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裔軒站在一旁,身後跟著緊隨著他而來的雷安雷雲二人,轉身,看著小跑而來的君品玉,嘴角分明是上揚的,可那雙一貫溫和的眸竟迸射出冰寒刺骨冷意。
君品玉不懂輕功,速度自然慢了許多,等趕到時候,便看到那冷光閃爍的銀槍,直往弦月身上戳,那個人,隨時都有可能變成刺蝟。
他站在蘭裔軒的旁邊,看著圍觀的那幾個人,心裡是著急的,看著那鋒利的泛著冷光的東西,他心裡直犯怵。
想讓他們住手,可身邊的幾個人,沒有一個人動,他這樣做,會不會太過明顯了,想質問他們幾個,為什麼同為朋友,卻不上去幫忙,話到嘴邊,不期然的對上那似笑非笑的眸,那是比那銀槍還要刺眼的神色,仿若世間所有的一切,美好的,骯髒的,在他的眼底,無所遁形,看得他手心忍不住冒汗。
「她好像怕那個女人。」
蘭裔軒手指著一頭銀髮的柳心悠,漫不經心道。
君品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他不懂武功,只是壓抑,這世間居然還有這樣快的身手,像是流星閃過,只有銀色的光芒,別的,什麼都看不清。
弦月她何時得罪了這樣的高手。
他怔了怔,並非因為柳心悠,而是她身後的那個人,一身玄衣的鳳久瀾,身後跟著她貼身的侍衛,步履匆匆,面色焦灼。
鳳久瀾看著前邊被困的弦月,看著那朝著她刺過去的銀槍,捂著生痛的胸口,氣都還沒有喘暈,拽著雲輕痕的手,指著前邊的那些人,雲輕痕看著鳳久瀾,頓時明白。
方才,公主留下丹藥之後,便離開了,殿下坐在桌上,握住那小小的瓷瓶,十年了,他已經有十年沒見殿下笑過了,那麼溫和,就像春日枝頭盛開的梨花,溫暖而又爛漫。
他在桌上坐了許久,走到床邊,正準備就寢,忽然聽到外邊的打鬥聲,這天府戒備森嚴,他們是知道的,鳳久瀾一聽到這打鬥聲,想也不想,便急急跑了出來。
他的身子不好,這一路急忙忙的,沒有片刻的停歇,殿下早就是上氣不接下氣了,現在他縱然是心裡焦急,也沒力氣喝止那些人住手了。
雲輕痕越過柳心悠,衝到那群攔住弦月的人群中間:「住手。」
「都給我住手。」
那群人見是雲輕痕,紛紛住手,鳳久瀾撫著胸口,朝著弦月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很慢很慢,足下像是灌了鉛一般,每一步,都透著小心,那晶瑩似雪的肌膚,砸漆黑的夜裡,泛著比那銀槍還要刺眼的光澤。
前邊的那個人,是她的月兒,十年的時間,她都已經這麼大的,被那麼多人圍著,不慌不忙的,怎麼一點也不愛惜自己呢?要是受傷了,怎麼辦?
弦月背對著他,今晚沒有月光,藉著屋簷還有樹枝的光,他只能隱約看到她的側臉,她的嘴角,似有若無的上揚。
其餘的人也聽到了外邊的動靜,穿戴了衣裳,趕過來湊熱鬧。
他們看著鳳久瀾的模樣,注視著他的神情,他的眸,盯著前邊的白色身影,憐惜的,寵溺的,碎了一地的柔光。
他們從來不知道,那個不喜與人親近,冷漠的鳳國太子,居然會有這樣溫柔的眼神。
弦月聽到雲輕痕的聲音,心,陡然一跳,他來了,那哥哥是不是也來了?
短短的一剎,那些風乾的眼淚,突然間又肆意橫流了出來,心裡的酸楚和心疼,怎麼都無法抑制住。
哥哥他心裡,是不是在難過?
這個時候,她應該扔下身後所有的一切,想也不想的逃跑,可是她卻不忍心,十年前的分離,她不告而別,這次,她如何能讓那個溫暖的少年,只能傻傻的注視著她的背影。
她,不捨得他那麼難過,尤其是因為自己。
她仰頭,包裹著的黑色,一層包裹著一層,密不透風,深吸一口氣,眼角的淚水落了回去,她笑了笑,捲起袖子就去擦,確定誰也看不出她流淚的痕跡,這才轉過身,看著已經擺脫了包圍的柳心悠:「看你往哪裡跑?」
弦月呵呵一笑,那模樣,比狐狸還要狡猾,直接跳到了白戰楓身旁,躲在他們的身後。
「白戰楓,你口口聲聲說我是你的女人,現在你的女人被欺負了,你悠閒的旁觀,你還是男人嗎?」
弦月得意,雙手用力,直接將白戰楓推了出去:「把她打跑了,一切都好商量。」
她看著轉頭望向自己的白戰楓,很是誠懇的點了點頭。
白戰楓的身手和自己差不多,想要打敗柳心悠,除非有奇蹟發生,能擋一陣是一陣,她這個樣子,哥哥的心裡也能好受些。她結識的,並非江湖草莽,都是些有身份,有地位,有能力,能讓任何一個女子託付終生的男人。
白戰楓的身手自不用說,一招一式,雄渾有力,震的四處的樹枝沙沙作響,他大喝一聲,地動山搖,越打他就越發起勁,眼底滿是興奮,弦月明白,那是因為他好久沒碰上對手了,還是個比他功夫要好的對手。
柳心悠方才一番漩鬥,消耗了不少功力,若是別人,必定承受不住白戰楓這樣力拔山河,堪比打老虎的打發,可柳心悠卻不然,一招一式,依舊是遊刃有餘,白戰楓雖然沒有落敗,不過也沒討多少好處。
「楓哥哥,我來幫你。」
念小魚見自己的愛人被人欺負,沉不住氣了,揚起手上的鞭子,就要衝進去,卻被弦月扣住,她轉頭看向弦月,弦月手指著白戰楓的眼睛:「你沒看他現在正興奮嗎?」
她若是上去,白戰楓還要分心,根本就做不到像現在這樣,全力以赴。
「軒轅昊,追女孩子是需要行動的。」
軒轅昊看著鳳久瀾,此刻的他,一臉溫和,注視著身後的人,那柔光,比春日的陽光還要讓人覺得舒服,卻讓他的心生出了疑惑。
這鳳久瀾,和這弦月到底什麼關係?
愛人嗎?不想,那眼底,不是濃烈的可以將人溺斃的愛慕,那是什麼?
只要不是愛慕,單憑那雙眼睛,足見弦月在他心底的分量是不輕的,如果能得到鳳國的支援,這亂世,早晚會在他的手中了結。
軒轅昊轉身,那灰褐色的眼眸,從未有過的認真,盯著弦月:「好。」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彷彿從他的胸腔發出,還帶著迴音。
「君品玉。」
她諂媚的看向他,驀然想到他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神醫,迎著君品玉的視線,搖了搖頭:「我只是叫叫你。」
她倒是希望他也能上,不過以他的身後,絕對會被柳心悠一長掌斃命。
「蘭公子。」
她繞過君品玉,扯了扯蘭裔軒的衣裳:「我一直都說,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了。」
蘭裔軒的眸光微動,她的臉上還帶著略顯諂媚的笑容,半蹲著身子,扯著他的衣裳,一副十足小人的模樣,卻並不讓讓人討厭。
「我可記得在燕京的時候你並不是這樣說的。」
弦月在心底哼了一聲,道了句小心眼,她很高興,看著柳心悠被軒轅昊和白戰楓兩大高手圍攻,步步後退,心裡十分暢快。
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要是蘭裔軒出手,再加上她自己,柳心悠那個女人插翅難飛。
「幫還是不幫,不幫的話,我就把你在臨安客棧被女採花賊輕薄的事情昭告天下。」
她不知道蘭裔軒是不是真的會在意這些,但是她隱隱覺得他會幫自己的。
「就沒有別的事情可說了嗎?」
他還是上前幫了弦月的忙。
弦月站在原地,一雙眼睛東張西望的,雙手緊緊的交纏在一起,就是不敢在鳳久瀾。
沒人知道,她現在心裡有多糾結,她想看他,非常非常想,以前在梨花齋,她做夢,夢裡夢到的都是那個頎長清瘦的身影,將她攬在懷中,溫柔的撫摸著她的發。
一開始,她很不適應,彷彿回到了從前,回到他還是蘇芷心的時候,醒來的時候,**空空的,什麼都沒有,她會害怕,然後抱著枕頭,一直哭到累了,睡過去,後來,才有慢慢的適應了過來。
她害怕,她怕自己一看到那個人,兩人的視線相撞,她的眼睛就會忍不住泛酸,然後沒出息的掉眼淚,甚至,大哭出聲。
她能明顯的感覺到那灼熱的視線,直直的落在身上,關愛的,憐惜的,寵溺的,這些,就已經足夠,她的心,慢慢的燃燒起來了。
剛出生的時候,感覺她和母妃長的很像,時隔時間,現在看來,眉毛,眼睛,鼻子,嘴唇,還有眉間的硃砂,都和母妃一模一樣,但是那感覺,確實不一樣的。
母妃的容貌,第一眼看上去便會讓人覺得驚豔,她的笑容溫婉嫻靜,讓人十分舒服,可月兒卻不一樣,相似的五官,也許在一群女人中間,她很快就會被淹沒,眉宇間,都透著股聰明狡黠,但你一旦發現了她,便會被她吸引。
以前,她的臉上有些嬰兒肥,現在,瘦了好多,鳳久瀾覺得心疼,也越發的自責。
聽宮裡的人說,是一個滿頭銀髮的人將她帶走的,雖然沒有親眼見到,不過在看到柳心悠的時候,他知道,這就是宮人口中提到的那個人,月兒為什麼要躲著她呢?她的月兒,好像一點也不喜歡那個將她帶走的人,這些年,她是不是一直被那些人折磨著。
「輕痕,把那個人給殺了。」
他的聲音很輕,就算是說著如此殘忍而有血腥的話,卻依舊像是梨花般,潔白乾淨,淡淡的,沒有憎惡,也沒有仇恨,彷彿只是一件以為平常的事情。
在場的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著被白戰楓三人圍困著的柳心悠,一時間,難免覺得壓抑。
這好端端的,人家沒得罪他,幹嘛要人性命,都說這鳳國的殿下心慈,愛民如子,這不是鳳國的子民,性命就如此輕賤了嗎?難道那個老女人真的不要命的去刺殺鳳國的太子殿下?若是這樣,他怎麼現在才下這樣的命令?
他們一頭霧水,雲輕痕卻是清楚不過的,雖然不知道那片刻的功夫殿下心裡想了些什麼,不過看公主對她避之不及的模樣,再想想這些年,公主在外邊不知吃了多少苦頭,殿下心裡指不定如何心疼呢?
弦月和雲輕痕一樣,心裡都和明鏡似的,鳳久瀾下這樣的命令,她非但不責怪,心裡反而覺得暖暖的。
雲輕痕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竹笛,弦月不想也知道,肯定是召集其他的人,柳心悠被白戰楓三人圍攻,已經處於劣勢,若是再有高手群起而圍攻,想要殺她也不是不可能。
她雖然不喜歡柳心悠,不過兩人在梨花齋,總歸有十年的時間,更何況,她現在,還不能死,她死了,哥哥怎麼辦?而且,現在不能把勢力暴露了。
「住手。」
弦月衝到雲輕痕跟前,搶過他手中的竹笛。
「不用殺她。」
她就站在雲輕痕和鳳久瀾中間,面對著只有咫尺之遙的鳳久瀾,仰頭,睫毛輕顫,露出了笑容,水霧凝聚,眼前,朦朦朧朧的。
「那就不殺吧。」
他的聲音柔柔的,年底閃爍著細碎的柔光,就那樣,看著弦月。
眾人被驚的不輕,堂堂鳳國的太子殿下,未來鳳國唯一的繼承人,居然這麼聽一個女娃的話,有些人,下午是見過弦月的,回想自己對她是不是有什麼不敬的舉動,確定沒有,才鬆了口氣。
君品玉雙手緊握成拳,他的心裡百轉千回,猜測著弦月與鳳久瀾的關係,恍然想到她在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