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瓷娃娃笑出了聲,放開宋陽正想說什麼,沒想到睡在不遠處的班大人被他們驚醒過來。
老人家,睡夢總不如年輕人那麼結實,稍有點動靜就醒了,班大人昏昏沉沉,恍惚裡看見帳篷裡多出來一個人想也不想立刻大吼:「有賊!」喊聲響亮「屍體,再不敢多呆,掙開瓷娃娃轉頭就跑,謝孜濯哪攔得住付老四,惱羞成怒之下她一樣想到沒想回頭就給了班大人一拳:「不許喊!」
以瓷娃娃的力氣,打出的那一拳實在沒有傷害可言,而班大人剛剛…
睡醒,半睡朦朧外加老眼昏huā,連誰打自己都沒看見,只知道自己捱了不疼不癢的一下子不過班大人這一輩子大官不是白當的,反應奇快立刻改口,不再大喊「有賊,而是怒吼:「有刺客!」瓷娃娃顧不得理會老頭子但宋陽跑得太快,她又哪裡追的上?唯一能做的也僅僅是:俯身抓起宋陽逃跑時掉落在地的烤肉快步趕到帳外,使出所有的力氣,把肉扔向已經竄出好遠的宋陽,大聲喊道:「帶上這個!我認得你,明晚一定再來!」不知是那句「我認得你,起了作用還是「屍體,捨命不捨肉,特意停頓腳步,接下烤肉又深深看了謝孜濯一眼,對她點頭後迅速逃離…這一番連喊帶跑動靜實不小,附近蠻人都被驚動,很快營地就亂成了一團。
「來的是宋陽?,天亮之後,班大人坐在大車上隨隊前行,老臉上盡是驚訝:「怎麼現在才告訴我?」班大人「遇刺,後,營地裡亂了一陣,但黎明前夜sè厚重、宋陽又身手敏捷,最終逃出生天,沙民沒能mō到他的影子,事後沙王還特意把班大人和謝孜濯找去,仔細詢問當時的情形。老頭子當時的確啥也不知道,完全實話實說,沙王不得要領只得把事情先放到一邊。
等白音再度啟程向北遷移時,瓷娃娃才把真相告知。
對班大人的疑問,瓷娃娃笑著應道:「那時候估計沙王會來問話,我覺得您什麼都不知道,反倒更好些。」
班大人能明白對她的意思,先點了點頭,跟著又仔細看了看謝孜濯:「笑得這麼甜?我以前可從未見過你這樣子。
老人家的一句挪揄,謝孜濯從容應道:「他沒死。我昨晚見到並的了,現在沒辦法、忍不住的高興。」說著,瓷娃娃抱過瓦罐,在顛簸馬車上略顯費力地給老頭倒了碗水遞過去:「不過宋陽有些不對勁,他不記得你我,好像這裡出了問題。」說著,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額頭。
班大人本就納悶昨晚的事情不對頭,聞言便恍然而悟:「他的記憶不再?這麼說他mō進來……,真的是湊巧了?」「我覺得是天意。」謝孜濯又笑了,打從昨晚得知宋陽未死之後她就一直笑啊笑啊,笑得臉都有些酸了:「在他逃走前,我喊了句「我知道你是誰」又讓他今晚再來,他應該會來。」說著,探出頭往車外看了看,當然看不到宋陽在哪裡,但她知道,他一定在不遠處跟隨著。
班大人未知可否沉吟一陣後才緩緩開口,語氣認真且神情關注:「丟了記憶沒關係,大不了旁人多費些chún舌,把他忘了的事情、忘了的人再一樁樁、一個個地說給他聽,關鍵是……他的腦子壞沒壞?」
潛入蠻營、深夜偷肉,怎麼看也不像是正常人做的事,班大人是怕宋陽傻了,這才有此一問,不過還不等謝孜濯回答,他自己就釋然而笑…昨天沙王已經把「屍體死而復活,的事情仔細講過,宋陽從距離此間幾天路程的遙遠地方失蹤,又在昨天半夜悄悄出現,憑著班大人的心思,自然能想到他是尾隨捉拿jiān細的隊伍而至。
真要是個傻子,又哪會曉得靠跟蹤逃出無人荒漠。
班大人嘆了口氣:「估計是真餓壞了,不管今晚吃什麼,都再給他留一份吧。」這一重根本不用囑咐,謝孜濯換過了新話題:「我以前當真沒想到的,你會關心宋陽。
班大人liáo起眼皮望了她一眼:「怎麼說?」
謝孜濯笑了下:「還用說麼?」宋陽和右丞相之間是有仇的。若非宋陽挫敗靖王任瑭,現在班大人仍高居於廟堂,又哪會落魄如斯。
班大人搖了搖頭,就此沉默。好一陣之後,他緩緩地撥出了一口悶氣:「你對胡程孝瞭解多少?」瓷娃娃搖頭應道:「我和左丞相沒什麼接觸,還不如和您相熟。
「無所謂的,不熟就不熟吧。胡程孝這個人,腦生了個坎、
心裡藏了個竅、腸子也打了個彎彎,精明油滑得很,不是個好對付的角sè…但他骨子裡卻是個大大的忠臣,拋開他那些自以為是的心機和huā裡胡哨的手段,此人當得四個字:忠君愛國。」
右丞相說起了左丞相,語氣雖不屑,可評價著實不低,跟著他話鋒一轉:「再說我自己,我覺得我也是個好官,但我和姓胡的不一樣,他是忠君愛國,我卻是愛國忠君。前後不同,輕重有別,就是我倆的區別了。他比我忠君,我自付比他更愛國。」
「他以為天下是皇帝的,我卻覺得皇帝是天下的。胡承孝做官,是在替皇帝打理天下,我則剛好反過來,我做官是替天下來管好皇帝。」班大人轉目望向謝孜濯,昏huā老眼少有地透出一抹狂妄:「我說的,你能懂麼?」
漢家從古時起就以帝王為至尊,從來只有君臨天下,何時有過天下授君之說,班大人的話未免有些太驚世駭俗,瓷娃娃似懂非懂,試探著問:「你覺得豐隆不夠資格,管不好你看重的天下,所以連結靖王發動叛亂?」
班大人搖了搖頭:「豐隆鼻然比不得他爹、他爺爺那麼精明能幹,但也算規矩,尤其難得的是他生了顆柔善心,打天下的時候這種人萬萬要不得,可守天下的時候,這樣的人未必不是百姓之福,算得上之選,可以了,以前我常常氣得他是個糊塗蛋,但從未覺得他不夠格。」瓷娃娃不解:「你覺得他夠資格,為何還要參與弒君、叛亂?」問題落地,班大人忽然笑子起來,沒有不甘沒有憤怒更不存委屈,只是最最簡單的、覺得謝孜濯說法好笑所以發噱:「我若說我不曾弒君,若說秋事發時我也和別人一樣只覺得五雷轟頂、目瞪口呆,會有人信麼?」
瓷娃娃瞪大了眼睛:「你提前也不知道?」
「不知道。」班大人笑容不變,繼續搖頭:「事後我只道豐隆已死,雖然對皇帝之死也有諸多懷疑,可這些懷疑重要麼?我要保的是天下、是南理,既然上一個皇帝死了,當務之急就是趕快再扶上來一個。
我幫靖王只求天下太平。,…
南理皇室秋巡遊慘禍,都是靖王勾結燕頂、率領心腹所為,朝重臣一概不知情,班大人也不例外,並未如外人以為的老頭子也參與了謀逆弒君。
班大人甚至都不知道靖王勾結外敵之事,在秋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只以為此事是皇室內部的爭鬥。
可落罪後班大人對此並未辯白,說了又有什麼用,不管他有沒有參與巡遊慘禍,他站到靖王一方都是明擺著的事情,只憑這一條就足夠了。
靖王死了,右丞相也就跟著完了,敗了就是敗了。
至於為何要幫靖王,班大人也只用兩句話匆匆帶過,沒有去仔細解釋,但是說穿了事情很簡單,不過是對救國、穩定天下的見解不同吧,老頭子選了自己認為最正確的方法,且不論他幫靖王究竟是對還是錯,單以他的初衷而言,是沒錯的。
巡遊慘禍發生,左丞相忠君,所以絕不肯妥協,一定要和靖王鬥個你死我活:右丞相愛國,只求國內能儘快安定,選了當時已經成勢、幾乎無可動搖的靖王。其不存sī仇也沒有為午人盤算太多,僅僅是政見不同而引出的對立。
倒是在平亂最最重要的那個常春侯,在這件事裡從頭到尾sī心不斷,哪想過什麼忠君、什麼愛國,他出手只有兩重原因:開始時是想給未來老丈人幫忙:後來發覺此事有燕頂的份,他就更來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