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霸和鳳玄凌一樣,都是痴情種,自從結髮妻子許佳蓉過世之後,便一直沒有再娶,只有念小魚這麼一個女兒,那樣的鐵漢男子,弦月忍不住想到那日他抱著念小魚的場景,萬般的憐惜和無奈,想來唸小魚在家是沒有吃過任何的苦頭,而這一切,大多是那三年的磨練。
因為這段感情的結束,念小魚她似乎成熟了許多,整個人身上再也找不到那辣椒般的衝勁。
或許將來有一天,她會明白白戰楓對她的那些傷害,也或許,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如果有一天,哥哥也以某種方式離開她的話,她一定做不到像她這樣坦然的面對,就算是表面上的也不行,她想,她會崩潰,然後徹底的瘋掉。
念小魚盯著白戰楓攬在弦月肩膀上的手,眼底還是有些不悅的,只是那點點的不悅太過蒼白,蒼白到無力,轉瞬即逝。
感覺到那視線在自己的身上停留,這一次,弦月沒有掙脫開白戰楓的手,這樣也好,就讓那死灰永遠都不會有復燃的機會。
「小師妹。」
青衫男子走到念小魚跟前,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髮絲,然後握住了她的手,念小魚抬頭看他,臉上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
「你是—」
弦月手指著青衫男子,臉上的笑容沒有半分的嘲諷。
如果她是念小魚,她不會選擇白戰楓,如果不顧世俗留言的追逐換來的只有痛苦和傷害,為什麼不選擇一個能夠讓自己溫暖的人,她的大師兄或許沒有白戰楓出眾,但是這樣的人,安全而又可靠,而且還很溫暖。
「羅成,我的大師兄。」
白戰楓搶聲回道。
隔著大堂內來往穿梭的人群,弦月看到了寧雲煙,那個總是高高在上,不容任何侵犯的女子,她坐在軒轅昊的身邊,兩人不知在說些什麼,她臉上的笑靨如花,十分的開心。
忽然間,她就討厭起寧雲煙來,覺得她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那日念小魚的事情,她是看到的,心裡也是一清二楚,從念小魚的反應看來,她應該事先並不知道白戰楓也回來,也或許,她希望他在,也希望她不在。
念小魚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重新開始,她又何必在人家尚未痊癒的傷口上撒鹽,就只是為了針對自己,她倒是有些期待她的手段了。
軒轅昊原是和寧雲煙說話的,察覺到弦月的視線,仰頭,那雙褐色的眼眸並沒有弦月想象中的喜悅,對著她微微頷首,弦月別過頭,當沒看到。
「你來了。」
蘭裔軒依舊是一身紫衣,置身人群之中,就像他的馬車一樣,總是那麼扎眼,他走到弦月跟前,雲淡風輕的口吻,彷彿知道弦月會來一般,沒有半分的意外,轉而將視線投向鳳久瀾,很是關切的問道:「身體好些了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也不算小,這樣出色的一個人,就算是低調,可無論走到哪裡都會是焦點,那般的熟稔,讓人忍不住起疑,弦月明顯感覺到場內的視線集中在她和蘭裔軒身上,帶著曖昧的神色。
「這天下第一樓酒菜皆是一流,我怎麼能不來呢?」
弦月說完,做了個吞口水的動作,摸了摸扁平的肚子:「我午膳就吃了一點點,就是為了空肚子來大吃一頓。」
那般言論舉止,若是別人,必定會遭到鄙夷,可在她做來,那滿臉毫不做作的笑容,竟讓人覺得天真可愛。
弦月掃了四周一眼,被她折斷手的三皇子,正和一群人圍在一起,那眼神滿是戒備,夾雜著仇恨惱火,像是一頭窮兇惡極的狼,碰上一直狡詐的老虎,隔著一段距離,因為擔心前邊的陷阱,想衝上來卻又不敢。
其餘的一些人,弦月覺得面善,好些都是之前在天府碰過面的,周惠王沒有來,寧雲煙也沒有邀請周朝的那些股肱大臣,在場的大部分都是各國的使臣還有權貴,年紀都比較輕。
軒轅昊站了起來,走到弦月跟前,褐色的眼眸落在弦月的身上,帶著天然的霸氣,弦月不得不承認,比起周惠王,他更加適合做這天下之主,他的身上有讓人臣服的氣質,這種臣服,和蘭裔軒又是不一樣的。
「還以為你不來了。」
那聲音,弦月只想到厚重二字,一字一句,明明只是最為簡單的問候,卻依舊帶著壓迫的力量。
周朝的那些皇子跟著軒轅昊走到弦月的跟前,聽他這樣說,以為他心裡不悅,鳳國雖然是個大國,但與軒轅相比,還是差了一截的,鳳國的公主如何能與軒轅未來的繼承人相提並論。
「自以為是鳳國的公主就可以擺譜了。」
弦月並不認識那人,見他和那個有勇無腦的三皇子站在一起,瞧了眼他衣裳上的龍騰圖案,暗自猜測應該是周朝的皇子,心裡覺得好笑,難怪這整個周朝可以被寧雲煙當成嫁妝,這些人說得好聽點是直腸子,沒腦筋,說的難聽點就是個笨蛋。
「那我等下自罰幾杯。」
弦月挑眉,對著軒轅昊笑道,重新挽起鳳久瀾的手:「至於我哥哥的,也全部我一個人喝了好了。」
她的手挽著鳳久瀾,讓他微微靠在自己身上,見他臉色不好,四處隨意的張望,正準備尋個位置坐下,耳畔卻傳來寧雲煙的笑聲。
她的笑聲自然不會如自己那般暢快誇張,只是淡淡的笑,清脆如銀鈴一般,她笑起來的模樣很美,真的很美,嘴角微微上翹,眼睛像是月牙一般,每一個弧度,都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妹妹千杯不醉,讓你多喝幾杯不正如了你得意。」
她態度親切,臉上也瞧不出一絲異樣,彷彿如她稱呼的那般,與弦月情同姐妹,或許別人會被這份親近迷惑,但弦月心裡清楚,她相信,那幾個人心裡也是通透如鏡的。
「那就罰妹妹晚上不要喝酒。」
「姐姐可真是瞭解我,最是瞭解什麼樣的懲罰對我最管用。」
弦月開口,似笑非笑,完全沒有寧雲煙的熱絡,寧雲煙不由的有幾分尷尬。
「不過是玩笑,妹妹別放在心上。」
弦月臉上的笑容綻開,輕笑出聲,沒有說話,只是挽著鳳久瀾的,就要找位置坐下。
寧雲煙眼見著弦月從她的身邊經過,挺直的脊背,素衣素顏,沒有任何刻意的打扮,而她為了今日的宴會,卻在雲煙殿的梳妝檯前坐了一天,那些人都說她光彩照人,可現在,她卻覺得自己被她死死的踩在腳下,不得翻身。
寬大的衣袖下,她的雙手緊握成拳,臉上的笑容卻沒有丁點的改變,那樣的笑容,彷彿已經不僅僅是面具而已,而是她的一部分。
蓮步輕移,一舉一動,儀態萬千,她走到念小魚跟前,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牽住了她的手,看了白戰楓一眼,微微的嘆了口氣,美人嘆氣皺眉的模樣,依舊很美。
「三年——」
眾人明白,那是念小魚天涯海角追著白戰楓的三年,寧雲煙又嘆了口氣,看著弦月的背影:「我一直以為你們會在一起的。」
在場的人,有誰會不明白寧雲煙的意思,不就是說她弦月橫刀奪愛嗎?她明顯能感覺到鳳久瀾身上隱隱散發出的駭人怒氣,她知道,哥哥是生氣了。
這些日子,白戰楓怎麼對她,她怎麼對白戰楓的,哥哥一直看在眼裡,這樣的罪名,確實不該是她背的。
想要挑事是嗎?不讓她好過沒關係,反正她早就習慣了,但她不該在哥哥面前,讓她在眾人面前下不來臺。
弦月輕輕的拍了拍鳳久瀾的手背,對著他微微一笑:「哥哥。」
這還是要挑事了是嗎?不讓她好過,那就陪著她一起難過好了。
「輕痕。」
她將鳳久瀾交到雲輕痕手上,看了寧雲煙一眼,挑眉,走到軒轅昊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