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這個價錢。現在帛夫人要做的是一筆差不多三千萬根棠笛的大買賣:黃金百萬兩。
十足真金,大都百兩一錠,大燕全境二十一州啟運,一道道彙總至北方,這筆錢運途隱秘。但終歸沒能逃過謝mén走狗的耳目。
最近這段時間,帛家兩口各忙各的,夫君領著大狗小狗和武夷衛鬥得酣暢淋漓;娘則率領心腹追蹤黃金,如今黃金的運途已經基本結束。被分存於兩處,一筆將近三十萬兩,打著商隊的旗號,藏在茶葉、絲綢等貨物中,暫存於大燕極北雄關燕雲城內;另一筆足足七十萬兩,被運入燕、犬戎兩國jiāo界的深山內,但具體地點還沒有確定,運金人正在山中艱苦跋涉。
即便到了現在。謝mén走狗也沒能nòng清楚,這麼多金到底出自誰家,但也不難看出,這些錢是要流往草原的,至於為何被分成兩筆,以帛夫人的心機倒是不難猜出端倪:錢是用來做jiāo易的,三十萬兩是定、大頭七十萬兩則是本。
先下定。待對方真正做事,再付清本金。
如此想來,先頭的三十萬定錢,隨時都可能流入草原,為此帛夫人一度懊惱不已。
之前的商議中。無論謝mén走狗還是譚歸德,都決定不再黃金運輸途中動手…各州府運送黃金的線路、日期各不相同。彷彿二十一條金sè小溪向北方匯聚而來。
以譚歸德的實力,人手總數倒是足夠分成二十股劫匪,可是真正落在行動上就沒那麼方便了,不是有一萬人就都能動一萬人。朝廷正在四處搜尋叛軍,本來藏得好好的人馬忽然一窩蜂似的炸開,沒辦法不暴lù。這一來,在保證不被朝廷察覺的前提下,他們充其量能夠同時去動兩三條線,只要其中一條線遭劫,其他線路都會警惕起來,反賊們就再沒機會了,他們想撈個大的,所以一直在耐心等待所有黃金匯聚。
誰都不曾想到,這筆錢最終的去向竟會是敵國犬戎,是以在發現其中六條線、總共三十萬金匯入了燕雲城的時候,反賊們就只剩乾瞪眼的份。
錢進了燕雲,就和謝mén走狗完全沒關係了,雄關重鎮兵多將廣,恐怕去月亮上偷嫦娥的yù兔,都要比從那座城裡把這麼多沉重金搶出來容易。
幸好,還有七十萬兩被藏進了深山,和大活佛一樣,帛夫人不貪心……
此刻帛夫人正在譚歸德的營中,和老帥一起吃晚飯,吃到一半的時候,有心腹小狗趕來呈上密報,同時送來了一個包袱,譚歸德明白規矩,暫作迴避,待小狗離開後他再度進賬,隨即發覺帛夫人神情裡盡是沮喪。
老帥白眉一軒:「事情有了變故?」
「是好訊息。」嘴裡說著好訊息,帛夫人仍是滿臉無奈,譚歸德奇道:「看你的樣,當真不像是有喜訊。」
「千真萬確,大好訊息。」帛夫人愁眉苦臉地報喜,還怕對方不信似的,從剛收到的包袱裡掏了掏,跟著‘當’的一聲,把一枚沉重金錠扔到了桌上:「您老看,這筆錢已經算是到手了。」
不用問,這塊金就來自深山,譚歸德眼睛一亮:「怎麼回事,仔細說說!」
帛夫人斂衽施禮,苦笑道:「您老容我緩一緩,我出去轉一圈看看月亮,待會心思平復了,再把事情原原本本將給您聽。」
譚歸德是什麼人,xiōng中自有擔當,在怎麼納悶也不會急在這一時,聞言笑道:「夫人請便,不用管我…不過今天是初一,天上沒月亮,你只能看星星。」
初一夜,朔月時,夜空中不會有月亮。
在初一夜裡看月亮的,不止帛夫人一個,還有燕國師燕頂……燕頂帶著稻草登上高原有段時間了,不過並沒急著去仁喀城,這並非他們的主意,進入吐蕃之後的行程,都是大活佛派來的接待弟引領、安排的,大活佛有意殺一殺國師的威風、沉一沉國師的xìng,所以吩咐弟不用一見面就立刻帶他們過來,先四處轉轉去吧。
以燕頂的城府,哪會把這種小伎倆擺在心上,一路上隨遇而安,對方怎麼領他就怎麼走,反正心裡明白,就算柴措答塔的來人把他引到天邊去,最終也還得再把他們送到大活佛跟前。
吃過晚飯,國師和稻草在外面散步閒聊,其間抬起頭望了下夜空,腹語道:「都說高原距離天空更近,所以月亮也更皎潔,照我看,卻不見得有什麼區別。」
稻草沒找到月亮在哪裡,隨即想起今天是初一,笑道:「您老怕是沒看清楚吧,今晚沒月亮,又何談區別。」
來自腹語的笑聲沉悶異常,國師看了稻草一眼:「沒有麼?那月亮去哪裡了?」
稻草愕然無以對,心裡覺得國師這個問題問得可有點hún。
國師眼中的笑意更濃了,自問自答:「月亮哪都沒去,它還在天上,只不過你我看不到它罷了。朔時月,不可見。」
說到朔月,國師似乎來了興致,一邊隨意遊走,一邊腹語不停:「月以天地為尊,星河追月而動……」中土星象之說自古有之,漢人信奉天圓地方,自己所在天地是宇宙中心,日月環繞不休,而夜空中群星的移動變化,都是因月生月落而起,這有了國師口中的說辭。
「月亮主宰夜星,初一不見月,可星河仍自移動……這倒和世事有幾分相似。」國師的語氣沒什麼變化,但低垂著、望向地面的目光裡,卻透出了一抹狂妄:「或許有一隻手正在推動天下,可天下人又有幾個能看到這隻手呢?」
稻草想打個哈欠,想想有覺得有點不合適,忍耐之餘,乾巴巴地笑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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