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之險第一百零一章 :會成為敵人嗎?

-鳳傾天下 小妖重生 第1頁,共2頁

午後的陽光透過茂密的枝葉,穿透窗欞,灑了進來,雖然是白天,屋子裡的光線卻並不是很好,略有些昏暗,弦月站在一旁,看著替蘭裔軒診斷傷情的羅成,臉上的表情平靜,也沒有開口催促,但那睜大的眼睛,還有衣襬下分分合合的拳頭,還是洩露了她的緊張。

羅成坐在床榻旁替昏迷的蘭裔軒診脈,原本舒展的眉頭微微的擰起,他站了起來,掰開蘭裔軒的雙眼,又瞧了瞧他身上的傷勢,眉頭直呈「川」狀,過了好半天,才轉過身看著弦月,忍住想要嘆氣的衝動。

不等羅成開口,弦月已經問出了聲:「怎麼樣了?」

羅成看了弦月一眼,動了動唇,卻還是沒有吱聲,他這幅模樣,弦月看的越發的擔心:「羅成,蘭公子他到底怎麼了?都昏迷大半個月了,一直都沒有醒,身上的傷口也是反反覆覆的,明明已經開始結痂了,好端端的又裂開,還會經常發燒,一會又好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白戰楓站在弦月身後,也是一臉焦灼的看著羅成,對於蘭裔軒,他再沒有了以前的敵視,看弦月這樣子,他心裡清楚,若是蘭裔軒真有個什麼好歹,她這輩子一定會活在陰影下的。

「他是不是吃了什麼?」

羅成看著弦月,問的並不是很肯定,方才替蘭裔軒診脈,就覺得他體內有一股氣流,非常的不穩定,像是中毒,卻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讓他百思不得其解,那傷口,確實就像弦月說的,已經結痂了,他剛才看了一下,那些地方突然裂開了,但是他根本就什麼都沒做。

弦月坐在桌上,躍入腦海的便是自己在死亡谷的村子看到的一幕,那個男子在喝了湯汁之後,陡然變成琥珀色的眼睛,整個人的神智就像是被控制住了一般,她的眼睛驀然睜大,放在桌上的手緊緊的拽著桌角的邊緣,指尖一點點變的蒼白起來。

抬頭,剛好與羅成疑惑的視線相對,弦月皺著眉頭,心頭冰涼,點了點頭:「他喝了用食人樹的枝條熬成的湯汁。」

食人樹?白戰楓和羅成兩人齊齊瞪大了眼睛,那是什麼東西,難道是吃人的樹嗎?樹會吃人?這怎麼可能?可看著弦月的表情和反應,他們還是忍不住相信了。

「那樹真的會吃人嗎?」

弦月點了點頭,看了**的蘭裔軒一眼:「我們出去說。」

弦月邊說邊站了起來,走了出去,白戰楓和羅成跟在身後,三個人齊齊走到院子水井旁搭建的涼亭,因為羅成等人的到來,當地的那些人暫時將這個地方讓了出來。

弦月率先坐下,正午的陽光灑在身上,可想起那一幕,想到蘭裔軒險些就葬身在一棵樹的口中,還是忍不住渾身發寒。

「我和蘭裔軒親眼看到他將一個健碩的小男孩吃了下去,然後眨眼的功夫,從樹口中吐出骨頭。」

白戰楓和羅成看著弦月,默契的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心驚。

「死亡谷那個地方並不是了無人煙的,那個地方有人居住的,只是比起周朝,要落後上許多,那個地方是女人為尊,他們信奉的神明就是一棵會吃人的樹。」

居然將吃人的樹當成神明墨白,羅成和白戰楓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們將年幼清秀的男孩當成祭品,我和蘭裔軒被食人蟻——」

「食人蟻!」

羅成驚撥出聲,食人樹是吃人的樹,那食人蟻該不會就是吃人的螞蟻吧,天,那麼小的螞蟻,爬在身上不痛不癢的,怎麼可能將人給吃了?弦月點了點頭,證實了他們的猜想,白戰楓拍了拍羅成的肩膀,劍眉微蹙:「不要插嘴。」

然後看著弦月,認真而又心疼的道了聲:「你繼續說。」

那死亡之界,到底有些什麼,而這段時間,他們又經歷了什麼。

「我和蘭裔軒背食人蟻追趕到那裡,剛好碰上的就是當地人舉行的祭祀活動,他們給那個男孩服下了食人樹上的湯汁,然後那個人就像是受了控制一般,朝著食人樹的方向跑,等爬上食人樹的時候,那些用來煮湯汁的枝條就會將爬上樹的那個人纏住,樹頂八片碩大的葉子展開,上邊全是鋒利而又尖細的刺,將人包裹起來,剩下的便是一堆白骨。」

陽光下,弦月的臉色呈現出晶瑩的蒼白,飄忽的思緒,整個人有些出神:「他都是因為我才變成這個樣子的。」

羅成看著弦月,他和白戰楓聽出了大概,想來生活在死亡谷的那些人,他們的本性就和他們信奉的食人樹一樣,殘忍而又血腥。

「照你的話說來,那食人樹確實能惑人神智,蘭公子至今昏迷不醒,病情反覆很有可能是與他喝的湯汁有關。」

弦月抿著唇,沒有說話,她也是這樣認為的,一路上,她與蘭裔軒形影不離,吃相同的食物,喝著同一條河的水,她沒事,他也不可能有事,只有那個讓人神志不清的湯汁,如蘭裔軒這般心念堅定的人也差點送入食人樹之口。

「要怎麼樣他才能醒過來?」

等待是一種煎熬,都已經這麼久了,弦月覺得心裡已經有把火在燃燒,這熊熊的火焰讓她整個人都覺得焦躁不安。

她見羅成不開口,心不由的冷了下來,喃喃問道:「還能醒過來嗎?」

羅成不敢看弦月,那一貫清亮的眼眸此刻盛滿了他未曾見過也以為都不會有的悲傷,上一次分別,他壓根就會想過她會和蘭裔軒走到現在,不是因為彼此沒有感情,而是因為彼此都太過理智,這才多久,居然就變成這個樣子。

弦月笑了笑,那清亮的眸光就像是蒙了一層迷霧,淡淡的氤氳,濃濃的擔憂和悲傷:「羅成,你知不知道這段時間我和蘭公子經歷了什麼?」

羅成沒有說話,站在弦月身後的白戰楓看著略有些失神的她,那英挺的眉毛居然染上了難有的悵惘。

弦月將她與蘭裔軒摔下山崖之後的遭遇一一道來,從一開始她對蘭裔軒的照顧直到兩個人跳下瀑布被人救起,襲擊她的青色毒蛇,蘭裔軒為了救她陷進沼澤,在關鍵時刻出現的野豬,還有她在蘭裔軒想要放手時說過的話,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洗澡時遇上的蠶食同類的食人魚,獲救之後兩人不是承諾卻勝似承諾的話,今生她蘭裔軒非他鳳弦月不娶,而她鳳弦月也是,非蘭裔軒不嫁,所向披靡的食人蟻,居住在死亡谷殘忍而又落後的村落,落水時蘭裔軒還心心念唸的保護,一切的一切,弦月說的清清楚楚,如此的生動,鮮活的一幕幕彷彿就在自己的跟前閃過,生死關頭,兩個人都將對方放在了首位,相依相偎,不離不棄。

羅成和白戰楓聽的心驚,他們從來沒有想過這天下間還有這樣一個兇險的地方,危機重重,隨時都能將人置於死地,他們看著弦月,驚歎,然後是折服,如果說上次還只是佩服的話,那麼這次的折服來源於靈魂的最深之處,那般嬌小而又瘦弱的身影,在危機時刻卻能獨自扛起一切的責任和勇氣,還有她的淵博,她的聰慧,她的冷靜。

這一瞬,羅成真的明白,為什麼那麼多優秀的男子的心皆為她臣服,誠如鳳久瀾在天下第一樓說的,這樣的女子,值得世間任何一個男子的傾心相待。

羅成抬頭看了白戰楓一眼,弦月幾乎也在同一時間轉過身,兩人的眼底皆帶著擔憂,羅成擔心白戰楓無法接受弦月已經不是他的這個現實,而弦月卻覺得那樣的闡述有點殘忍,因為十幾年前,他的父親白展堂曾率一干的武林高手去過,之後銷聲匿跡,沒有任何訊息,而這次,沿途她根本就沒發現人的骨架,十幾年的時間,那些人的屍體或許早就已經腐化。

「那些吃人的東西和我們平時看到的有什麼區別?」

白戰楓緊抿著唇,彎刀般鋒利而又尖銳的弧度,盯著弦月看了半天,才問出了聲。

弦月沉思了片刻,搖了搖頭,那聲音竟是說不出的殘忍:「沒有。」

羅成驀然想到什麼,頓時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楓師弟的父親是師傅的同門師弟,當年,他與江湖一批武林高手前往死亡谷,之後便了無音訊,如果說以前還能抱著某種僥倖和希望的話,那弦月的話,便是一陣風,將那最後一絲跳躍的火光也吹滅了。

「和我們平時見的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如果只是個體,根本就沒有人任何威脅,但他們都是成群成群的出現。」

三個人都沒有開口,空氣彷彿也靜默了,站在弦月身後的白戰楓突然走到弦月身前的位置,那一貫挺直的脊樑就像是風中的樹葉,是顫抖著的,然後一點點對著弦月的方向,慢慢的躬下:「對不起。」

弦月從桌上站了起來,雙手撐著那冰涼的石桌,看著躬身向自己道歉的白戰楓,她沒有開口,白戰楓就維持著那樣的動作不變,對於這一切,羅成卻並沒有半分的驚訝。

大婚不久,便聽到楚國傳來鳳國的羲和公主掉進死亡谷的噩耗,他和小魚還有師傅心裡吃驚傷痛不已,除了對弦月的扼腕嘆息,還有就是對白戰楓的擔憂,師傅常說,楓師弟和他的父親很像,是個輕易不會動情的人,而他們一旦認定了,便是一生一世,白展堂是幸福的,因為他得到了慕容雪的愛,有過相敬如冰,鶼鰈情深的時光,真不知道楓師弟會有什麼反應,他從磐城趕到營城,那個有武便足的少年一蹶不振,在不是往日英氣勃發的模樣。

聽白老爺子說,他是親眼看著弦月墜崖的,當時他原本是想跳下去捉住她的,卻被他制止,他能夠理解白老爺子的做法,換成是他,他當時也會那樣做,畢竟跳下去只會多一個人犧牲而已,但是明明可以獲救的蘭裔軒卻幾度為了弦月不顧生死。

他口口聲聲說著弦月姑娘是他的女人,可在生死關頭,捉著她的手不放的卻是另外一個男人,還是個一直被他視為情敵的男子,在她歷經兇險的時候,與她一共度過重重困難的並不是自己。

或許之前他的心裡一直覺得那個永遠帶著溫和笑意的蘭裔軒十分的虛偽,根本就配不上弦月,但是現實卻粉碎了他之前認定了的全部想法,真正配不上弦月姑娘的其實是她,那樣的女子,是值得任何一個人全身心付出的,一旦退縮猶豫,那麼這場角逐你便輸了,一敗塗地。

「為什麼要向我說對不起?」

白戰楓抬頭,看著弦月,難道她不該說嗎?自從她和蘭裔軒摔下山崖之後,每一天,他的心裡都在重複著這句話。

對不起,沒能在生死關頭捉住你的手。

對不起,沒在你最危險的時候陪伴在你身邊。

他這樣,還算的上是個男人嗎?

「白戰楓,你沒有必要向我說對不起,更加不用覺得歉疚,我沒有給過你任何的承諾,充其量,我們也只是朋友而已,我不會為了一個什麼都給不了我的人放棄生命,就算是深愛的人也一樣,如果當時墜下山崖的是你或者是蘭公子,我會盡力去救你們,但是讓我捨棄自己的生命,那不可能。」

弦月的善解人意,弦月的真誠,讓白戰楓的心越發的難受,這般生疏而又客套的距離。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責任和義務,我必須考慮我哥哥的感受,你的父親母親都已經不在了,他或許有很多孫子,但是真正被他放在心上的就只有你一個,他一心為你著想,無論做什麼都是為了你好,更何況他都已經老了,白家的事業也需要有人繼承,難道你要看著百年來白家的基業毀於一旦嗎?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滋味一點也不好受。」

「在死亡谷的那段時間,就只有我和蘭公子兩個人,看著陷入沼澤的他想要鬆手,還有他喝下湯汁之後,整個人像是魔怔了一般,把自己往死路上送,我當時心裡真的害怕極了,害怕只剩下自己一個人,我當時真的就在想,要是他死了,我肯定也會活不下去的,因為真的不知道,如果他死了,我一個人在那個危機重重的鬼地方,每天擔驚受怕的,還有什麼意思,但如果是現在的話,我不會那樣做,我在周朝,這個地方有鳳久瀾,有鳳國,有我天生便肩負著的責任和使命,他若是發生了什麼事,我或許會一段時間一蹶不振,但是我會馬上振作起來,完成他想要完成的事情,或許這輩子我都無法開心,但是我會堅強的活著,為了那些還關心在意我的人還有我關心在意的人。」

「我不會再去聽信那些人莫須有的謠言,做出那些無謂的犧牲,害了自己,也害了身邊的人,什麼長生樹,那些根本都是假的,我不會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險,白戰楓,你沒有錯,也不用向我道歉,其實我該謝謝你,這段時間我經歷很多以前從未經歷過,甚至是這輩子想都沒想過的事情,但是我並不是一無所獲的,現在的我,有了愛情,但是我覺得我和蘭裔軒的患難的感情,絕對是超越男女感情之上的,我認清了誰是真正對我好的,誰是一直在利用我的,其實真正應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是我自己太過沖動,害蘭公子變成現在這樣子。」

弦月望著失神的白戰楓,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所以,她願意用自己的一輩子去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