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用完午膳,睡了一整個下午,直到日薄西山,夕陽西下,那淡淡的橘黃色剎那間迸射出耀眼的星輝,透過窗欞灑進房間,弦月的睫毛顫了顫,幾乎沒有任何猶疑的睜開了眼睛,清亮的眼眸倒映著那明亮的金色,嘴角還噙著一抹愉悅的笑容。
側過身,恰恰與那雙溫和空濛的眼眸相對,弦月臉上的笑容僵住,心下駭然,猛然坐了起來,他到底在這裡站了多久啊。
她低頭,本能的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衣服都是好好的,她愕然的抬頭,暗罵自己笨蛋,蘭裔軒他再怎麼不濟也不會趁她睡著做什麼事情,他那樣的人,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再說了,她雖然入睡的很深,也不可能沒有半點知覺。
蘭裔軒靠在床榻旁,斜眼看著弦月,淡淡的道了聲:「時間不早了。」
低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笑意。
弦月伸手理了理頭髮,將擋在額頭的髮絲撥弄到耳後,臉上的笑容不再僵硬,從**跳了下來,站在蘭裔軒的對面:「想不到蘭公子還有這癖好。」
那清亮的眼眸帶著點點的嘲弄,直直的落在蘭裔軒身上,像以往那樣,忽然湊近,輕笑出聲,那笑聲,像是從喉底發出的,清脆如銀鈴一般,帶著她身上特有的香氣。
蘭裔軒有片刻的錯愕,畢竟是身經數站,已經漸漸的習慣了弦月這樣的突然襲擊,眼中的異光一閃而過,他伸手,原想要將弦月幾乎貼在他下顎的臉推開,卻忽然收了回來,微微的低頭,弦月眼疾頭快,連連向後退了好幾步,防備的盯著蘭裔軒,她覺得現在的蘭裔軒已經不能用以前的標準去評判了。
她哼了一聲,手指著敞開的房門,完全不容置疑的口吻:「出去,我要換衣服。」
蘭裔軒看了弦月一眼,在她的臉上頓了半晌:「我在外邊等你。」
弦月看著蘭裔軒的背影,在他踏出房門的那一瞬,煩躁的追了上去,彭的一聲將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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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年關,營城又是楚國的首都,現亂世江山,也算得上是天子腳下,自然十分熱鬧,尤其是早集和夜市,聽雷安雷雲說,那簡直就是人山人海,從遠處看,就只有攢動的人頭,從高處往下看,那一個個就像螞蟻似的。
經過幾百年的發展,周朝的商貿漸漸的發展起來,除了大街上的小攤還有店面,幾乎每個大的城市都設有專門從事貿易的地方,譬如說邊境貿易,早集,夜市。
華燈初上,大街小巷,到處都是張燈結綵的,放眼望去,平日裡冷冷清清的綢緞莊,玉器店,最近卻因為生意太好而有些手忙腳亂,而另外一些,生活稍微拮据的平民百姓,花錢也不敢大手大腳的,精心的挑選過年必需的東西,然後和攤主討價還價,那熱絡的場面瀰漫著濃濃的過年的氣息,單就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
小孩子們顯的尤為高興,手上拿著大人買的鞭炮,你追我趕,十分開心,楚國的山水養人,那些小孩長的粉嫩可人,從身邊經過的女子,一個個皆是貌美如花一般,那肌膚,白裡透紅,像是能擠出水來,讓人恨不得上去掐一把。
楚國的夜市雖比不上燕京,卻也十分熱鬧,弦月最最關注的自然是小吃,她特意空著肚子出來,幾乎將楚國的特產吃了個遍,如此才肯罷休。
雷雲雷安說的或許有些誇張,不過街道上的行人確實很多,弦月走在最前頭,不時轉過身,被人撞到的蘭裔軒微蹙著眉頭,神情並不是那般的愉悅,雷雲雷安二人已經從他的身後走到他的旁邊,將他護在中間。
弦月嘖嘖了兩聲,覺得這樣的蘭裔軒實在是有礙觀瞻,一個大男人,居然潔癖到如此的地步,而且她發現,撞到他的是老人還好,若是年輕貌美的女子,他那溫和的眼眸竟會出現一閃而過的狠戾。
她轉過身,想了想,江湖上愛慕他蘭裔軒的女子確實很多,可她從未聽說過他與哪個女子親近,就是上次在映江樓,他與那些女子也一直保持距離。
他討厭女人?弦月偷偷的看了蘭裔軒一眼,又覺得不對,上次在順風客棧他還主動牽她的手。
「雷雲,你看這個怎麼樣?」
弦月隨便走到一個小攤,拿起攤上一個大紅的福字,走到雷雲跟前,整個人不小心撞在他身上,雷雲的第一反應就是扶住弦月,身後剛好有一妙齡女子走上來,弦月的腰被雷雲環住,突然側過身,用腳橫在中間,勾住那女子的小腿,扯著雷雲的手就往旁邊退,她倒在雷雲懷中,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朝蘭裔軒方向倒的女子。
「公子。」
「公子。」
雷安雷雲二人同時大叫了一聲,雷雲被弦月拖住,自然不能上前,她算準了雷安的距離,要越過蘭裔軒,根本就不能阻截那個女子。
出乎弦月意料之外的,蘭裔軒沒有躲開,應該說,這樣的蘭裔軒才是正常的,可她又覺得這是不正常,蘭裔軒扶住了那受驚尖叫著的女子,那模樣沒有嫌惡,卻又在她的身形穩定之後,很快鬆開了她的手,沒有半分的留戀,走到弦月跟前,將她手上拿著的福字搶了去,扔給雷雲:「既然弦月喜歡,那就買下吧。」
那模樣,好像是生氣的,可弦月卻不明白他為什麼生氣。
弦月訕訕的笑了笑,轉身就要離開,手卻被蘭裔軒扣住。
「公子。」
方才被蘭裔軒扶住的女子突然追了上來,楚楚可憐的模樣,那春水般的星眸還殘留著受驚後的恐懼,在望向蘭裔軒的時候,竟有愛慕,受驚的小鳥,這樣的女子,看著就讓人心生憐愛吧。
弦月挑眉看著蘭裔軒,心裡卻覺得好笑,這也太快了,老套的英雄救美,居然真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捕獲放心。
「蘭公子,她叫你。」
弦月低著頭,畢恭畢敬的模樣,沒了以前的張牙舞爪,這一聲蘭公子十足的生份。
蘭裔軒看了弦月一眼,突然鬆開了她的手,對著那女子點了點頭,彬彬有禮,惹的那少拿兩邊的臉頰羞紅。
「方才真是多謝公子了。」
那女子的聲音很小,周圍的人流那麼大,縱然弦月耳聰目明,也根本就聽不清她在說些什麼,只是看到她透過蘭裔軒那高大的背影,一個勁的往自己身上瞧。
弦月怒了努嘴,走到雷雲跟前,他的手上拿著的都是帶有福字的帖子,而他現在還在很用心的挑選:「買這麼多幹嘛?」
弦月將他手上拿著的福字放在小攤前,然後隨手選了三個遞給雷雲。
「弦月姑娘不是喜歡嗎?」
弦月仰頭對上了雷雲的視線,淡漠的掀不起一絲波瀾,那是真正的波瀾不驚,她知道都知道,雷雲和雷安不同,他很少說話,如非必要,他甚至不會開口,完全就像是蘭裔軒的影子,很容易讓人忽視他的存在,當然,因為他有一手好廚藝,這一點,弦月還是不能忽視的,體貼入微,明察秋毫,比任何一個女子還要心細,方才他怎麼可能沒有一點察覺。
「不用了。」
弦月笑著伸出三根手指,搖了搖頭:「三個就夠了,兩個倒貼在大門上,另外一二掛貼在你們家公子的房門口,或者——」
她隨手繼續選了個,塞到雷雲手上:「那就多兩個,貼在蘭裔軒的小院門口。」
轉過身,蘭裔軒正低著頭,若說軒轅的女子是和男人一般的剽悍,那麼楚國的女子又是另外一個極端,嬌小玲瓏,肩不能挑手不能抗,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說起話來軟綿綿的,撒嬌的時候小鳥依人,讓人恨不得捧在掌心呵護,弦月有些明白為什麼那些男人總想娶楚國的女子了,長的漂亮,帶的出去,更能滿足自己的大男子心態,她倒是有些好奇,那號稱天下第一美人的華初雪長的什麼模樣了。
蘭裔軒身姿頎長,將那身量嬌小的女子完全擋住,弦月站在這個位置,只能看到蘭裔軒的背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那一身紫衣,很是搶眼。
她正準備轉過身,卻見方才那女子突然探過身子來,那樣的眼神,弦月只覺得從未有過的熟悉,因為以前的念小魚,在望向她的時候也是這樣,哀怨而又羨慕,只是她的沒有那麼濃烈而已。
她繞過蘭裔軒,突然走到弦月跟前,握住她的手,那春風般的星眸,一片的晶瑩,弦月覺得手背上冰冰涼涼的,抬頭,盈盈水霧,化成了水珠,滴落在她的手上。
「弦月姑娘。」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弦月心裡卻在想著楚國的女子是不是水做的,還是她之前沒見過男人,這樣老套的英雄救美,居然就真的讓她一見鍾情了嗎?還有,蘭裔軒幹嘛把她的名字告訴她?
「祝你和蘭公子幸福。」
弦月覺得這話挺有歧義的,幸福?她在心底默唸了一遍,有種想要發笑的衝動,如果把幸福寄託在蘭裔軒身上,風險是不是太大了點?
「你喜歡他?」
弦月手指著蘭裔軒,而那個女子因為弦月這樣直白的問題,紅雪白的肌膚暈染上了濃濃的嫣紅:「弦月姑娘。」
她叫了聲,有些害羞,更多的卻是惱。
弦月睜開她的手,笑出了聲:「如果方才扶住你的不是蘭公子,而是個鬚髮花白,牙齒光光的老頭,或者是一個以助人為樂的乞丐,你會心動嗎?如果那個人是和姑娘年齡相當的男子,但是相貌平平,你會不會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