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一章 存亡

活色生梟 豆子惹的禍 第1頁,共2頁

半個月後,子夜時分,御書房中景泰渾身顫抖,書案上擺放著仁喀的戰報

無可抑制的顫抖,是憤怒、是恐懼、還是懊悔?都不是,景泰只是感覺冷,冷得要死

小蟲子急急忙忙在御書房中多置炭盆,另外為皇帝再加暖裘,可是沒用的,景泰的寒冷從心中而來,此刻就算他置身於烈火也無法驅散那份骨子裡的陰寒

溫錦遷靜靜站在皇帝身前,一言不發,垂首肅立

良久過去,景泰終於恢復了些平靜,勉強能夠開口說話了,卻問了個無關緊要的問題:「為何是你?」

有關作戰事情,從來都是兵部職責,如有緊急軍情戰報需要稟呈或交由皇帝決斷時,也一向是由兵部尚書來見駕,但這一次是溫錦遷把戰報給他送過來的

溫錦遷應道:「是臣的主意,主動來跑這一趟的」

中書令位高權重,轄制文武諸事,六部皆在其下,兵部這邊收到重大軍情,在見駕前都會先請示中書令,溫錦遷自作主張,沒讓兵部尚書去呈秉,而是由他來轉送這道戰報

「不讓他來,是怕朕殺了他?你替他來,不怕朕會殺你?」心底裡、骨血中的陰寒染透了景泰的語氣,說著,他又開始微微顫抖了

按照皇帝以往,聞知如此可怕的訊息,是一定會殺人來宣洩的,向他呈秉之人首當其中尤其這一次,幾乎算得亡國噩耗,就算兵部尚書是朝中頂尖大員,怕是也難逃皇帝的怒火了溫錦遷如實回答:「情勢緊急,兵部職責尤其重大萬萬不能再有波動,臣只是一介書生…時至此刻兵權遠比其他職權重要,所以…是我來」

他的回答,等若預設了萬歲的殘暴

景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奮力壓下心中的躁動:「你說說看,朕是什麼樣的人,朕又是什麼樣的皇帝?」

溫錦遷猶豫了片刻,咬著牙守住了他的本分,實話實說:「陛下不是善人,但陛下也不是昏君」

「不是昏君?」景泰咳嗽了幾聲,聲音嘶啞:「讓無數將士死無葬身之地致大燕於生番浩劫、如今無可抵擋這都不是昏君麼你太客氣了」

溫錦遷搖頭,先否定了景泰的頹言,跟著沉思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陛下登基近卅年,臣為官也整整三十載,這半世光陰中有關萬歲種種,臣都看得一清二楚……」雖然經過措辭,可是說到這裡的時候,他還是閉上了嘴巴,顯然心有顧忌不敢再說

景泰無力擺手:「說,說什麼都恕你無罪,不用顧忌、就算你罵朕是昏君也無妨」

溫錦遷吸了口氣,聲音平穩:「陛下登基之初重用先帝留下的四大重臣,穩中求進、積富屯民修養根基;社稷穩固、帝位穩固後先去常廷衛淨目開耳,再瓦解譚歸德收攏兵權,又以奔雷手段除去付潛訓清掉最大的官黨友閥,一掃朝堂舊守陳風;繼而調動民心銳意進取,成就太祖皇帝開朝以來前所未有之盛世,表面看上去燕還是燕似乎沒什麼變化,但不知不覺裡,國力遠勝從前,高高凌駕犬戎、回鶻、吐蕃諸國之上,這些都是陛下的功績」

「亂世到來之前,萬歲一舉破掉君、神之爭,徹底瓦解了大雷音臺的勢力,非但不曾引出絲毫動盪,反而還讓萬眾歸心,僅此一項便足以證明陛下雄才大略,古往今來,又有幾位帝王能做到這一重?」

「亂世到來之後,大燕討犬戎伐譚逆定北方、徵南理破敵都平南苑,登吐蕃戰回鶻奪高原,每一步都是謀而後動,步驟清晰策略得當,並無不妥之處所以會到今日境地,只因……只因運氣,陛下萬萬不可妄自菲薄」

的確是運氣使然,生番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燕人要爭奪天下的時候爆發,若非如此燕人南征大軍不會徹底覆滅,大燕有的是時間和兵力能夠從容部署、穩紮穩打,又怎麼會落到今天這般田地

景泰一曬:「能讓一位大臣當著自己面前說這些,朕卻還聽得津津有味,還不是昏君所為麼?」

溫錦遷那一番長篇大論,都是在指摘、評論皇帝作為,雖然是誇讚,但仍屬不敬,這些話背後都不能隨便說,何況是當著帝王面前?

若非景泰一定要他講出來,溫錦遷是無論如何也不敢說的

不等溫錦遷再請恕罪,景泰就搖了搖頭,接著他的話題說了下去:「亂世之前那些事情,什麼功績、什麼雄才大略,」皇帝忽然笑了起來,慘笑,神情陰晦目光暗淡:「你不知道的…那些事情都不是朕做的…都是他的忙碌,我什麼都不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