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出江湖第四十四章 :初遇軒轅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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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月看著君品玉,君品玉又看著弦月,兩個人,最終誰都沒有把手收回來,看著西下的夕陽,心裡陡然生出的只有哀慼。

「少爺,你陪少夫人出去走走,好好逛逛。」

君品玉有些不放心,弦月也是同樣。

「來日方長,我們在家好好陪陪你。」

弦月先開的口,君品玉點了點頭,道了聲:「是啊。」

福伯笑出了聲,拍了拍那緊緊握在一起的手:「我知道你們的孝心就可以了。」

他笑了笑:「我送你們兩個到門口。」

弦月明白,他大概是想看著自己和君品玉兩人手牽著手,走一段路。

君品玉還想說什麼,卻被弦月制止,她轉身看著福伯,笑靨如花:「來這裡這麼久,我確實想出去看看。」

然後,緊緊的握住君品玉的手,走在了前邊,君品玉看著福伯,頓時明白,跟在弦月身後,兩個人之間,始終保持一步之遙的位置。

傍晚,她的髮絲凌空,他站著的這個位置,剛好可以看到她的側臉,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微微的有些刺眼,微抿著唇,劃出堅毅的弧度。

兩個人,走的很慢,他們的身後,是步履維艱,卻依舊緊跟著的福伯,他的目光,始終停在那雙十指相扣的手上,一路上,他的臉上也就只有滿足。

弦月和君品玉兩人都沒有回頭,福伯一直跟到門口,最後,在大門的門檻處坐下,那雙眼睛,卻依舊緊緊的盯著那雙緊緊纏繞著的手上,他心裡就只有一個想法,他希望他的少爺,一輩子都能握住這雙手,不要放開。

直到了街巷的盡頭,弦月牽著君品玉的手,迅速躲到一個福伯怎麼都看不到的角落,探著身子,向前看了看,背靠著牆壁,鬆開君品玉的手,拍了拍胸口,鬆了口氣。

君品玉呆呆的看著自己的右手,放到身後的位置,慢慢的緊握成拳,像是要將什麼東西緊緊拽在手心。

弦月整個人也是疲憊不堪,覺得好人難做,簡直比在梨花齋練武還要痛苦上許多:「君品玉,我已經儘量了,記住你答應我的。」

她手指著君品玉,心下惶恐,大腦也是空白的,現在的她,只想早點找到他說的那種神草,然後找到那本書記載的極為罕見的靈藥,配成藥方,哥哥早日能夠痊癒,她也無須在日日牽掛擔憂。

君品玉抬頭,看著弦月,將自己的左手也放到伸手,握住輕握成拳的右手。

弦月直起身子,走到君品玉跟前,取下手腕戴著的玉鐲,傾身拉著君品玉的右手攤開,將方才福伯慎重交給他的鐲子放到君品玉的手上:「等遇上了能和你共度一生的女子,就替她戴上吧。」

君品玉看著手中的玉鐲,抬眼,看著沒有半分留戀的弦月,猛然拉起弦月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將她脫下來的玉鐲重新替弦月戴上:「送給你的就是你的。」

弦月驚詫,笑容僵在臉上,這是什麼道理,若只是尋常的金銀錢財,她自然不會如此,不過這東西不同。

雖然不知當年他的家裡發生了何事,想來應該是極大的變故,他的父母留給他的東西不多,這是他母親臨死前說給她未來的兒媳的,她如何能收。

君品玉見弦月還要摘下來,一貫溫和他突然沉下來臉:「不要的話便扔了,將來沒有銀子當了也行。」

弦月看著君品玉的背影,動作生生頓住,她現在還有求於人,不能做的太絕了,想了想,只能作罷,跟著追了上去:「君品玉,我們現在去哪裡?」

「跟著我。」

華燈初上,大街上,人來人往,十分熱鬧,可這種熱鬧卻與燕國的不同,可哪裡不同呢?弦月看著四周,具體的也說不上來。

同樣繁華,同樣富庶,百姓的臉上掛著平和的笑容,可弦月總有種壓抑的感覺。

相傳,當年周建國之事,曾與當時最為蠻恨好戰的羌族在這裡發生了一場大規模的戰役,沒有天時,沒有地利,沒有人和,那完全就是一場人肉的搏殺,周朝憑藉上人數上的優勢,獲得了勝利,不過代價卻十分慘重,上萬的屍體被埋在底下,這條寬敞的石板路,每一寸都是鮮血。

弦月跟在君品玉的身後,在來往不息的人海中穿梭,他在前邊,走的很快,沒有半分的停歇。

四周,是嘈雜的,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生生充斥在耳畔,越往前走,那嘈雜的聲音就越弱,取而代之的是雀躍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最後,君品玉在一個人山人海的擂臺前停下,弦月跑到他的身邊,看著他。

「這是軒轅的一個民俗,每逢月圓之夜,就會在這個地方擺擂,他們說射神喜歡熱鬧。」

「射神?」

弦月疑惑,這個她略有耳聞。

傳說那是個驍勇善戰的神,尤其擅射箭,愛憎分明,嫉惡如仇,就是閻羅王也忌憚他三分。

六國當中,軒轅尚武,信奉這個那也就不足為奇了。

擂臺的四周站滿了人,打赤膊的男子,這裡的女子,沒有燕鳳等國家的纖細,長的十分彪悍,膚色也較黑。

「他神通廣大,擁有無邊的法力,喜歡那些勇敢而又彪悍的人,只要能在這月圓之夜奪魁,就可以像他提出一個要求。」

弦月看著面色泛著紅暈的,微喘著氣的君品玉,他是想像這軒轅信奉的神許願嗎?就算不相信,卻依舊想要嘗試。

誰說見慣了生死的人一定能夠做到淡然,他們只是不習慣歇斯底里而已。

「好。」

「吼吼。」

人群的正中突然傳來陣陣的歡呼聲,站在擂臺周圍的人,歡欣鼓舞,開心的手舞足蹈。

君品玉看著那些歡呼雀躍的人群,那清澈的眸,一片茫然,竟有說不出的掙扎。

弦月以為他是擔心自己不敵,所以擔心,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幫你。」

說完,拽著他的手擠進了人群。

相比於外邊,這裡邊要熱鬧上許多,那此起彼伏的尖叫聲,險些將人的耳膜震破,擂臺上是排列整齊的箭靶,旁邊是弓還有箭,那滔天,此起彼伏的尖叫聲便是那身後那群人的歡呼。

擂臺的正中,站了六個男子,個個精壯,站在最左邊的那個,一身黑色錦袍,腰上的玉帶還有那用金線勾勒出的圖紋,一看便知價值不菲,左手拉弓,正瞄準箭靶,其餘的五個男子,上身打著赤膊,下邊則是一條只及膝蓋的褲子,十分的清爽,六個人站在一起,顯的那黑衣男子越發的意氣風發。

其餘的五個男子耷拉著腦袋,手上拿著沒有箭的弓,盯著那黑衣男子,無精打采的模樣。

「過去看看。」

弦月拉著君品玉的手,朝著黑衣男子的方向靠近,看著擂臺上,被射成兩半吊在箭靶上的箭,心裡明白了大概,想來是這男子的技術太好,其餘的人不敢攀比,方才那陣陣歡呼尖叫,應該也是為他喝彩。

弦月站在他的身後,瞧不清楚他的臉,只覺得那面部的線條十分剛毅,像是刀削的一般,脊背挺直,身姿筆直到近乎僵硬,那拉著弓的手臂,十足的力感,彷彿只要他手輕輕一動,就能將那箭靶射穿了一般。

弦月正這樣想著,他手上拉著的箭破弦而出,像是八荒之地沒有任何阻隔的疾風,攜著縱然是箭神在世也難以抵擋的雷霆力量,快如閃電,劃過夜空,人群,在剎那間,安靜無聲,耳畔,似乎只有那鋒利的箭劃破空氣產生的摩擦聲,撞擊在心上,忍不住跟著那箭一起緊繃起來。

「彭。」

箭尾驚顫,方才停在靶心的另外一支箭掉在地上,而被賦予無窮力量的他穿過靶心,直接設在了擂臺的擋板上。

安靜,比方才還要駭人的安靜,透過那小小的孔,你甚至可以看到那鋒利的箭頭插在板上,半晌,尖叫聲,歡呼聲,掌聲,一浪比一浪高,徹底將人淹沒。

弦月扯了扯君品玉,墊著腳尖,趴在他的耳畔,指著那個被射穿的靶心:「有點困難。」

那力拔千斤的力量,很有自知之名的她知道自己不行。

弦月的眼睛盯著那被射穿的箭靶,因此,她沒有發現,君品玉在看向那個黑衣人時,眼底一剎那的一樣,像是夜裡的流行劃過,雖然極快,可那卻是真實的存在。

「你等等。」

弦月鬆開君品玉,朝著擂臺的一角跑了過去,似乎是在和那個評判官商量些什麼,那個人開始是一個勁的搖頭,後來也不知弦月說了些什麼,那人有了些許的動搖,然後指著場中的黑衣人,弦月笑了笑,屁顛屁顛的跑開了。

君品玉看著奔過來的弦月:「你剛才和他說什麼了?」

弦月笑了笑:「我不是說了嗎?我會幫你的。」

末了,她想了想,繼續笑道:「其實福伯也不錯,我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然後,跳上了擂臺,而在同一瞬,君品玉臉上的笑意徹底崩潰,眼底的掙扎,融為了深秋化不開的沉痛。

弦月跳上擂臺,直接朝著那黑衣人的方向跑了過去,君品玉的笑容一片苦澀,卻還是跟了上去。

「商量個事吧。」

眾目睽睽之下,弦月拉住了黑衣人的手。

黑衣人轉過身,那一剎,燈光琉璃,天上的圓月對著黑衣男子似乎十分眷戀,流光滿身,那張臉,就像是這美麗的夜晚,俊美讓人忍不住迷離。

眼前的這個男子,年約二十四五歲,就像方才在臺下看到的那般,身材筆直修長,卻不會給人一種清瘦之感,一身的貴氣,這種貴氣,不同於蘭裔軒的雍容高雅,那是一種渾然天成的霸氣,同樣都是黑衣,同樣的一身黑衣,剛硬的五官,可他和白戰楓,給人的感覺卻是截然不同,那屬於夜的顏色,在他的身上,同樣尊貴,那雙臂彎,壯碩有力,彷彿能將整個亂世抬起來。

弦月打量著黑衣男子,同樣的,黑衣男子也在審視著弦月,雪白的肌膚,精緻小巧的五官,那雙眼睛,在專注的盯著一個人的時候,閃閃發光,比暗夜的星辰還有璀璨,窈窕的身段,一看就知道不是軒轅國的女子。

渾身上下,沒有丁點胭脂水粉的味道,從頭到腳,更沒有半點的裝飾,長髮披肩,只有一根水藍色的髮帶,那雙璀璨的眼眸,盯著自己,自信滿滿,這樣的女子,世間少有。

明明是找自己商量事情的,可是她的口吻卻好像自己的應允才是理所當然的一般。

但是私心裡,你不會去責怪她的唐突,反倒會心生讚賞,她的眼底又讚賞,卻沒有痴迷,這是個極其冷靜自持的女子。

「什麼事?」

黑衣男子看著仰頭只能看到自己下巴的弦月,笑著問道。

弦月側過身,手指被被他從正中射穿的箭靶,想了想,轉而指向地上的箭靶:「如果我也能做到的話,你把魁主的位置讓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