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是食人魚,一會是食人蟻,這些東西根本就是聞所未聞,就算是他們從自己的身邊經過,他也不會認識,若是稍沒有常識些的人,怕還會上去與他們一較高下呢。
不要說蘭裔軒,弦月也是一樣,之前她在樹上看見過食人蟻的介紹,她都會覺得毛骨悚然,還會想,這世間真的會有如此兇悍的螞蟻嗎?現在看來,書上說的那些都是真的,所向披靡,所經之處,如火焚燒,縱然是獅子虎狼也難以與其抗衡,她動了動自己的食指,她方才就是用那個手指,輕輕一點,那些完整的骨架頃刻間就變成了灰燼,單就想想,弦月就覺得心驚肉跳的。
她拼盡全力,不停的向前跑,一顆心卻始終都無法平靜下來,風從耳畔吹過,她的心砰砰直跳,似乎能感應到那些動物流露出的驚恐慌亂還有絕望,她從小與動物為伴,朝夕相對,從未見過如此壯觀的場面,每一種動物都有能夠保證自己生命的武器,但是在食人蟻面前,一切是那麼的微不足道,她從來不知道動物也能表達出這種強烈的人性特徵出來,獅子,老虎,那些山林中的大王,他們咆哮著,腳下是那些瘦小的動物的屍骸,他們拼盡全力,恨不得那些死去的動物能阻止那些食人蟻的步伐,可是不能,那些食人蟻迅速的從那些死去的動物身上經過,然後他們也在頃刻間被蟻群覆蓋住了,食草動物的慘叫聲響徹山谷,那撕心裂肺的聲音聽在耳裡,嚇得人直流冷汗,弦月只是拼了命的向前跑,偶爾會看向旁邊的位置,確定蘭裔軒就在那裡,鬆了口氣,繼續往前跑,若是在旁邊的位置沒看到蘭裔軒,便會微側過身,不過才一刻鐘左右的時間,谷底又多了數十具完好的動物骨架,弦月幾乎可以肯定,那些野豬就是喪命於這些食人蟻口中的。
他們跑的很快,可那些動物哀慼的叫聲卻越來越近,彷彿就在自己的耳邊,聽的人渾身發顫,弦月就是那種感覺,卻不同於方才沼澤邊上的劫後重生,因為激動無力的發顫,現在的顫抖,更多的卻是因為害怕,他們只能跑的更快,不然的話,就會在那群動物之前,成為那些衣裙的食物。
那些受驚的動物向著四面八方逃去,但是食人蟻卻並不放過,先將那些聚在一起的動物吃的乾淨,然後分成幾波,去追趕,可那強大的隊伍卻絲毫沒有分散的趨勢,依舊強大,依舊所向無敵。
吃完獵物的世人一很快像另外一個有活物的地方褪去,有條不紊,開始了他們新一輪的狩獵活動,那麼肥大的動物,卻似乎怎麼都填不飽他們瘦小的肚子,蟻群退走的地方一開始還是綠草青青的草地,很快就和絃月看到的那些野豬周圍的草地一樣,光禿禿的一片,像是被火燒了,只剩下黑色的灰燼。
「弦月,能甩掉?」
弦月的臉冷塵如鐵:「甩不掉,他們已經聞到了我們身上的氣味。」
他們於常年生活在雨林的動物,氣息是完全不同的,而這種陌生的氣息更能刺激他們的嗅覺,弦月有一次在動物世界無意間看到過,食人蟻的嗅覺非常的靈敏,只要是被他們的鼻子看上的活物,能夠不停的追蹤一兩個月,沒有動物能夠做到不眠不休一兩個月,更不要說人,而他們所經之處,只要是活物便是他們的食物,根本就沒人逃得過他們的捕食。
但是弦月並沒有向蘭裔軒詳說,現在說這些一點用都沒有,還不如多留點力氣多跑短路,多些時間想辦法。
蘭裔軒凝眉:「如何能把他們消滅?」
不能躲,結果只有兩個,不是他和絃月死,就是將那些蟻群消滅。
他現在真的慶幸,自己看上的不是一個深閨的女子,那些女人,再怎麼聰明,再怎麼能幹,可到了這關鍵時刻,只會成為累贅拖累,而真正能與他患難與共的,便只有弦月這樣能文能武,關鍵時刻依舊冷靜鎮定的。
蘭裔軒深吸一口氣,又突然提了一口氣,手指著西南的方向:「那個方向有水。」
意思很明顯,往那個方向跑,螞蟻不都是怕水的嗎?
「那樣只能死一部分。」
而且到時候他們更會為了報仇捉著他們不放了。
弦月見蘭裔軒看著自己,面帶困惑,咬著唇,沒有開口解釋。
食人蟻和其他的螞蟻確實不會游泳,但是這並不足以將他們致死,在面對河流和食物時,他們依舊不會放棄對食物的追求,那一群群螞蟻鋪天蓋地的爬向河邊,迅速地背向裡腿朝外一個抱一個,一層疊一層,匯聚成一個個籃球大小的蟻團向河水滾去,在這個過程中,外層的黑蟻會被湍急的水流淹死,蟻團會越來越小,但是這些根本就不足以淹死他們,這才是食人蟻最最恐怖的地方。
這小小的黑蟻,他們沒有老虎,獅子的強大,他們之所以具有這麼強大的破壞力,靠的就是蟻多勢重。
他們前段時間才在水中碰上了食人魚,既然斷定是雨林,水稍深的河流,鱷魚什麼的,裡邊兇悍的動物多的是,到時候,前後惡魚,後又惡蟻,到時候真的就是入地無門了。
「就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
弦月緊咬著唇,眨了眨略有幾分慌亂的眼睛,點了點頭:「有,用火燒。」
只要有大片乾燥的地方,在他們經過之後,然後再放一把火,但是這個地方是雨林,幾乎每天都會有一場雨,整個森林溼漉漉的,根本就不能造成一場足以將那些一群致死的大火,而且這麼多的時間,她身上根本就沒隨身帶著火種,鑽木取火,在這個地方,這麼短的時間內,談何容易,要是有炸彈就好了,就算是那些蟻群再怎麼強大,那東西能讓他們也跟著嚐嚐變成灰燼是什麼滋味。
身後,動物的叫聲一點點慢慢的變小,甚至消失,而那些蟻群爬動的沙沙聲,還有他們盡情享受獵物的滋滋聲,聽的人頭皮發麻。
「現在只能跑。」
弦月和蘭裔軒兩人幾乎站在同一起跑線上,若是有蟻群衝上來的話,兩個人誰也逃不開。
蘭裔軒微側過身,看著弦月微紅的臉,氣息並不是很急促,顯然,幾個小時的奔跑對她來講算不得什麼,並非什麼難事,蘭裔軒腳下的步子未停,向弦月的身邊靠了靠,左手緊握住她的右手:「靜觀其變。」
弦月回過神,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一番急跑,幾乎沒有任何的方向可言,只有一點,那便是食人蟻相反的反向,兩人的輕功都是極好的,尤其是弦月,兩個人手拉著手,都不想拖累對方,跑的都極快,再加上半路上總會出現那麼幾個不小心闖進食人蟻世界的動物,兩個人一邊跑,途中也能喝口水歇息一會,然後繼續跑,不過兩人終究是人,如何能與跑上一兩個月都可以不間斷的食人蟻相比,直到第三天,兩人的精力明顯有些不足,完全不能與第一天相比,沒跑上一段路,便想要停下來休息,不過兩個人為了對方,誰都不會先開口,直到實在累不住,見對方的臉色也難看的緊,才會停下來歇息一會。
這天,兩人見將那食人蟻甩開了有一段距離,尋了處地方,洗了把臉,直接用水充飢,這幾天他們只顧著跑,根本就沒有特別注意方向,四周依舊是蒼翠的一片,青山綠水的,生機盎然,但是這個地方,也有可能成為她的葬身之所,人再怎麼強大,在大自然的面前,很多時候是無能為力的,就像現在,她若是和蘭裔軒聯手,周朝武林,有誰能擋,難怪白鰲挑選的那些武林高手還有白展堂都會葬身於此,不要說是武林高手,就算是整個武林的人都來了,在這個地方也無法施展絕世的武功。
「蘭裔軒。」
弦月站在上游的位置,起身,見蘭裔軒並不喝水,而是仰著頭,隔著那重重的樹木,眺望著遠方,也不知在看些什麼。
弦月也跟著站了起來,看著蘭裔軒,那麻木而又疲倦的臉上流露出濃濃的欣喜,她墊著腳尖,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怔怔的愣在原地,然後臉上也流露出狂喜的表情來,上前一步,抱住了蘭裔軒。
明朗白淨的天空,湛藍如碧玉一般,漸漸的浮出了嫋嫋的青煙,隨風飄散,那濃濃的香氣帶著生的希望,那是這段時間以來她最最希望看到的。
「太好了,太好了。」
幾日的逃亡,每一日,她親眼看著那些生命從自己的跟前消失,上一刻還是會蹦會跳的活物,下一瞬就變成了灰燼,那東西,比大會還要兇殘,至少火還會怕水,只要他們躲在水中,就可逃過一劫,但是那些蟻群卻比洪水猛獸還要恐怖。
她抱著蘭裔軒,緊緊的擁住了蘭裔軒,這段時間的生死患難,這段時間的生死與共,這段時間的生死逃亡,和鳳久瀾一樣,他蘭裔軒已經成為了鳳弦月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覺得幸運,真的幸運,以前的她什麼都沒有,但是此生,她同時收穫了親情和愛情,還有友情。
兩人的心兀自竊喜了一番,身後已經傳來了蟻群爬動的沙沙聲,弦月和蘭裔軒兩人視線想對,兩人默契一笑,頓時覺得充滿了力量,他們心裡都清楚,前方或許也有無法預知的危險,但幾日下來,他們自認為再不會有比那些蟻群還要強悍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