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很善於自嘲。我看見她頭上別了三隻髮卡,嘆道:「真多!」她一笑,說:「雜貨鋪。」
媽媽開車接她回家。一路上,她口渴,不停地喊「喝水」,媽媽尿急,不停地喊「尿尿」。最後,她不喊了,說:「再喊下去,我們家的飲水機、馬桶都跑車裡來了。」
小燕帶她從院子裡回來,一開門,只聽見她的大哭聲。原來,在花園裡,她從石條凳上跳下來,失去平衡,嘴唇著地,上嘴唇中間磕破一大塊,滲出了血,高高腫起。她哭了好一會兒。住哭後,她帶我去院子裡,指給我看摔跤的地方,忽然笑了,嘲弄自己說:「地說:‘什麼東西呀?難道是腳嗎?原來是一個嘴唇!’」
五歲的幽默——
我開車,紅不停地指揮我打輪,我說:「別指揮了,再指揮,我就成了你的木偶了。」她聽見了,一笑,說:「我們都是警察的木偶。」
紅在餐桌旁尖著嗓子唱《紅樓夢》選曲,她聽了一會兒,不吭聲,走到廚房裡對我說:「她的嗓子本來沒有這麼細,為什麼要唱得這麼細呢?」
紅喜歡扔掉暫時不用的東西。她對媽媽說:「你看見什麼都說扔了,你可別看見我也說扔了。」
《讀者》雜誌社邀作者們遊敦煌,最後一天,主客在汽車旁話別,她有點惆悵,自語道:「他們都要走啦?」接著,她撲哧笑了,大聲說:「他們怎麼一齊都蹲下弄行李?」我朝車窗外看,果然是蹲下了一大片。她善於發現好笑的現象。
她說:「我上小學,現在回答不了的問題就都能回答了。」我說:「那可不一定,你也許還會發現更多回答不了的問題。肯想問題就好,回答不了沒關係。」她說:「可以去問科學家。」我說:「科學家也不一定知道。」她笑了,說:「我問一樣東西為什麼是這個樣子的,他們可能要討論好幾天。」
六歲以後的幽默——
霰兒送來螃蟹,我們煮了大部分,留下兩隻養在盆裡,它們爬了出來,我抓住放回。她議論道:「它們一定覺得我們是恐怖分子。」(6歲)
她說:「我們老師說,正方形只有一個面。不對呀,應該有兩個面。」我問:「你是指還有反面?」她答:「對。」我解釋:「你畫在紙上,紙的確還有反面,但是,在數學裡,這個反面是不存在的。」她嘆息:「它真可憐!」
她坐在小桌前忙碌著,我進屋,她說了一句話,我問她是什麼意思,她說她也不知道。我說:「那你就太特別了,不是一個小白痴,就是一個小天才。」她頭也不抬地說:「那就當天才算了。」(7歲)
在賓館,和她同住一室的姑姑堅持要睡沙發,她說:「姑姑的悲慘人生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