裴立就坐在診療床邊,申璇依舊趴著。
申璇一如往常看到裴立一般,很恭敬,「爺爺。」
裴立笑了笑,他有些胖,頭上的發很短,貼著頭皮,但是銀髮如碎薄的雪末,卻因為顯得健康的紅光滿面而讓他看起來並不那麼衰老,反而透著歲月磨礪下來的一種睿者之儀。
「阿璇,你在這個家裡過得苦,爺爺是知道的。」裴立看著申璇,手掌便移到她的後背,替她拍著背,「今天聽著阿凱給你打電話,我才想起來,阿璇~」
裴立聲音一澀,「你有三年多都沒有回過海城了,想家吧?……等這段時間養好傷,就接家裡人來g城玩,或者爺爺陪你回海城去看看你的家人,好不好?但是阿璇,你現在是我們裴家的媳婦,這邊也是你的家,知不知道?」
申璇趴在**,**著哭泣,她怎麼能不想家?那裡住著那麼多愛她的人,她聽著拍著自己後背的老人說,「阿璇啊,爺爺是來給你道歉的。」
申璇突然一怔,以為聽錯,腦子裡拼命倒帶,倒帶,回放,再回放,沒錯,爺爺說,來給她道歉。
為什麼要道歉?因為冤枉了她嗎?可是證據確鑿啊,她不相信爺爺是覺得她沒有參與綁架。
抬起頭,「爺爺~我沒有,我真沒有。」
裴立左手拿著佛珠停止撥弄,右手抬手,拂著申璇的額頭,這雙蒼老的手,摸著她的頭頂,像曾經申老爺子摸過她的發頂一樣,充滿慈愛,「阿璇啊~」
「誒~」申璇心酸難抑。
「爺爺今天這樣做,也是被逼得沒辦法,若是沒有外人在場,爺爺是斷斷不可能讓你婆婆這樣打你的。」說到這裡,裴立又嘆了一聲,「你這幾年忙著錦程的公司,這座宅子裡的東西又知道多少?」
「你以前是見過你二爺的,那是我的親兄弟啊,可是幾十年前分家的時候,我們差點把對方殺死,你可知道今天這一頓板子,爺爺是已經盡力了~」
申璇心驚,看著裴立眼的那些忽明忽暗的內疚,她咬著唇,嗚了一聲,「爺爺……」
裴立的聲音一直都算和緩,他嘆聲的時候,透著無奈,「阿璇,裴家有裴家的難處,不是因為你曾經傷過錦程,爺爺就不心疼你,若說開始的時候,爺爺看你不順眼,那一定是有的。可這些年,爺爺也不是瞎子,爺爺就是心疼你,才用了家法,你二爺是巴不得把你往警察局送,你知道不知道?因為你現在把大房的生意經營得好,他就巴不得把你除掉。」
申璇點點頭,「我知道,白珊的媽媽說要把我送警察局的時候,他就站起來,想同意,可是爺爺,我不怕去警察局,我沒有做過!」
裴立淡笑,「所以啊,我一直都說,你這丫頭,骨子裡就有那麼一股勁兒,這股子勁兒爺爺怎麼看,怎麼滿意。但是阿璇,去了警察局,就不是我們裴家說了算了,爺爺是有無數的路子可走,但省公安廳的一把手現在是他們白家操持著,爺爺就是要打個招呼,也不是一兩分鐘的事,怕是等把你弄出來,人都毀了。」
申璇不可置信的望著裴立,唇瓣無法閉合,她想不到的是,挨頓板子裡面的學問還有這麼多,是她太少管家裡的人際關係了嗎?
裴立又道,「你不能什麼事,都爭個對或者錯!要學會保全自己,你保全了自己,才能辦法查到害你的人,你把自己給毀了,害了你的人就得意了,你知道嗎?」
申璇知道,爺爺這是相信她啊!爺爺居然是相信她的!
還有什麼比這樣的感覺來得更是暢快淋漓。
可爺爺說得對,她太計較了。
裴立撫了一下申璇有些散落的髮絲,給她順在耳後,像她的親爺爺一樣細緻,他淡淡道,「你不要恨錦程,其實他同樣清楚這各厲害,若真是恨不得你去死,他就不會當時打斷你二爺的話,更不會同意執行家法,也不會在你二爺提出裴家家法二十杖的時候,以那麼快的度把你抱走。他不把白珊穩住,白立偉就會心理不平衡,白家的人一不平衡,就會把氣往你身上撒,阿璇,有些事,不是你表面上看得那樣簡單,錦程沒你想的那麼絕情,那個時候家裡任何人都可以出來袒護你,獨獨他不能,因為我們手上沒有證明你清白的證據,惹惱了白家的人,鬧起來,是你吃虧。雖然我不能說他是一個好男人,或者保證他在外面有沒有女人,但是他對自己的家裡人,一定是維護的。」
申璇在思忖著裴立說的每句話,每個字,包括他的語氣和措辭,比如那些裴錦程的舉動,他果真想得那麼周全嗎?
又比如後來那句「雖然我不能說他是一個好男人,或者證他在外面有沒有女人。」
申璇覺得心裡咯噔一跳,爺爺是來暗示她什麼嗎?
「你看吧,不該想的,你又去想,該去想的,你又不想,真是,是不是婦人家都是你這樣的?哎~」裴立這話說起來,倒有幾分縱容的寵溺在裡面含著。
申璇面上一紅,被爺爺窺破了嗎?「我,我,我又沒想什麼。」
裴立佯作生氣的「哼。」了一聲,「我可是看了你三年多啊,你心裡想著什麼,我還是能看個大概的,看你那開始感動,後來疑竇叢生的模樣,就知道你把話的意思全集到後面去了。」
「爺爺~」
「我還說錯了?」
「……」申璇不吭。
裴立見申璇不再作聲,沉慮須臾之後,用一重極閒散悠慢的口吻跟申璇說,「我們每個人,在一定的年紀,都會犯一些錯,有些錯可以說,知錯就改,失敗乃成功之母,浪子回頭金不換,。可是有些錯,一旦鑄成,就成了永恆……阿璇,爺爺有一個要求。」
申璇有一種非常矛盾的預感,她有些不敢應裴立的話,可一直對裴立聽從慣了,便道,「爺爺,您說。」
裴立閒散悠慢的口吻好似已經跑遠不知所蹤,這時候的神情肅然非常,「不管如何,不管如何。」他重複兩次後,像在說一個不情之請,「阿璇,你必須答應爺爺,不能跟錦程離婚。」
「爺爺?!」申璇的眸子明亮璀璨,又有水光,盈盈透著霧氣,霧像一層層的懸疑,讓人撥不開,吹不散,她不懂為什麼這個時候,爺爺要跟她提這樣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