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玉燕投懷

鶴唳華亭 雪滿梁園 第2頁,共2頁

定權只覺後腦一陣陣發木,從新坐回椅上,閉目低聲問道:「你果真知道公主之事?」

許昌平低聲答道:「臣有罪。」定權重重吸了口氣,又問道:「那先皇后的……先皇后是如何……」

許昌平遲疑半晌,終是照實答道:「此事臣當真不知,孝敬皇后崩時,臣姨母已不在宮中。」

定權亦不知是失望還是鬆了口氣,但覺得渾身都有些脫力,望著地上的許昌平,思想片刻,已明白了他的心思,忽而沒由來一笑,道:「孤若今日賜死了主簿,當真便永不得知內中隱情了?」許昌平點頭答道:「臣罪丘山,臣本預計待殿下得乘大寶之後,再稟告殿下。」稍隔片刻,方又道:「今時亦不改初衷。」

定權輕哼一聲,道:「如果我便永不想知道呢?主簿今日可還有脫身之徑?」許昌平道:「再無一途。」定權冷笑道:「口舌反覆,我如今如何信你?」許昌平道:「殿下信臣不過,臣自百口莫辯。只是殿下可稍憶八月之事,臣若有半分私心負殿下,只需一紙字書道明箇中曲直,以付齊王即可。」見定權面上神情難辨,又正色道:「臣當日來覓殿下之時,便已將性命身家皆盤託於殿下面前。臣之信殿下,猶殿下之信臣,並非容易。臣不過常人之質,亦有趨生怖死之情,亦有長夜思,輾轉側,過宮門而心驚,見尊者而股戰之態。從來種種,還請殿□□恤詳察。」

定權忖度他言語中的意思,確也知道自己與他的許多利害相通之處,雖知留下此人,或有養虎之危,再四權衡,畢竟笑道:「主簿請起。孤先前言語,主簿不必放在心上。孤思量有日,豈不知即今之計,唯有吳越同舟方為上策。先大人之事並公主之事,現下不語也極好,畢竟往者已逝,來日尚可待。」

許昌平見他鬆口,亦暗暗舒了口氣,這才從袖中抽出一紙文書,交與定權。定權翻看之時,卻是中秋節前自己交與他的那份名錶,其上加圈加點,已經註疏俱全。遂點頭收起,想起一事,又問道:「還有一事,主簿務必據實以告我。」

許昌平道:「殿下請問。」定權回頭望向窗外,背手而立,良久方道:「端七夜裡出我府去尋主簿的那個宮人,主簿當真不識?」

許昌平不知他為何忽而問起此事,回想那宮人模樣,已覺記憶模糊,遂答道:「是,臣與她僅有一面之緣。」

定權亦不置可否,只道:「如此便好。」見許昌平舉手欲有告退之意,行至他面前,卸下腰間玉帶,交至他手中,笑道:「嘉節在即,無以為贈,藉此物聊表寸心。」許昌平驚異望了他一眼,尚未待推辭,便又聽他說:「望卿寶納珍藏,切勿輕易示人。」一愣有時,便仔細收入袖中,拱手謝道:「臣謹遵令旨。」

定權見他黯淡綠袍的身影離去,將那名單重新草草一觀,仔細收起。一時思想起長州之約,宗府之對,前後許多事情,思緒如蔓草一般,愈理愈亂。況且今次與他會晤,總覺還有一樁不安小事纏繞心頭,去而復轉,無奈卻又無從追思。

周午再尋他之時,見他一身錦繡,寬衣緩袍側臥榻上,大袖蔽面,不知是睡是醒,靜立片刻,方想離開,忽聞定權悶聲問道:「既然來了,有什麼事就說罷。」

周午答了聲「是」,問他道:「十月初六日,殿下可曾臨幸過一個名叫吳瓊佩的宮人?」

定權稍作回想,懶懶「嗯」了一聲道:「似有此事,叫什麼已經記不得了,你想說什麼?」

周午望他片刻,方開口道:「臣為殿下賀喜,今日查明,吳內人已懷娠近二月。」

定權翻身而起,大驚問道:「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