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公子,你要是不想看著我死,就給我清醒過來,醒過來知不知道,我怎麼能拋下你?我做不到的。」
弦月上前,雙手緊緊握住蘭裔軒的手臂,那潺潺流動的血液直接灑在蘭裔軒的衣裳上,弦月靠在蘭裔軒的懷中,仰頭看著她,被淚水模糊的視線,白花花的一片。
再也不要讓來讓去的了,蘭裔軒那般心思玲瓏的人,怎麼會看不出自己的異樣,在面對死亡時,她或許可以做到坦然,但是心驚卻總歸是不一樣的,她怎麼還不明白,蘭裔軒既然能為了她不要命,真的是愛慘了的,只是這個人的感情從來不會放在嘴邊而已,卻會在最關鍵的時刻讓你深刻的感覺到。
最怕摯愛從自己身邊離開的蘭裔軒,怎麼忍心看著自己因為他去送死,她是在意哥哥,但是同樣的也不能沒有蘭裔軒,所以要死的話就一起死吧,再也不要讓來讓去的,不要讓活著的那個人備受煎熬了。
弦月緊緊的抱住蘭裔軒,身後忽然傳來了混亂而又急促的腳步聲,猛然抬頭,當地的居民已經衝了上來,看著地上那些白色的藤條,一個個凶神惡煞的,像是要把弦月和蘭裔軒兩個人生吃了。
帶頭的首領手指著弦月,對身後的那些人道:「這不是神明遣來的使者,那是魔獄來的妖女,大家快將她拿下,讓我們的神明淨化她骯髒而又血腥的靈魂。」
那些憤怒的人沸騰了,黝黑的臉,那白白的眼珠真的有跳躍的火光。
「一群愚昧無知的傻子,癲狂的瘋子,只有你們才會將這吃人的魔樹當成神明,只有你們才會傷害自己的同胞,用他們的鮮血去養一個永遠都不會吃飽的魔鬼。」弦月手握寶劍,將蘭裔軒護在身後,不讓任何人靠近,卻又擔心蘭裔軒會被迷惑,主動送到食人樹的懷抱,一隻手拽著他的衣裳,出乎她預料之外的,蘭裔軒乖乖的站在她的身後,一動也不動,微微低著頭,看著他流血的左臂,那空濛的眸竟有憐惜如流星般的閃過。
那些人被弦月的話一激,像是隻發狂的野獸,弦月也知道自己不該說那些話,但是有些時候,行為是不受理智控制的,她怕的,這段時間,自從進入了楚國的皇陵之後,她的心就一直懸浮在半空,從未安穩過片刻,尤其是在遭遇食人蟻之後,這群人,就是該死的瘋子,他們自己思想殘忍落後她沒意見,但是不該將這樣的不幸強加到她和蘭裔軒身上。
那些人雙手張開,半蹲著身子,每走動一步,地面便會發出些微的顫抖,動作十分的整齊,一步步超著弦月靠近。
「蘭公子,你跟著我。」
弦月看了深厚的蘭裔軒一眼,還是覺得不放心,伸出還在流血的左手,牽起了蘭裔軒的右手,眼看著那些人已經圍成了一個圈,弦月拉著蘭裔軒的手,快步上前,直接從正中的位置劈開,硬生生的砍下了一個人的手臂。
其餘的人一驚,盯著弦月,那眼神就像是出籠的猛獸,殘忍的,血腥的,飢餓的恨不得將她撕碎,將她的整個人撕碎。
蘭裔軒表現的十分乖巧,弦月走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就算是帶血的左手被這樣一個累贅束縛住,弦月的動作依舊十分的敏捷,而那些人在這個時候也表現出了空前的團隊合作精神,每一個動作,配合的皆是可以用天衣無縫來形容的。
他們已經看出來了,弦月在意蘭裔軒,現在這個時候,根本就不可能鬆開他的手,她的左手受了傷,因為她的動作,左手手臂傷口的血越流越快,那些敏銳察覺出來的人,迅速轉變了方向,朝著蘭裔軒的方向撲了過去,他們的動作是靈敏的,矯健的彷彿就是一頭野獸。
弦月見有人朝著蘭裔軒攻過來,立馬轉過身,用手中的劍將他們伸上來的手劈開,這裡的人,大多用的是木製的工具,少許的鐵也是極為不牢固的,從未見過如弦月手中那般可硬可軟,彷彿無堅不摧一般的武器,砍在他們的身上,很快就會被劃開一大道口子,甚至,直接從自己完整的身體離開,可對這些人來說,死亡好像並不可怕,他們並沒有因為弦月手中的利器而改變攻擊,相反的,視死如歸一般的衝了上去。
此刻的弦月什麼都不管,只要看到衝上來的人,就直接揮刀砍過去,天色暗沉,四周的火把通明,照亮每一個角落,入眼所及,只有一片片的血色,那些人一個個倒下,可是隻要沒死,他們會忽視身上的傷口,重新站起來,然後繼續戰鬥。
空氣中,那血腥味越發的濃郁,喚醒了那漸漸沉寂的食人樹,那些白色的枝條重新在空中飛舞,一個個慢慢的伸展開來,像極了女子柔軟的腰肢,很快纏住那些被弦月推倒在樹幹上的人,精壯的身子,八塊巨大的葉子像是鋼鐵一般,組成一個堅不可摧的鐵桶,那老虎爪一般的尖刺紮在他們的身上,不時會傳出尖銳的吃痛聲,一個接著一個,像是重重的山巒,此起彼伏,不絕於耳,然後,樹下的白骨越來越多。
那些人如潮水般蜂擁而上,弦月已經殺紅了眼,揮動手中的劍已經成為她的本能,越來越多的人在她的跟前倒下,然後又慢慢的爬起來,瘋狂不能維持多久,弦月的手已經漸漸的發軟,有些力不從心之感,可衝上來的人卻越來越多,如潮水一般,而那些人在自己的同伴離開之後,越發的同仇敵愾。
他們圍城一個環形,將弦月和蘭裔軒繞在正中的位置,現在的他們已經分方向攻擊,一部分人攻擊弦月,另外一部分人去攻擊蘭裔軒,另外還有一些小部分人衝上去分開弦月和蘭裔軒。
現在現在已有種疲倦之感,一邊要擋住那些衝上來傷害自己的人,還要保護蘭裔軒,眼前的視線已經被血花模糊,為了護著蘭裔軒,她的身上已經新添了多處傷口。
忽然,外圍有一個人衝了上來,直接撲在弦月握著蘭裔軒的帶傷的左手上,弦月驚呼了一聲,手中的劍直接就朝著那個人砍了過去,卻沒有鬆手,在他的身後,連續有五六個人衝了上來,弦月剛想要握緊蘭裔軒的手,蘭裔軒卻突然鬆開了她的手,很快的,他們兩個人就被衝上來的人流分開。
弦月想要衝過去,可那些人粗壯的手臂就像是紮實的鐵桶,怎麼都打不開出口人群分成兩批,分別圍著蘭裔軒和絃月。
身著薩滿服的首領重新走到蘭裔軒跟前,掌心攤開,平放在他的頭頂,重新指引了一番,然後弦月看到,蘭裔軒又像剛才一樣,朝著那食人樹走了過去。
「蘭裔軒。」
圍著弦月的那些人,個頭很高,弦月只能墊著腳尖,才能勉強看到蘭裔軒的腦袋,她和夢裡一樣,一遍遍的叫著蘭裔軒的名字,卻怎麼也攔不住他前進的腳步。
「不是說非我不娶嗎?你許諾過的,會帶著我安全離開這個地方,我會嫁給你,替你的母妃好好照顧你,我會幫著你消除宮少華,你不能騙我。」
弦月吸了吸鼻子:「就算利用我也沒有關係,我今後會心甘情願被你利用的,蘭裔軒。」
「蘭公子,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的,我之前是騙你的,我不是因為感激才答應嫁給你的,我是在意哥哥,但是我也不能沒有你,要是你死了,他們也不會放過我的,就算我從這個地方離開了,這輩子我都不會開心的。」
弦月大叫著,因為驚惶和擔憂,她的淚水已經佈滿了整張臉,可蘭裔軒卻像是在夢裡一般,無論她怎麼叫喊,他都沒有一點反應。
那些圍著她的人,卻是一臉的興奮,雙腳像螃蟹般,一點點慢慢的移動著自己的位置,在他們的眼裡,現在的弦月就是一頭獵物,他們並沒有因為與自己生活了數十年的同胞離開而覺得傷心,相反的,他們非常享受弦月的哭泣和掙扎,看著強悍的獵物被自己馴服,那是莫大的成就。
蘭裔軒一步步的朝著食人樹靠近,而那些人也在一步步朝著弦月靠近,弦月一心牽掛著蘭裔軒,悲慼的絕望的,然後變成了一種視死如歸的壯懷,她像是個永不倒下的女勇士,舉著手中的劍,對著那些欣賞她歇斯底里的野人,殺一個是一個,殺兩個那就湊成一對,她看著蘭裔軒身後還在喋喋不休,對著他們生命懺悔的首領,那是完全不要命般的打法,靈活的避開他們攻擊的要害,可每一步的靠近,卻都是舉步維艱的。
蘭裔軒的一隻手已經攀上了食人樹的粗壯樹幹,因為剛剛汲取了大量的鮮血,那略有些枯暗的顏色竟然也帶著另類的光澤來,弦月猛一提氣,突然大哭出聲,哭喊著叫了一句:「蘭公子。」
弦月瞪大眼睛驚呼的同時,手中的劍攜帶著凌空的寒氣,像是翻湧的海浪直接將那些衝上來的人用力推開自己的身邊,嬌小的身子騰空而起,那是比驚雷閃電還要迅速的速度,直接朝著蘭裔軒撲了過去。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原本是爬樹赴死的蘭裔軒突然轉過身,眼底的琥珀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死地的絕殺,他猛然犯了個跟頭,掌心攜帶著沖天的力量,一拳擊在那些靠近的藤蔓上,腳尖踩地的瞬間,紫色的身影像是飄忽的鬼魅,那是真正可以用飄來形容的速度,眨眼便到了那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的首領跟前,單手便將他提了起來,凌空一踢,直接對準食人樹張開的大口,只聽到阿的一聲尖叫,那張開的口子一點點慢慢的閉上,等再次張開的時候便是森森的白骨。
一切的變化真的只是在眨眼之間,弦月瞪大眼睛,那顆已經奔出自己身體的心,在半空中跳躍了幾下,然後又重新回到她的心臟,蘭裔軒轉過身,對著她笑了笑,上前將她抱住,整個人攬住她的腰,眼底有擔憂憐惜,也有駭浪般的狂喜,弦月對著蘭裔軒傻笑了許久,眼角猛然瞥到底下那如餓狼般的眼神,拍了拍蘭裔軒的肩膀,直接道了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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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還有點小插曲,明天大概就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