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耀根本插不上話,只在一邊洗耳恭聽。
他能感覺蟲哥也有一吐為快的暢快感,可能平時很少有機會有人這麼聽他侃,這會兒話匣子一開啟,就關不上了。
榮耀有種酒逢知己千杯少的快感,只可惜太晚了,自己馬上就要離開網咖,以後見面的機會肯定會很少,榮耀心中不免倍感遺憾。
蟲哥博聞強識,他尤其對軍事感興趣,提起什麼兵法啦,戰術啦,講到這些的時候,他像換了個人似的,彷彿會發光似的,滔滔不絕,眉飛色舞。
說到盡興處,他時不時用左手拇指指肚反覆摩挲著筷子頂部,似乎在擦什麼精密儀器似的。
一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榮耀感覺前所未有的酣暢淋漓感。
可憐的榮耀,從小到大除了父母以外,從未有人跟自己聊過天,今天他才感覺到,有人陪著自己,真好!
火鍋店的客人陸續離店,最後只剩下他們這一桌,而他們倆終於再也吃不動了,榮耀這才喊來服務員買單。
女店員爽朗得笑著說:「給你們算7折!小兄弟,看來蟲哥很喜歡你啊!這麼多年第一次看見蟲哥帶朋友來吃飯!」
榮耀詫異地回頭看看蟲哥,蟲哥坦然一笑:「這個小兄弟很合我胃口。」
女店員對榮耀說:「小兄弟,看在蟲哥的面子上,以後你來我店裡吃飯,都算你7折。」
榮耀連聲道謝,心想:「蟲哥果然不是一般人吶!」隨後掏出銀行卡付了飯錢。只有一百多塊錢,榮耀甚至懷疑,這頓飯店員最多算三折。
走出火鍋店,蟲哥看了看手錶,問道:「你下午有什麼安排?」
榮耀說道:「沒有,沒有,今天一天都很閒,什麼事都沒有。」
「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環境很好,咖啡也很好喝的咖啡屋,要不要再去待會兒?我下午正好也沒什麼事兒。」
「好啊,好啊。」榮耀高興地附和著。
外面驕陽似火,臉上樹上的知了都叫的沒精打采,腳下的磚散發著炎熱的熱浪,白花花的陽光曬得榮耀睜不開眼睛來,但他對這些毫不在意,蟲哥正在說著他對歷史上一些人物的看法,自己聽得津津有味。
走了沒多遠,拐進一個商務大樓,一層最裡側有一個環境優雅,一看就很有格調的咖啡屋,一股冷氣迎面而來,讓人不由得精神一振。
這是榮耀有生以來第一次喝咖啡,看著眼花繚亂的選單,正遲疑著不知道點什麼好,蟲哥像瞭解他心思似的,指著一個有漂亮圖案的咖啡圖片對榮耀說:「這家的卡布奇諾很好喝,我很推薦。」
榮耀大大鬆口氣,連忙對著等待許久的服務員說:「就給我來杯這個吧。」
找了個安靜的靠窗角落,兩個人繼續剛剛打斷的話題。
說到軍事和計算機,蟲哥很健談,大大的墨鏡後面,不難想象肯定有一雙閃亮的眼睛。
榮耀很好奇,墨鏡後面到底隱藏著怎麼樣一雙眼睛呢?可他不敢問。
蟲哥說自己曾經參加過戰爭,墨鏡可能是為了隱藏傷痕所以才從不摘下來。榮耀有些痛心地猜測著。
在咖啡屋暢談到傍晚,蟲哥意識半天到一直是自己在聊,只怕自己說得太多,有些不好意思地推推臉上的墨鏡:「淨聽我得比得比了,你只怕早就煩了吧?」
榮耀趕緊擺擺雙手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怎麼也不會聽膩。再說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願意跟我聊這麼久的天,我開心還來不及呢。」
正好咖啡館的服務員過來詢問是否需要續杯,蟲哥歉然地一笑,衝著服務員說:「不需要了,我們這就要走了。」
服務員微笑著鞠躬離開,蟲哥說:「好了,小榮子,一會兒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有空再一起吃飯喝咖啡吧。」
蟲哥堅持付款,榮耀也沒有再爭,反正以後爭取多出來聚,你來我往的肯定就平衡了。
站在咖啡廳門口,蟲哥問:「小榮子,你要回學校嗎?」
「是啊,蟲哥,我也沒別的地方去。」
蟲哥點點頭,說道:「那我們正好順路。一起走吧。」
在回去的路上,蟲哥似乎有什麼話想對榮耀說,每次要開口時,又把話語咽回去,榮耀一看這情形,就直言道:「蟲哥,你要有什麼需要交代的,儘管說好了。若是你哪天走不開,我替你去網咖盯著也沒事兒,反正我也熟悉環境,不用做什麼崗前培訓,」榮耀呵呵一笑,「當然,前提是你只要放心我就行。」
「若是小榮子的話,我相信肯定沒問題。」蟲哥微微一笑,而後說:「最近北京的治安很差,相信你也有耳聞吧。如果你遇到什麼危險,或者什麼奇怪的事情,若是信得過我,一定要給我打電話,我肯定隨叫隨到。」像是怕自己會後悔似的,蟲哥語速極快的說道。
榮耀一臉驚訝的表情,蟲哥意識到自己有些過於熱情,用無所謂的口吻解釋似的說:「你知道的,我這人對這些事情最感興趣的,只是總也遇不到。再說你一個人在北京,多少我也算你一個朋友吧。」
榮耀連連點頭:「蟲哥,謝謝你!如果有需要,我一定會跟你聯絡的。」
蟲哥如釋重負的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榮耀有一種奇怪的直覺,他直覺蟲哥今天曾經無數次想把這句話說出來,卻因為某些原因,始終沒說出口。
為什麼有這種感覺呢?榮耀忍不住好奇。
很快,榮耀的學校到了,榮耀告別了蟲哥,往學校走去。
身後的蟲哥定定的盯著榮耀離去的背影,許久之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