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寧雲煙安全送回皇宮,弦月自顧自端起放在桌上的茶杯,嘴巴直接對著壺嘴,仰頭,喝了個暢快。
另一邊,隔著重重的珠簾,寧雲煙正褪下今日出宮的著裝,換上了一貫色彩豔麗的宮裝,越發的雍容清貴,不可侵犯。
弦月喝了茶,拈起桌上的糕點,塞進嘴巴,滿足的舔了舔嘴角的碎末,吃飽喝足,趁著羽林軍交班,這個時候,離開剛剛好。
她摸了摸嘴,站了起來,卻見珠簾突然被掀開,珠子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就走了嗎?」
清冷,高貴,嘴角的笑容,多一分太過,少一分又會讓人覺得難以親近,讓人忍不住自慚形穢,自嘆不如,襯著這金碧輝煌的宮殿,你會忍不住想,這樣的女子,合該就是在這碧瓦紅牆的深宮長大的。
弦月轉過身,看著那如月般光華的女子,拍了拍手,笑著點了點頭,指著外邊的天色:「難道公主想將自己的鳳榻分一半給我嗎?」
如水晶般的珠簾在燈光下,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暈黃,襯的寧雲煙的五指如玉一般,晶瑩剔透的,她的小手指不自覺的動了動,終還是放下簾子,走了出來,坐在弦月方才坐著的位置旁邊。
按理,她在牆上趴了一整個下午,回到宮內,該是嫉妒口渴的,可她回來的第一件事,卻是換下身上的衣裳,她舔了舔略有些乾燥的唇,卻始終沒有碰那壺水。
弦月勾唇,忍不住想到第一次遇到蘭裔軒的情景,明明是個有嚴重潔癖的人,卻還要笑著忍受她做的一切。
弦月雙手環胸,一雙眼睛在她的身上上下逡巡,含著笑意的眼眸,明明沒有丁點惡意,卻讓寧雲煙的心有種發顫的感覺,將放在桌上的手放到桌底下。
雖然趴在牆上,隔著那麼遠的距離,他們說的話,她一句也沒聽清楚,模模糊糊的,她還是看到了,尤其是在那些巡邏的羽林軍和其餘的那些公子離開以後,她瞧得越發清楚。
她坐在桌上,在軒轅昊和蘭裔軒的中間,君品玉的對面,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她肯定,她和那三個男人都認識,而且相熟,還有楚國白家的大公子,白戰楓。
她看著弦月,素衣素顏,那張臉,小巧精緻,她看著看著,突然伸手撫向了自己的,光滑如膩,雖比不上天下第一美人華初雪,比起眼前的女子,卻是絲毫不差的,她是公主,高高在上,可是這一刻,她承認,不得不承認,她有些嫉妒了。
身在江湖,自由自在,結識的那些人皆是人中龍鳳,每一個人都對她好,明明行為舉止低下粗俗,卻怎麼都讓人無法討厭起來,就算是現在,縱然心裡嫉恨著,卻還是無法討厭。
這個女人,給他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一舉一動,就像是夏日的風,讓人覺得舒暢。
「他們,你全認識嗎?」
他們?弦月笑了笑,她明白她說的是誰,果然,比起蘭裔軒,道行還差的太遠了,他那個人,絕對不會問這樣你的問題,求證只是為了讓自己的心更不舒服嗎?難道她不知道,有些話,一旦問出口了,也會洩露了心底的秘密了嗎?
「你說蘭裔軒,君品玉還有軒轅昊嗎?對,我都認識。」
白戰楓也是,但與她最親近的人,卻是鳳久瀾。
弦月的視線直直的與寧雲煙對視,她站著,微抬下巴,用近乎俯視的姿態看著她,洞察世事的眼眸眯起。
寧雲煙的雙手放在膝蓋上,緊緊的拽著裙襬,擰成一團,她忽然間覺得煩躁,明明自己才是公主,明明她才應該是高高在上的那個人,可對著這個人,縱然是她睜大眼睛,倔強的昂著高傲的下巴,她卻還是矮人一截。
弦月走到她的跟前,突然笑出了聲。
這個女人,無論想什麼,做什麼,她的臉上從來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驕傲姿態,像是隻永遠不會言敗的孔雀。
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完美的人,之所以無可挑剔,不過是沒遇上那個讓她破綻百出的人而已。
「公主金枝玉葉,也只有這個直接上最傑出的男子才能與您匹配。」
弦月咬重您字,蹲著身子,眼角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寧雲煙放在裙子上的手鬆開了又放開,放開了有捉緊:「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公主只問自己最想要什麼,心裡就會有答案了。」
那個人或許是蘭裔軒,或許是軒轅昊,也有可能是白戰楓,亦或是她的哥哥,但是絕對不會是君品玉。
也許現在的她也在懊惱吧,為什麼同為江湖中人,君品玉為什麼沒能有蘭裔軒那樣,背後有強大的靠山呢?
寧雲煙抬頭,那精緻的鳳眸瞪得大大的,就那樣,直勾勾的盯著弦月,沒有任何的掩飾,透過那雙滿是震驚的眼,彷彿可以探清那不曾被人窺探過的內心。
然後,她起身,走到門口,看著那消失在黑夜恍若風一般消失的白色身影,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公主?」
寧雲煙倚靠在門口,貼身宮婢流珠走到她的跟前福了福身:「該用晚膳了。」
寧雲煙回過神,只能得到自己最想要的嗎?
「父皇在哪裡?」
「皇上在玉昆殿。」
她笑了笑,對身邊的婢女道:「去玉昆殿,今晚我陪父皇一同用晚膳。」今晚的月色並不是很好,烏雲重重,偶爾可以瞧見幾顆星星,也都是躲在雲層後邊,夜風有些大,吹的兩邊大街上那些擺攤的帳篷呼呼的響,像是快要下雨了一般。
與往日的這個時辰相比,大街上的人很少,磐城地處北境,雖還是十月份,那風已經有些刮人,路人們低著頭,恨不得將頭鑽進厚厚的衣服,兩邊擺著的小攤也顯的有些冷清,不少小販已經開始收攤。
武林大會在即,十年一次的盛會,磐城的大街小巷都掛上了大紅的燈籠,十分的喜慶,月色濛濛,可來往的大街上卻十分的明亮。
弦月離開了皇宮,直朝著天府的海棠苑奔去。
海棠苑內,十分的幽靜,可以很清楚的聽到風吹動樹葉發出的沙沙聲響,弦月避開重重的羽林軍還有周惠王請來的那些江湖高手,隱身在一棵大樹上。
鳳國的太子殿下鳳久瀾喜歡清靜,很少與住在天府的其他人打交道,他這次從鳳國千里迢迢而來,隨身帶著的全是鳳國身手最好的影衛,他們只在鳳久瀾有危險的時候才會現身。
這個地方,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都沒有巡邏的羽林軍,就算是流明之輩,未經他的允許,也不能踏進這海棠苑半步。
一直以來,他都喜歡清靜,也就只能忍受自己在他耳邊嘰嘰喳喳的,鬧個不停。
屋內,燈火通明,透過門牆的影子,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裡邊兩人的一舉一動,弦月靜靜的看著坐在炕上拿到瘦弱頎長的身影,他的手上拿著本書,骨節分明的手指,一頁頁的翻閱,她的嘴角漾起笑容,那雙清亮的眼眸染上了足以融化冰雪的暖意。
樹縫的位置並不是很大,她蹲在中間,雙腿有些發麻,她換了個姿勢,坐了下來,一隻手扶著高大的樹,頭貼在手上,一雙小腿悠哉的晃悠。
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他的背影,彷彿守護著那個人,幸福而又滿足。
「殿下,時辰不早了,您身子不好,早些歇息吧。」
這磐城可真冷,不過是十月的天,夜裡,冷風呼嘯,比他們鳳國的臘月還要冷,他倒是不打緊,只是殿下身子不好,再加上趕了這麼久的路,必須好生調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