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感激蘭公子,真的非常感激,在關鍵時刻對我的不離不棄,這段時間如果不是有你,我一個人在這個地方,或許堅持不到現在,但是蘭公子依舊不能超過我哥哥在我心目當中的地位,無論將來發生了什麼事,我都希望哥哥還有哥哥想要守護的鳳國子民都能過的好,總要有那麼以給人扛起這樣的責任。」
弦月盯著蘭裔軒,大大的眼睛,晶瑩的一片,像是隨時都能掉出眼淚來,而他,似乎一直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蘭裔軒左手拿著雞翅,另外一隻手突然扣住了弦月撐著桌上的右手手臂:「我會帶著你安全離開這個地方的。」
弦月仰頭,看著蘭裔軒,使勁的吸了吸鼻子,笑著點了點頭,蘭裔軒鬆開他的手,右手在弦月的跟前晃了晃,輕輕的叫了聲:「弦月。」
那低柔的聲音,像是情人間的囈語:「就是這隻手。」他繼續晃了晃:「當初我就是用這隻手結束了母妃的生命,她的嘴巴張開,裡邊已經沒有了舌頭,那鮮紅的**順著拇指和食指的縫隙,直接流到了掌心。」
弦月瞪大著眼睛,蘭裔軒溫和的眸光變的深沉而又空濛,他似乎一直都很討厭流動的鮮紅,就是因為那件事吧。
「我最最害怕的就是摯愛的人在我的面前流血,然後徹底離開,所以弦月,終有一日,宮少華會死在我的手中。」
弦月盯著蘭裔軒,心猛然一震,腦海中剛有什麼想法浮出水面,蘭裔軒突然抽回手,揉了揉眼睛,輕呼了一聲,打斷絃月的思緒。
「怎麼了?」
弦月看著蘭裔軒不停流著淚的眼睛,站了起來,微曲著身子,輕聲問道。
蘭裔軒抽回手,閉著眼睛:「手上的油好像滲進去了,眼睛有些辣。」
蘭裔軒指著自己的右眼。
弦月蹲低身子,雙手掰開蘭裔軒的右眼,湊上去,對著他的眼睛用力的吹了吹。
「好點了嗎?」弦月問道,突然發笑:「蘭公子,我的口水都到你的眼睛裡邊了。」
蘭裔軒扯了扯嘴角,發出輕輕的笑聲,左邊的眼睛咪開一小段縫隙,左右兩隻手分別拿著自己和絃月桌旁的酒杯,交換了一下,弦月盯著蘭裔軒的眼睛,根本就沒發現任何的異樣來。
「好多了。」
蘭裔軒長舒了口氣,弦月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剛坐下,房間的門突然被推開,四個黑黑大的大塊頭站在門口,身後突然出現了一個女子,走到弦月跟前,嘰裡呱啦的說了一聲,弦月起身,抬頭看了眼門外的天空,原本的蔚藍色已經漸漸變成了血紅色,還只是淡淡的血紅,漸漸的凝聚,像是要噴發的火山,隨時隨刻都能要了人的性命一般。
弦月轉過身,對進來的女子和顏說了幾句,那個女子看著弦月,手指向天空,轉身離開,然後站在門口等人。
「蘭公子。」弦月手指著站在門口的五個人:「他們說我們把這裡的食物還有酒全部喝了。」
蘭裔軒跟著站了起來,舉起手中的酒杯,對著弦月:「我陪你喝。」
弦月低著身子,掠過坐上的酒杯,偷偷的鬆了口氣,抬頭的時候,臉上便是如花的笑靨,美麗乾淨的笑容,眉間的硃砂妖嬈,她笑著,用力的碰了碰蘭裔軒杯中的酒,仰頭又是一大杯下肚,蘭裔軒看著她喝下杯中的酒,低頭,輕輕的聞了聞,學著弦月的模樣,豪爽的飲下了杯中的酒。
房間的門突然被站在門口的兩個男子關上,弦月扔掉手中的酒杯,突然上前抱住了蘭裔軒,墊著腳尖,湊到他的耳邊,微顫抖著的聲音有些哽咽:「蘭公子,你真的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的人了。」
蘭裔軒的手伸到半空落下,拍了拍弦月的背還有肩膀,輕輕的恩了一聲,弦月靜靜的靠在他的懷中,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有種昏昏欲睡之感,她起初並未放在心上,漸漸的,那股倦意越來越濃,她這才推開蘭裔軒,比以前更瘦弱的身子晃了晃,手指著蘭裔軒。
蘭裔軒看著自己僵在半空中的手,這才開口:「我換了我們兩個人的酒。」
弦月想要睜大眼睛,可是腦袋確實迷迷糊糊的,上下眼皮不停的打架,想要好好的睡一覺,空白的大腦有許多疑問,為什麼是酒?蘭裔軒是如何看出來的?她應該在叫化雞上動手才對,但是那是她親手給他做的最後的食物了。
「不行,她不能暈。」
弦月使勁的晃了晃腦袋,走到蘭裔軒的跟前:「蘭公子,你不能。」
她有許多話要對蘭裔軒說,兩個人,如果不是她死的話,那只有一起死了,蘭裔軒去了也沒用的。
「好好睡一覺。」
蘭裔軒低頭看著拽著他衣裳不放的弦月,揚手,一掌打在她的後腦勺上,弦月的話還沒說完,最後看了蘭裔軒一眼,那壓抑著的悲傷和絕望像是十五的月光,傾瀉而出,然後一點點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蘭裔軒將昏倒在懷中的弦月抱上了床,輕輕的替她整理髮絲,從未有過的柔情。
弦月以為自己做的很好,事實上,面對即將離開這個世界的事實,她能在自己心愛的人面前做到如此坦然,她確實已經很好了,但是無論再怎麼努力,心境總歸是不一樣的了,想要留下自己最為美好的一面,很多時候便有些刻意了。
她穿上了自己一貫穿著的白衣,將髮絲隨意的披在肩上,她從來不用胭脂香粉,可身上卻又一股似清淡又似濃郁的香氣,她說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生出那麼多的感慨,甚至還讓蘭裔軒喝酒,她說她最最放心不下的人,她說她對蘭裔軒只是感激,如果那些人真的只是讓他們住在這個地方的話,能夠有一輩子的時間對蘭裔軒好,她不會親自動手做叫化雞,如果有商議的時間,她不會在今天做這些事,而那些人推門的時間與昨晚祭祀的時間,相差無多。
蘭裔軒不是一般的男子,擅長算計的人必定是心細如髮的,他們能注意到每一個就細節,別人能注意到的,還有一般人無法察覺的,他雖然聽不懂弦月與那些人說了些什麼,但是他卻有敏銳的判斷力。
如果那些人只是不想讓他們離開,不會是那樣的眼神,彷彿他們是被困在囚車的獵物,兩隻手指,收回了一根,留下的一根,他當時的理解就是,你們兩個人就只能留一個,如果說他們之前對弦月的態度還算合理的話,那麼後邊就有些恭敬過頭了,在這個地方,他比以前更加小心,腦子轉的也更快,弦月做的一切事情都讓他覺得不對勁,尤其是後來,她指著門口的那些人,告訴他,是他們讓他們喝酒的時候,他心裡越發肯定了之前的猜測,她之前告訴自己這裡的人團結,不能對任何一個人對手,也不是沒有目的的吧,她知道自己中午會離開,擔心他會因為一時衝動動手。
蘭裔軒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額頭,看著弦月的臉,就算是昏迷,她的眉頭也皺成了一團,那樣的不安,蘭裔軒伸手,輕輕的撫向她的額頭,抽出一直藏在腰間的雪魄,放到弦月的身旁:「真是個口是心非的女人啊。」
他笑著,低頭,輕輕的吻上她的眉梢,他也有害怕的事情,他體會過至親離開,不想悲劇再一次發生,她有牽掛的哥哥,而那個地方,他什麼牽掛也沒有。
蘭裔軒起身,轉過身,深深的凝視了弦月一眼,再沒有任何猶豫的離開。
以前,他總認為萬事萬物皆在心中,只要有心,沒什麼是不可能的,人定勝天,但是現在,看到那麼多的千奇百怪的東西,他漸漸明白,很多東西,根本不是他能夠決定的了的。
他和絃月或許會被那些食人蟻追了三天三夜,但是內心裡,他們並不害怕這些野人,都是人,大不了放手一搏,如果她選擇用自己的生命作為讓他繼續活著的代價,那一定是他們不能離開這裡。
弦月昏睡在**,她能聽到房門關閉的聲音,讓人的整顆心都顫抖起來,她在夢中,可意識卻是那麼的清醒,蘭裔軒已經離開,他很有可能會和那個人一樣,變成那顆魔樹食物。
弦月覺得自己好像跌進了夢中,那個夢是一個怎麼都無法攀越的深淵。
身著薩滿服的首領站在臺上正中的位置,輕輕的摸著那個即將喪生的男子的腦袋,口中唸唸有詞,那個穿著奇特的穿著紫色的衣裳,虔誠的接過首領遞過去的湯汁,她就站在他身後的位置,身子不停的向前探,可無論她怎麼努力,都看不到那個少年的臉。
那個紫衣少年突然轉過身,弦月整個人一驚,那份心顫,就算是在睡夢中,她也明顯能夠感覺得到,溫和而又空濛的眸,就算是微抿著也是上揚的嘴角,親近卻又讓人覺得不敢靠近褻瀆的笑容,是蘭裔軒,是蘭裔軒,可他現在的眼睛卻是明亮的琥珀色,一臉的茫然,那個薩滿突然走到她的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神明讓你能用我們的語言與我們交流,讓我知道了你們此行的遭遇,但是你們破壞了我們的祭祀活動,激怒了我們的神明,所以你們兩個必須有一個人喝下我們神明的乳汁,投入她的懷抱,否則你們全都要祭祀我們的神明,只要你們一個人喝下我們神明的乳汁,在他死之前,你還有時間逃跑。」
弦月甩開那個在自己跟前喋喋不休的首領,快步去追蘭裔軒。
「蘭裔軒。」
「蘭裔軒。」
她跟在蘭裔軒的身後,使勁的叫著他的名字,可是她的喉嚨都已經快要喊破了,蘭裔軒依舊沒有半點反映,那行走著的**,完全是沒有靈魂的,朝著森林的深處走去。
弦月急了,雙手緊握成拳,雙手張開,攔在他的身前,可奇異的,蘭裔軒居然從她的身體穿過了,繼續朝著林子裡邊走,最後在一棵外形酷似於菠蘿的樹前停下,八塊巨大的葉子,圍成一個拱形,葉子上長滿了像老虎爪一般的針刺,樹的頂端是六根白色的枝條,彎曲的枝條在空中飛舞,劈打著周圍的空氣,就是昨天她看到的食人樹,樹底下還有昨天殘留下的白骨。「蘭裔軒。」
然後那個薩滿又走了上來:「你的朋友馬上就離開這個世界了,他剛才通過了神明的智慧與你進行了道別,在他沒死之前,我是不會傷害你的,你趕快離開吧,他並不是我們神明想要的美味,一旦他離開,我們就會全力追殺你,然後將你供給我們的神明,我相信她一定會滿意的。」
她完全沒聽清楚薩滿的話,只是一個勁哭著喊著蘭裔軒的名字,但是他卻什麼都聽不到,他的雙手攀上了那棵魔樹,那些如章魚般的枝條在空中狂舞,發出像蛇吐信子一般的絲絲聲,蘭裔軒的臉色一點點發白,然後變成了暗紫,那些那些佈滿了尖刺的巨型樹葉,像是惡魔的血盤大口,猛然張開,將他整個人的身體完全包裹了下去。
弦月覺得好痛,絲毫不遜色於皇陵的痛楚,心口好像裂開了一個大洞,不停的有鮮血流了出來,那鮮紅的血液一點點離開她的身體,而**,弦月的臉色也一點點變的難看起來,她用力的呼吸,眉頭皺起,因為就算是呼吸,那也是痛的。
弦月倒在**,渾身的血液彷彿逆流了一般,那原本蒼白的臉像是被火燒了,紅的能滴出血來,尤其是眉間的硃砂,如血液一般,又像是盛開的花朵,一點點慢慢的流動。
弦月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好像被鐵鏈鎖住了一般,根本就動彈不得半分,她努力的掙扎,用盡自己畢生的力量,眉頭擰成了一團,放在床邊的雙手一點點慢慢的鬆開,像是在繼續力量,然後緊緊的握住,想要衝破一切的束縛,弦月的身子用像烏龜一般的速度蠕動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