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感覺自己不是親生的一樣。」陳歌將照片放回書桌,無意間看到了照片後面的一行字——六月十一,生日快樂,臭小子。
「能把自己玩丟的父母,還一直叫我臭小子。」陳歌將照片放好,重新投入工作當中。
中午吃飯的時候,陳歌讓四個員工先過去,自己留下來替換他們。
等了半個多小時,徐婉他們四個才回來,一個個交頭接耳,好像在議論什麼。
「你們整整晚了四分鐘,再有下次,我可扣工資了啊。」陳歌兇巴巴的威脅道。
幾名員工聽到後,趕緊跑回各自的場景當中。
「幾天不打,上房揭瓦,看來我平時還是嚴厲一些比較好。」陳歌回到員工休息室,將所有資料弄好,然後又把可以帶出去的員工名單整理了出來,左眼劇組只是牛刀小試,他真正在意的是通靈鬼校。
思考了很久,陳歌才弄出了一套比較合理的方案,他再從休息室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
晚上六點鐘樂園停止營業,陳歌將最後一批遊客送出後,關上了鬼屋大門。
「辛苦了,諸位,早點下班吧。」陳歌晚上還有事,所以催著徐婉他們趕緊走。
「老闆,你今天晚上是不是還要出去啊?」小顧彷彿已經看透了陳歌的心思。
「小屁孩,懂什麼,一切都是為了工作。」陳歌催著幾人離開,剪刀和張敬酒也沒有多想,唯有徐婉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
白天的遊樂園人聲鼎沸,停止營業後的樂園慢慢安靜了下來。
夕陽的餘暉映照著摩天輪,歡聲笑語不在,陳歌獨自站在鬼屋門口。
他看了好一會才轉身進入鬼屋:「等天徹底黑下來以後,再行動。」
回到員工休息室,陳歌躺在床上,目光不時會掃向桌上的照片,這是他自父母失蹤後,度過的第一個生日。
「要不要買個蛋糕?算了,買蛋糕的錢,足夠買半個人偶模型了。」陳歌拍了拍自己的臉,打起精神,伸手摸向床底下。
「我背包呢?是白貓給我拖走了?」
陳歌朝床底下看去,並沒有看到背包,也沒有看到白貓和小小。
「這貓長能耐了啊!知道我要帶它出去,現在連包都給我弄走了。」員工休息室除了陳歌,就只有白貓和小小會跑進來,所以陳歌直接懷疑上了白貓。
拿著一袋貓糧,陳歌開啟休息室的門,他跑遍了地上場景都沒看見白貓。
「白貓跑到地下場景去了?它那麼膽小敢自己下去?」
拉開通往地下場景的鐵門,陳歌進入幽深的地下通道,他沒走出幾步,就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今晚的地下,安靜的有些過分。
「小小?老周?」呼喊了幾位員工的名字,但是卻沒有任何回應,陳歌獨自一人走在漆黑的街道上。
陰森、壓抑,這條逼仄的走廊,就像是陳歌一直行走的路一樣。
看不見光,只有他一個人在往前走。
經過一扇扇破舊的窗,看見一個個不同的恐怖場景,身後是黑暗,身前是更深的黑暗。
走過空蕩的教室,陳歌最後停在了暮陽中學場景第一個十字路口那裡。
他獨自一人,茫然的看著岔路口,正要隨便選擇一條路過去的時候,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滑動螢幕,上面是一條童童發來的資訊——老闆,生日快樂!
陳歌還沒反應過來,漆黑的岔路口突然被鬼火點亮,只聽見「嘭」一聲巨響,旁邊衛生間的房門被撞開,幾個人偶學生擁擠著扛著一塊黑板跑了出來!
最後一間教室的黑板被拆下,上面用粉筆歪歪斜斜畫著一大堆正在跳舞的小人,神態各異,而在那一大堆小人中間站著一個拖著鐵錘的男人。
可能是畫畫技術有限,他們無法表現出那個男人的氣質,在中間那個小人周圍用粉筆寫了很多名詞,比如陽光、正直、溫柔、善良,所有名詞寫完後都會用箭頭指向中間那個人。
他們見陳歌看到以後,又同時轉身,想要把黑板另一面給露出來。
但可能是因為動作不協調等原因,有不少人偶的胳膊和脖頸直接轉動了一百八十度,他們就保持著這麼恐怖詭異的姿勢將黑板另一面亮了出來——生日快樂!
四個用粉筆加粗加重的大字,配合著暮陽中學學生們扭曲了一百八十度的開心笑臉,他們想要靠近陳歌,但還有的覺得離得近了,就看不完整了,所以就沒動。
意見不統一,導致幾名人偶很快亂做一團,不過能看得出來他們很用心。
左邊通道傳來一聲乾咳,其他幾條通道的鬼火全部熄滅,只餘下左邊的鬼火。
場景內飄起了瘮人的歌聲,夾雜著恐怖的笑聲和沙沙的電流聲,一輛運屍車被地下屍庫幾名醫生緩緩推出。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車前端擺滿了生日賀卡,這些賀卡材質各不相同,有的是病例單,有的是宣傳頁,還有的是從床單和衣服上撕扯下來。
不過雖然材質不同,但筆跡大多一樣,應該都是筆仙代筆的。
運屍車中間位置則擺著一個四層高的、用模型拼湊出來的、類似蛋糕的東西。
蛋糕模型邊緣還有極具特色的手繪,能把蛋糕線條畫的跟血跡流淌一樣,這也只有天賦極高的閆大年可以做到。
「陳歌,生日快樂。」幾名醫生將運屍車停在陳歌身前,閆大年和老周他們從運屍車後面走出,白秋林手裡拿著一個復讀機,裡面染血的磁帶還在轉動,正播放著一首舒緩的音樂。
「你們……」陳歌望著面前的所有「人」。
「別說話,點蠟燭,然後許願。」衛九卿朝身後招手,一隻體型比正常貓大很多的白貓咬著背包從教室裡鑽出,它將背包還給陳歌。
開啟背包,小小抱著幾根用紙捲起來的蠟燭坐在裡面。
「原來你在這。」陳歌將小小抱出,放在自己肩膀上,拿著那幾根手工製作的「粗糙蠟燭」:「誰給你們說的,我今天生日啊?」
「就白天你讓我見的那傢伙,他說是你另一個女員工告訴他的。」
「明白。」陳歌點了點頭,看向手中的「蠟燭」:「必須要點嗎?」
「生活要有儀式感,你幾歲就要點幾根,要不許的願望就不靈了。」衛老爺子很嚴格,陳歌點頭答應,他從背包裡拿出火機,將一根根蠟燭點燃,插在模型蛋糕上。
暖暖的火光碟機散了寒意,鬼怪最討厭光亮,然而卻沒有一個人遠離。
「老闆,該許願了。」
「許願吧!」
「老闆會許什麼願啊?」
「別插話,說出來就不靈了。」
目光掃過一張張員工的臉,陳歌揉了下眼睛,默默許下了自己的心願,然後將所有蠟燭吹滅。
地下場景重新迴歸黑暗,但是寂靜卻被打破,員工們全都聚集在了一起,有唱有笑,就像是真正的一家人一樣。
「謝謝你們。」站在黑暗裡,陳歌雖然是整座鬼屋唯一的活人,但是他卻並沒有感到孤單。
美好,從來不會被恐怖的外表掩蓋。
他在這些員工身上看到了被人棄之如敝履的赤誠,堅守不放的自尊,還有刻入靈魂深處的善意。
「能遇見你們,是我的幸運。」
狂歡進行到半夜,陳歌才突然想起了自己還有事情要做,他拿起背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白貓裝了進去:「走,夜生活才剛剛開始,我們下半場去外面嗨!」
……
從地下場景走出,陳歌提著沉甸甸的背包回到員工休息室。
開啟門的瞬間,他愣了一下。
自己的書桌上擺著一個蛋糕,一張賀卡,還有一把鑰匙。
拿起賀卡,上面是徐婉娟秀的字跡:「老闆,我覺得咱們鬼屋不需要備用鑰匙,我相信你一直都在。鑰匙還給你了,最後祝你生日快樂!每天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