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到橋頭自然直,她不想繼續糾結這個問題,至少現在,她不想。
「不說這個。」
弦月鬆開鳳久瀾的手,突然坐直了身子,臉上又重新露出了笑容:「哥哥不是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嗎?我這就將他們取下來給你。」
鳳久瀾含笑看著弦月,方才在天下第一樓,他只當她說的是玩笑話,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如何能取下來呢?
弦月已經起身走到了門口,將門開啟,只露出一小段縫隙,她整年堵在那敞開的口內,將門外的風擋住。
雲輕痕站在亭外,聽到開門的聲音,忙轉過身,見是弦月,眼底又亮光劃過,行至她跟前,畢恭畢敬的叫了聲:「公主。」
弦月點了點頭:「你用盤子接些清水來。」
弦月頓了頓,繼續叮囑道:「不要木頭的盤子,要冷水。」
雲輕痕依言道了聲是,依照弦月的吩咐去取水。
弦月回到房間,將掛在木架上的衣服取了下來,將鳳久瀾整個人牢牢裹住,然後取出暖手爐遞給他:「暖手。」
「公主,水取來了。」
絃樂點了點頭,指著庭院正中一塊空曠的位置:「放在那裡就好了。」
雲輕痕後退了幾步,將取來的清水放在弦月指定的位置。
鳳久瀾率先走了出來,夜裡的風確實刮人,他的心暖暖的,覺得沒有往常那麼冷。
隔著幾丈的距離,弦月跟在他的身後,經過雲輕痕身邊,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輕痕,好好照顧哥哥。」
弦月說的萬分誠懇,不像是命令,倒像是朋友間的拜託,雲輕痕不由抬頭望向弦月,那清亮的眸光,比磐石還要堅毅,卻有太多的無奈和傷痛,還有濃濃的不捨。
弦月從他的身邊經過,他卻愣在原地,呆呆的望著她的背影發呆,想到弦月方才說的話,心裡不由咯噔一下,難道公主又要離開殿下。
「哥哥,等等我。」
月光下,那素白的聲音跑的飛快,像是一陣疾馳的風,誰都留不住,誰也留不住。
風,是沒有方向,沒有目的的,可他卻覺得她的每一步都循著自己內心的導航,彷彿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心裡的一盞燈。
鳳久瀾頓下腳步,弦月快步上前,挽住了他的手,頭靠在他的懷中,笑出了聲,兩人在盛滿了清水的水盤前蹲下。
夜裡的風有些大,盤中的清水像是有石子投入,不停的搖曳著,乾乾淨淨的,清楚的倒映著他和絃月的臉。
弦月抬頭,今晚的月亮很圓,月光傾瀉了一地,比起屋簷下懸掛著的那些琉璃宮燈要亮許多,漆黑的夜空,綴滿了閃亮的星辰,明天一定是個萬里無雲的大晴天。
她笑了笑,對上鳳久瀾略有些好奇的眸:「沒放對地方。」
她蹲著水盤,循著月亮和圍繞著她的那些星辰的足跡,直到清水中清楚的倒映著月亮的影子,她臉上露出了滿滿的笑容,轉頭對身後的鳳久瀾興奮道:「哥哥,快過來。」
她笑著將手中端著的水盤放在地上,等著鳳久瀾過來:「哥哥,你看。」
鳳久瀾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著在清水中搖晃的月亮,一下子是圓的,一下子被分成了兩半,突然間又像是被摔的玻璃,碎了一地的銀華,鳳久瀾所在的位置,是一個有數十年之久的老樹,樹葉落光,那複雜的枝椏倒映在水中,更是讓天空那原本完整的圓月被分成了不知多少片,漸漸的,那些乾淨的水,染上了細碎的銀華,一點點,那形狀像極了夜空的星辰。
弦月蹲在地上,伸手就要去撈取水中的月亮:「哥哥,把手給我。」
鳳久瀾將手中的暖爐放在地上,將自己的手遞給弦月,弦月握住他的手腕,微微一笑,然後將他的手放進水中。
他的手,就算是抱著暖爐,也是冰冷的,和冬日的水一般,而弦月就算是衣裳單薄,她的手卻依舊暖暖的,像是春日的太陽,暖人心扉。
「哥哥,你看好了,我捉到月亮了。」
弦月的手輕握成拳,剛好是月亮被切割的中間位置,從鳳久瀾的角度看過去,真的就像她說的那般,將月亮拽在了掌心。
「現在摘來送給你。」
弦月笑出了聲,雪白的肌膚,精巧的五官,在月光下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白光,動人心魄,美的不可思議。
弦月牢牢的捉住月亮,然後一把遞給鳳久瀾:「哥哥,快握住。」
鳳久瀾看著弦月放在水中的手,在她將月亮遞過來的一瞬將掌心攤開,然後牢牢握住,跟著弦月笑出了聲。
雲輕痕站在他們的聲音,聽著他們的笑聲,那樣的愉悅,如孩子一般的爽朗清脆,讓他這個旁觀者的心也跟著輕快起來,就像是花兒綻放,美滋滋的。
「好了,再看我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給哥哥。」
弦月一手握著好幾顆星星,遞給鳳久瀾,然後鳳久瀾像握著月亮那樣,將那一顆顆原本遙不可及的星辰拽在了掌心。
「哥哥,我是不是把天上的月亮和星星都給你了。」
弦月笑,雪白的肌膚沾上了水珠,就像是清晨的花朵,瑩潤動人。
鳳久瀾也笑,用另外一隻手將弦月臉上的水花抹乾,他的月兒有一雙比星星月亮還要美麗的眼睛。
「哥哥還想要什麼,只管告訴我,月兒都能辦到的。」
鳳久瀾點了點頭,他只希望她能夠開開心心的,她現在確實辦到了,如果時間能夠停留,他真的希望這一刻就是永恆。
他的月兒永遠都能笑的這麼開心。
鳳久瀾的身子不好,那水又是冷冰冰的,弦月縱然開心,也不敢玩太久,兩人回到房間,弦月就用乾淨的毛巾替鳳久瀾將手擦乾,還是放心不下,原想讓雲輕痕去準備熱水讓鳳久瀾洗個熱水澡,又擔心太晚睡覺,精神更加不濟,最後還是作罷,只讓雲輕痕做準備了一床被子。
雲輕痕進來,瞧見的便是靠在床的內側,渾身裹著棉被的鳳久瀾,不禁莞爾,能讓殿下這樣乖乖聽話的就只有公主了吧。
「公主,我讓人準備了薑湯,可以驅寒。」
鳳久瀾聞言眉頭微微皺起,弦月一臉笑容,使勁的點頭,鳳久瀾喝了薑湯,整個人卻依舊興奮,那雙深凹進去的眼眸沒有半分的睡意。
弦月坐在床榻旁,趴在**,做不像坐,躺不像躺,雙手撐著下巴,仰頭看著鳳久瀾:「哥哥,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
弦月說完,坐了起來,起身就要離開,鳳久瀾鬆開身上的棉被,走到了床的外側,叫住了弦月:「月兒。」
弦月轉過身,湊到鳳久瀾跟前:「怎麼了?」
她直直的盯著鳳久瀾的眼眸,略帶著擔心,清澈的眼眸,似藏著千言萬語,想要說,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鳳久瀾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自然而又親暱,飽含寵愛:「哥哥馬上就要回去了。」
他來周朝,一方面是希望能碰上弦月,另外一方面,與周朝結親,壯大鳳國的力量,能與蘭國還有軒轅相抗衡。
現在,他雖沒娶到寧雲煙,不過能見到月兒安然無恙,他已經知足了。
弦月別過眼,不敢再看鳳久瀾。
「月兒,你和哥哥一起回去吧。」
鳳久瀾握住弦月的手,他握的很緊很緊,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一般。
在自己的面前,月兒總是一副天塌下來也微笑著的模樣,他哪裡能不明白,這些年,她和自己一樣過的都不好吧。
回到鳳國,過回公主該有的生活,而不是四處漂泊,看著她孱弱的模樣,他真覺得心疼。
他想讓她回宮,然後好好照顧她,最好能將這十年來的缺憾卻給彌補了。
她現在是有了保護自己的能力,甚至是守護他的,這十年,她到底是怎麼過的呢?
弦月張了張唇,背對著鳳久瀾很是掙扎。
鳳久瀾看著她的背影,他居然能感覺得到她的掙扎,這並不是他想要的。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責任和義務,她的月兒已經長大,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哥哥不勉強你。」
鳳久瀾在心底嘆了口氣,只要她能好好的,每天都能開開心心的,就算不在自己的身邊也沒有關係。
弦月突然轉過身,盯著鳳久瀾:「我會回去的。」
她雖然沒有在那個地方長大,但是她最親的人,最最在意的人在鳳國,她早晚都會回去,她也想現在回去,就算是在煩悶的皇宮,能陪著哥哥,那也是好的,但是現在不行。
「哥哥,我要去楚國。」
鳳久瀾看她,只是微微的點了點頭,什麼都沒問:「好好照顧自己。」
「哥哥不用擔心,楚國是白戰楓的地方,他會護著我的,沒人敢欺負傷害我的,你等我,我很快就回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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