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子破了,也不用再等開門,籠人陸續走了出來。
一直在外觀戰的胡大人,此刻jī動地渾身打顫,連鬍子都快抖掉了。這是做夢都不會發生的情形,南理竟然贏了?等回到鳳凰城,此行就會變成天大功勳,左丞相為帶隊主官,自然居功至偉老頭子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城樓,抓著景泰的袖子說一句:「謝謝你放我們進籠子啊!」
本來信心百倍、早在來時就準備好大肆慶祝的燕民,此刻群情洶湧,後面推前面,人潮躁動一次次地向前衝,負責維持秩序的官兵已經漸漸有些彈壓不住了。
城樓的景泰雙眼遊是血sè,怒聲喝斥:,「羅冠羅冠!狼心狗肺,你怎能降!」
羅冠長聲應道:「戰前我便告知萬歲,不保勝、打起來看。」說完,他看了宋陽一眼,又繼續回答景泰:,「本來有望大勝,若萬歲不把南理人也送進籠子的話。」
他只是如實回應,卻根本就沒想,他的話對景泰而言,何異於一記響亮耳光狠狠抽在臉上。
景泰怒聲大吼:「狗賊、國賊,你低頭認輸的時候,就忘記了朕會把你千刀萬剮麼。」
認輸之後羅冠便已頰然,但他還有最後的心願,總要再見恩師一面,說不定他老人家能清醒片刻,一掌要了自己xìng命。老人家報得大仇心情歡暢,自己死而無憾啊……這條命是要還給師父的,正因如此,現在絕不能死,對景泰搖頭道:「一品擂前,你我東主之誼便告結束」
是萬歲親口留我、著我再打這一擂,曾有言在先不論輸贏」
景泰哪會聽他說什麼事先約定,不顧手掌劇痛,把身前箭垛拍得啪啪亂響,全沒了帝王風度,只有歇斯底里地大吼:「狗賊,朕不殺你便不是燕帝!」
皇帝必殺自己,又哪還有什麼可辯駁的,羅冠怒極而笑:「景泰,要臉你就別躲!」聲震如雷」全場清晰可聞,大宗師還不等周圍士兵湧上,已取弓在手,遙指城頭燕帝。
景泰身後有shì衛高手,反應何其迅疾,疾呼了聲「護駕」一群人撲上來直接把皇帝按到在地。羅冠的箭技誰敢小覷。
而宋陽卻哈哈大笑」放開聲音對羅冠道:「前輩,你忘了,你的箭壺在我這呢。」
羅冠揚聲笑答:「我沒忘,是萬歲忘記了我有弓無箭。」
有弓無箭」羅冠不過是個虛勢。
臉丟到鞋底子下面去了,景泰氣炸了xiōng肺,掄圓耳光怒抽撲翻自己的shì衛,口咆哮怪叫:〖廣〗場禁軍抽刀,羅冠蓄勢,宋陽迅速靠近準備幫忙……
眼看搏殺將起,忽然一串法螺聲嗚嗚響起」平和、穩重卻不失嘹亮,即便在千萬人的喧譁吵鬧依舊清晰可聞。伴隨法螺傳來的,還有一陣陣莊嚴佛號,「南無阿彌陀佛,之聲低沉,卻又帶了一份飄逸」
說不出的古怪,但直衝心底,讓人xiōng一清,耳根一淨。
正暴跳如雷的景泰聽到這個聲音,臉上陡然升起狂喜之sè,放眼大燕,能以法螺清道、能在行走宣唱佛偈的,就只有一個人他來了!
在自己最無助、最委屈、最不知所措、只想發瘋發狂的時候,他來了」
國師終於來了。
推開身邊所有人,景泰奮力跳起來」傳旨要所有人都肅靜shì立,連緝拿羅冠的事情都先暫緩「佛法慈悲,國師到場不宜見血。該死之人一定要死,他們早被重兵圍困,誰也逃不了,等一等無妨的。
景泰奮力舟下張望,果然,長街盡頭,一座紅sè大金正在三十幾個盛裝僧侶的簇擁下急行而來。
大霓四簾捲起,其一個人,森冷麵具、白sè長袍、黑sè手套雷音臺在大燕經營數十年,國師威望早已深入人心,當他法駕出現,洶湧人群轉眼平靜,奮力向兩旁退開為大金騰出道路,足足有三成燕人就勢跪倒,對著大金頂禮膜拜,口跟隨護法弟子一起低唱佛號。
另外那些不算太虔誠的,也都躬身低頭,面sè恭敬。
扛霓弟子修為精湛,移動迅捷,很快穿過長街,負責衛戍的燕兵哪敢阻攔國師法駕,紛紛讓路,大金穿過半座〖廣〗場,在距離宋陽、羅冠等人不遠處,停了下來。
而這一會的功夫,也足以讓景泰變得冷靜一些。紅sè寶金是國師的專用乘駕,平日置於大雷音臺、護送法駕的隨行弟子也都是留守雷音臺之人。國師回來了,卻沒有提前告訴自己,甚至都沒有一封雀書,就直接返回寺裡?沒這個道理的。
若真是他,不可能不打招呼……
此刻國師已經走下大金,帶領眾僧遙遙對著暴泰合十施禮。景泰草草回了個禮,心飛快盤轉著各種念頭,低聲對身邊shì衛傳令:,「宮內設伏,準備緝拿國、國師一入宮便將其拿下!記得,不可傷害他的xìng命。」
雖然可疑,但還不敢篤定他就是假的,不過景泰能肯定兩井事:其一,即便是假的,也不能當眾緝拿此人,燕民不知國師是被冒充的,就憑國師的威望,下面的燕卒一動,非得jī起民變不可,只能讓他進宮再動手:另一,萬一國師是真的,自己動粗拿抓錯了他,他也絕不會和自己計較什麼。
他永遠不會真的責怪我。
太監高聲宣旨,傳國師入宮覲見,同時內shì首領腳步匆匆,趕到宮外法駕前,畢恭畢敬地接迎國師,景泰站在城樓,仔細觀察著國師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