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陽‘哦’了一聲:「所以你就上去送死?還是你們沙民打仗族長都衝在第一個?」
沙王笑了一下,好像有些無奈:「如果開戰,我非得衝在第一個不可,和我是不是沙王無關--其他書友正在看:。你忘記了?我是神眷武士。永遠沒有後退的道理……我是白音的圖騰,若我逃回去了,兒郎們心裡不舒服,會影響士氣。」
「不過,」沙王的聲音裡又多出了少少的興奮:「也有好處的,只要我敢衝,我的人就敢瘋。」
話音落處,身後的號角聲停歇,號令傳入白音,換來萬眾嘶嗥,轟隆隆的大響之中,籠罩營地的沙團崩裂四方,所有白音戰士縱躍而去,追隨著自家的沙王、追隨著族中的圖騰與驕傲,逆衝向強敵!
沙王最先起步,相對狂奔之中,與敵人迅速接近,沙王對宋陽道:「現在你退回去,沒人會怪你,此戰於你無關。」
「要是真有退路,我也未必會跟你來。」宋陽的回答簡單明白。若大營被敵人攻陷,宋陽不以為自己和媳fù、老班還能在亂戰中存活下來。此戰他與白音並肩,但卻是為自己打的。
沙王哈哈一笑,不再廢話,伸手在懷裡一摸,把一樣東西塞進口中。
宋陽還有些納悶,抓緊最後的時間問了句:「吃什麼呢?」此刻他已經能清晰看到對面敵人臉上的痦子。
沙王沒回答,只甩下一句:「跟在我身後!」說話同時腳下陡然加速,彷彿一頭髮瘋的野牛,一頭衝入敵陣,手中戰刀綻放燦燦光華,所過之處鮮血爆起!
沙王之後是宋陽,宋陽身後是二十位白音戰士。而白音的大軍還在百餘丈外,他們腳下跑得再快、臉上神情再如何淒厲,手中利刃揮舞得再怎麼用力,終歸是落後了一大段,沒辦法在第一刻就掩殺到位。衝在最前面的二十二個人,像極了二十二隻小蟲子,明知什麼都攔不住,卻還張牙舞爪、義無反顧地一頭扎進對面湧來的浩浩潮水中……
宋陽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成為一個陣前卒、而且還是二十二個對抗數萬大軍的陣前卒之一;他更沒想到的,死而復生後第一次衝鋒竟然是‘倒退著’殺入敵陣的--其他書友正在看:。
沙場搏殺永遠沒有誰照顧誰之說,只有彼此協作、互相保護,沙王讓宋陽跟在自己身後,既是替宋陽擋下前面的攻擊,同時也是把背後交給了夥伴。
所以宋陽轉身、與沙王背背像依,所以宋陽是倒退著衝鋒、殺入敵陣的。
真就彷彿扎進洪水的螞蟻,而且是漿糊洪水。甫一進入敵陣,宋陽只有一個感覺:束手束腳。
龐大的壓力,看不見卻猶若實質,它來自萬千敵人的殺心、殺意、殺氣;它來自敵人口中的嘶嗥與手中利刃揮舞時激盪起的風聲……所有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此刻盡數化作冥冥之力,難以碰觸卻真實存在,死死壓在宋陽身上,讓他呼吸困難、移動困難、什麼都困難!生死須臾之中,卻有力使不出的壓抑。
可又有什麼辦法啊?想活命就得先拼命、拼命廝殺;想要不被敵人殺死,就得堅定心志、不為外物所動、調運起本應屬於自己的力量。
每個兒郎都曾幻想過沙場鏖戰,斬殺敵寇無數、裹蕩血雨腥風。宋陽也不例外,雖然記憶不再,可前生今世的夢中幻想仍保留於意識之中,但是等他真正衝入戰場才猛地發現,此刻心中唯一的念頭,竟不是殺敵,而是保命。
四面八方,長戈短刀…宋陽看不到兵刃的主人,他只知道周身無數兵刃遞上來,每一件都足以要了自己的小命,能做的只有拼出所有的力氣,手中戰刀揮舞如風死死護住身體,把這些刀槍統統擋開。
手中戰刀揮舞如風,金鐵交擊的聲音早已連成一片,彷彿永遠不會停息。
只能抵擋、無法躲避--好看的:。根本無處可躲,且他也不能躲,自己的後背還依著另一個人,我若踏開半步他就會變一朵血蓮蓬。
不過短短的片刻功夫,卻彷彿七生九世般漫長;不過是揮舞戰刀,卻彷彿傾覆三江五湖般吃力,但真正讓宋陽難以忍受的,卻並不是生死一線、幾乎毫無希望的困境,而是胸中的重重憋悶。
龍雀霸道,講求血性張揚、殺中問道。大開殺戒才是它的進取之路、血海揚帆才是它的本性所在。宋陽記憶丟了,但這門兇戾功法並未消散,仍在他身體中蟄伏,此刻宋陽只求保命顧不上殺人,與‘龍雀’本意背道而馳,胸中不覺憋悶才怪。
宋陽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甚至他隱隱懷疑,在敵人利刃加身之前,自己的胸口就會先爆裂開來,那份鬱郁越結越重,壓得他心慌氣短。
就在此刻,眾人眼前猛然炸起一道強光,狂風捲揚而起,吹得人幾乎站不住腳,旋即一聲驚雷砸碎昏黑天地,天上巨響轟鳴,彷彿天兵騎陣從頭頂隆隆踩過;雲下暴雨轟動,其間還夾在冰雹,打在身上、臉上錐般刺痛。
反常天氣,冰雹只有夏天才會有,何曾在秋天降下過,可更讓人吃驚的是,雷聲滾滾之中,陡然一道紫弧探出烏雲,不偏不倚直直轟中白音不久前豎起的那杆大王旗!
旗杆的哀鳴盡被雷霆怒吼遮掩,瞬間化作飛灰,只剩下焦黑半截。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白音戰士腳下微緩,更讓大族沙民驚駭欲絕……大旗豎得奇高,實在太醒目了,即便沙民大族在衝鋒前都隱於沙團、目力受到影響,他們也能清晰看到那杆王旗。
沙主的軍隊當然不知道白音豎起大旗的用意,當他們遠遠看到大王旗時,心中大都理解成:白音有意投降,不敢、至少不願和沙主大軍交戰,若決意死戰又何必掛起我們的王旗?
不過在以為白音投降時,沙主大軍並不覺得如何振奮,倒是欣慰更多一些。傳承了千百年的同族之誼,不是幾十載光陰就能盡數抹掉的,打從本心而論普通的沙民戰士也不願和白音開戰,如果白音能投降,無疑是最好的結局。
可是沙主的命令出乎意料,對方明明露出‘臣服之意」還是傳下了屠滅之令。
屠殺‘投降’的同族讓人費解,大軍雖然奉命行事,但每個人的心思裡,都藏了一份不痛快…而此刻大戰剛起一聲驚雷斬落王旗,便是神靈之怒吧!
趁著身旁敵兵疏神、手上的攻殺之勢稍頓的空子裡,白音沙王皆盡全力,以蠻話疾聲大吼:「沙主無道天雷譴責。殺!」
不需要激昂言辭,只消一個簡單解釋。剛剛那一道驚雷便足以將所有白音戰士的熱血煮沸。幾個呼吸過後,虎狼白音終於衝到近前,一鼓作氣殺入敵陣!
士氣此消彼長,沙主大軍的前鋒幾乎一觸即潰,圍攏在宋陽和沙王身邊的敵人很快被白音戰士衝散,兩個人壓力大減,算是暫時保住了性命,可還不等宋陽鬆一口氣,白音沙王忽然趴到了地上,摸摸索索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宋陽納悶:「牙掉了?」
沙王一貫有問就有答:「剛才喊的太使勁,把哨子給啐出去了。」
宋陽不知道什麼哨子,想要再問忽然一個敵卒不知從哪裡衝出來,手中長戈如蛇,直刺向他的心口,宋陽想也不想,腳下跨步避開長矛,跟著手中戰刀一揮,將其砍翻在地。
戰爭殘酷,每一條被困於戰場的性命都變得微不足道,敵卒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慘死,而在白音眼中一向脾氣溫和、心眼善良的宋陽,在刀鋒染血、終於殺死一個敵人之後,卻情不自禁地笑了一聲……真正的情不自禁,斬殺一人,心胸忽地爽快萬分,鬱郁一掃而空,宋陽也不知道為何會如此,但他聽得清清楚楚,自己這一聲輕笑,仿若惡魔般邪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