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十歲的老太婆了,一笑起來卻嫵媚橫生、風情萬種,就連蘇杭都被她的笑容晃了眼睛,可是琥珀的聲音卻異常清冷,說出的話也有些莫名其妙,對胡大人道:「你不曾在蠻荒中常駐,是以不知道,那裡的怪物也分作很多種的……你盼著野人出山的心願,或許還是能夠實現的**泡!書*」
剛說野人不肯跟她出山,現在有說野人也許會來到人間,胡大人完全被琥珀搞糊塗了,苦笑著搖頭道:「請琥珀大家指點迷津」
「簡單,就是豺狼虎豹和山魈野鬼,」琥珀的語氣又恢復了輕鬆:「蠻荒與人間接壤,蠻荒的邊緣、淺處住這些豺狼虎豹,普通人敢踏足它們的地盤,一定會被撕得粉身碎骨不過,算起來人也是‘大畜’,論力量,論數量都不弱於那些兇猛畜生,所以住在蠻荒邊緣的豺狼虎豹,對人有敬畏之心,它們不敢輕易踏足人間,當然,除了‘不敢’,它們對領地也極為看重,寧可死都不會走」
「但是蠻荒何其廣漠,在深處裡還住著大群的山魈野鬼,它們才是霸王,豺狼虎豹在它們面前,不過是小貓小狗;至於人,在它們眼中只是血肉美餐」
說著,琥珀身體前傾,向胡大人略略靠近了些,目光穩穩盯住老頭子的眼睛:「明白我的意思了?這幾年裡,我收服下來的野人,只是活在蠻荒邊緣的‘豺狼虎豹’再往深處走,那裡的野人卻是‘山魈野鬼’力量強大,性情暴躁、茹毛飲血、嗜殺成癮他們才是真正的生番,蠻荒的霸主」
豺狼虎豹指的不是畜生,她口中的山魈野鬼也並非真的惡鬼,而是十萬洪荒中真正的可怕蠻族,以琥珀的手段和她在蠻荒中的勢力,都不敢去碰觸的蠻族,足見其兇狠了
「剛剛你說三百年前……胡大人最好弄清楚一件事:三百年前殺入人間,血洗萬里的可不是我的‘豺狼虎豹’,而是洪荒深處中住著的那些‘山魈野鬼’」琥珀和蠻荒野人朝夕相處了幾年,雖然語言不通但想要交流一些不太複雜的資訊也並非難事
琥珀的話還沒說完,微笑著,唇角勾勾勾魂奪魄:「其實我連‘豺狼虎豹’都沒能全部收服的,大概算一下的話到去年這個時候,蠻荒邊緣的野人差不多有六成左右都成了我的手下,除了一些零散小族外,另有一支…姑且叫它‘大聯盟’,人家也是由許多小族拼湊成的實力不如我們但也相差不多,我辛辛苦苦花了大半年功夫準備打一場大仗,盤算的頭髮都掉了不少,總算萬事俱備可萬萬沒想到的,等我帶著兒郎們打過去的時候才發現……‘大聯盟’已經煙消雲散其中所有人盡遭屠戮」
琥珀的語氣不知不覺里加重了許多:「不用問了,把大聯盟屠殺一空的就是深山中那些‘山魈野鬼’」
山中的野人、生番之前的爭鬥,和南理沒有一星半點的關係,按理琥珀根本和胡大人講不到這些事情,可琥珀是什麼人,既然她要說,而且還特別著重了語氣,自然有她的道理:「隨後幾個月裡我發現,平時都躲在深山中的生番不知為什麼變得躁動起來,漸漸開始向外面活動,我們打過幾次,輸多贏少,這還是對方人數遠遜的狀況沒辦法,都是蠻族,實力卻根本不在一個檔次上,打不過它們的」
胡大人心思很快,到現在哪能還會聽不出重:「會不會…只是些地盤上的爭端?」
「不是爭地盤,是躁動、殺戮不知為何生番再度走出深山,在我的地盤上橫衝直撞,全沒有絲毫理由,而且它們越來越多,已經無可抵擋了我問過兒郎,三百年前那次浩劫,差不多也是現在的樣子,不過那次生番躁動的程度要猛烈些」琥珀毫不猶豫,篤定搖頭,跟著又嘆了口氣:「我勸兒郎們跟我出山,除非生番會忽然退走,否則他們留下來就是等死,跟我來人間的話不僅能活得好些,還能給我幫忙,可惜,這些傢伙對領地看得太重,不肯跟我走便是如此,我就出山回來了」
琥珀聳了聳肩膀,臉上少有地,帶了些許無奈
胡大人的臉色變得鐵青了……再明白不過的事情,南理、邊緣地帶的野人、深山中生番,三個種族或者說陣營壁壘分明,野人對前後雙方几乎都無害,擱在中間變成了一個緩衝,可是當生番衝破‘緩衝’後,會不會繼續衝進人間?三百年前那次兇獸作亂會不會再告重演?
若真如此,就憑著現在的南理,又憑什麼去消弭這場大禍?
若真如此,便只剩下四個字了:天亡南理
姥姥心眼軟,柔聲安慰胡大人:「三百年蠻荒深處地火爆發,連大燕都能感到那裡的震動、看得到南方升起的濃煙,所以兇獸才收到驚嚇,跑出大山滋擾人間可最近也沒聽說發生什麼可怕天災,或許…生番只是躁動一陣就沒事了,不一定會跑進人間」
這種話可安慰不了胡大人,但他並沒多說什麼,只是對姥姥點點頭,禮貌敷衍,但沉思片刻後他忽然又笑了起來,不見絲毫輕鬆,眼角眉梢戾氣凝結
姥姥被老頭子笑得毛骨悚然,求助似的望向蘇杭,後者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擔心,跟著開口岔開了話題,對胡大人講起她在小島上的遭遇……
整個世界蘇杭都不放在心上,什麼生番入侵之類的事情她才不會在乎,倒是親手找來的那本天書讓她好奇些,想請胡大人幫忙找一找,看南理境內有沒有懂的辨識古怪文字的高人
古怪珠鏈是洪太祖密使的身份象徵這個事情宋陽知道,豐隆明白,胡大人卻不曉得,當然不會聯想到洪太祖的圖謀上去聞言後搖了搖頭解讀古怪文字是一門冷僻的學問,這方面的學者稀少且無名,如今國難當頭,不知多少大事等事胡大人操心,哪還有精力幫蘇杭去找不相干的閒事,不過礙著宋陽的面子,他不好直接出言拒絕;而另一重,也是因為宋陽的關係胡大人不答應則罷了,若是答應了卻不做事未免就顯得不夠朋友了,老頭子自己和自己有些交代不過去,所以他目光一轉看向琥珀
老頭子挺狡猾他明知兩個女人早就見面了,也能猜到老妖精應該看過小妖精的天書,若琥珀能看懂,現在蘇杭也不會再來找他幫忙而琥珀的學識天下少有,連她都不識得的天書天下怕是也沒幾個人能再識得只等琥珀一搖頭,左丞相就順理成章地說難,然後推脫了此事
果然,琥珀搖頭道:「那本冊子我看過看不懂但是那些字好像和道家符撰有幾分相似之處,最好能找些有學識的老道來看」
南理是佛國道士少之又少,其中大部分還都是遊走鄉村騙錢買藥的神漢剩下的也都沒什麼了不起的傳承,胡大人苦笑搖頭,正想順勢推推脫掉這件事,忽然靈光一閃:「如果是道家的前符古撰…宋陽身邊就有個高人,說不定他能認得」
「你說的是火道人?」琥珀笑而搖頭:「他放火的本事沒得說,但道統上的學識,實在不值一提,他不成的」
「不是火道人,是那個鬼谷子」
鬼谷表面清高實則膽小,否則也不會當初一聽說宋陽要拉他入夥去放火他就跑了雖然一品擂後他和琥珀一起坐船,共處的時間不短,但是對這個老妖婆,鬼谷一向都躲得遠遠的,幾乎沒有過什麼接觸,琥珀也只知道他有些掌風向、測天氣的本事,至於其他全不瞭解
可是胡大人和鬼谷子接觸頗多,瞭解全面,知道瞎子雖然是凡人打扮,但身上承負的是正經道家玄門的本領
左丞相把鬼谷其人解釋了幾句後,蘇杭和琥珀都來了興致,異口同聲問道:「此人現在何處?」
「燕子坪」左丞相應道
瞎子、侏儒和封邑中的一群能人本來都隨著南火一起殺進高原,但宋陽在見過瓷娃娃後決定逆襲大燕,將來的戰事也將變得兇險無比,像羅冠、齊尚巴夏等人跟在身邊沒太多問題,可是另外一些幫不上太多忙,又沒有太強本事自保的同伴就不宜再追隨大軍,都跟著鎮西王一起返回南理,瞎子和侏儒就在其中
回國後,瞎子和侏儒沒去鳳凰城匯合公主、郡主,他們打出來的理由是‘身份不方便’:當初哥倆是從皇城偷偷逃到宋陽封邑的,主動黑了自己朝廷官員的身份,成了宋陽身邊的幕僚……其實過去了這麼久,後來又發生了那麼多大事,連當初的豐隆皇帝都變成了李大先生,哪還會有人去在乎他倆的身份?
哥倆不回鳳凰城的真正緣由是聽說大燕要打南理了,鳳凰城不久以後就會變成危城險地,他們才不願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