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帥脫隊了
而且脫隊後還不打算再回去了
無論放在哪朝哪代哪一國這都是頂破天的大罪,不止凌遲處死,還要株連九族……宋陽卻說走就走
看看他的仇人,再看看他的兄弟朋友,任誰也就都能明白了:這天底下沒人管得了他
其實一直以來,在南火經歷的戰事中,有關行動、部署或者後勤補給等大小事情,自有阿難金馬等良才處理,宋陽本就幫不上什麼,但是南火從青陽戰役開始收服失地後殺上高原,直到他們經由吐蕃入燕這一路走過來,是絕不可少了宋陽的,再簡單不過的道理:常春侯是軍心所在、軍膽所在
宋陽是南火計程車氣,哪怕他什麼都不做,只要他在軍隊裡,南火就天不怕地不怕
不過到了現在,生死歷練百戰重生,南火已經脫胎換骨、浴血成魔,宋陽再或者不在,對這支活著只為殺人、待死時才終告解脫、一了百了的猛鬼兇兵來說,都無關緊要了用人命、慘嚎和噩夢淬鍊出來計程車氣,是永遠屬於南火士兵自己計程車氣,與任何人無關
莫說軍中瓷娃娃、金馬等人早就和兒郎們講明白‘常春侯另有要務在身,離軍是為了狠辣地重創仇敵’,就算宋陽慘死在大夥面前,南火也也就是南火,不會再有絲毫改變
……
宋陽抵達南理,見到了他的兒子
早在幾個月前,宋陽人還在大燕西疆的時候,就接到過南理傳書,知道蘇杭平安歸來,同時還帶回來一個‘小小酥’得知自己居然有了個兒子的時候,宋陽驚訝有之、歡喜有之、一下子變為人父的忐忑也有之,跟著重要事情接連發生,先是南火策劃突襲紅瑤,隨後有遠赴高原雪域狙擊燕頂他實在無法抽身,否則早就趕回去看兒子了而在這段時間裡宋陽每想到‘兒子’,都會忍不住咧開嘴巴笑上一陣
驚訝也好、歡喜也罷,無論是什麼樣的心情,都是正常情緒有兒子是個意外不過想到兒子時宋陽心中的種種感覺都再正常不過,就和書上寫得一樣、就和所有父親一樣可是等他回到山坳,真正見到小小酥:把小手所在袖子裡、不自覺地有些聳肩膀、不哭也不鬧,只是怯生生地望著自己,好像有點陌生、好像有點害怕、想邁步跑過來討個擁抱喊聲阿爹卻又有些猶豫和不敢
而此時此刻從眼中直直落入宋陽心底的,又豈止單單那一個小小酥,還有娃娃頭頂上的藍天白鳥、腳下的青草野花、身後的山巒綠樹,甚至他身邊的風、他身周的光……那明明白白就是一個世界啊
那麼點的一個小人兒,愣愣的、呆呆的、唇兒扁啊扁的、眼睛眨啊眨的不動不搖不出聲,卻帶給宋陽一座嶄天地
於見到兒子的剎那裡,宋陽真就覺得這座世界真的一下子變得明亮了……
花、草、樹、木山、水、天、地,一切都沒變,只是在宋陽看來,所有一切都在瞬間裡模糊了一下旋即又復清晰但就是那瞬間的模糊,讓宋陽有了一種彷彿從夢中突然驚醒的感覺由此,這座世界也從夢境中的虛幻、從舞臺上的佈景、從幕布上的投影,變成了真實的天地
眼前這份真實感受,源自心中深處的另一種感覺:歸屬感
就是如此了,歸屬感
宋陽在前生無牽無掛,所以他不像蘇杭那麼執拗、那麼頑固地抵抗著今生可是他不去抵擋並不代表他就真正認同了,他真正在乎的只是此間那幾個人罷了,如果沒有尤離、小捕、初榕他們這些人,這座天地在宋陽眼裡乾脆就什麼都不是
如果真要把前生和今世、這兩座截然不同的天地來做一個比較,在宋陽心底的真實答案:前生是命、今世是夢,僅此而已
可是當小小酥來了,當兒子站在面前時,以前的那個天地悄然退散了,如今的世界卻迅真實起來……以前不知道,現在才明白,這種感覺居然很不錯歸屬感,讓他很踏實
宋陽還是宋陽,世界還是世界,只是不再模糊,拜那個小傢伙所賜
所以宋陽笑了,俯身望著小小酥:「喊爸爸」
「阿爹」小小酥的語氣,很有點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的味道
堂堂宗師修為,被一聲‘阿爹’喊得骨頭都酥了,宋陽把小傢伙抱在了懷裡
應該是為了迎接宋陽,小小酥剛剛洗過澡,白白淨淨,身上香噴噴地好聞,宋陽把他抱起來就再也捨不得放下了
小小酥想用巧克力換自由,宋陽把巧克力吃了,但沒撒手兒子
閒雜人等早都退開了,除了一對父子就只有三個年輕女子,蘇杭、小捕、初榕
她們都在微笑,站在幾步外,靜靜望著父子兩個
小捕笑得尤其美麗,她早已打定主意,在宋陽回來的時候不要洩露心事,她也是努力這樣去做的可是良久過去,當宋陽放下小小酥舉目想她們往來、當兩個人視線接觸的時候,任小捕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就是那麼不爭氣呵,還是哭了
父王與兄弟皆盡戰死,那麼欣欣向榮的一座王府,從上到下數百人丁,剩下的親人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國破家亡了
如今她最親近的那個人、最依靠的那個人終於回來了,小捕不是因為小小酥委屈,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小捕不想煞風景,可是沒辦法不哭
宋陽走上前,伸手給她擦眼淚
眼淚是很混蛋的東西,越不要它流,它就流淌得越兇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