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暴雨,地上裂開許多縫,我掉進其中一條裂縫裡了。深不見底,向下掉了很久很久,終於掉在了一個硬東西上,一看,是我自己的床。這時我仍是在夢裡。又夢見了一些別的情景,我從中知道,原來是三隻鴨子救了我。
也是八歲時,一天早晨,她剛醒,坐在**發呆。我問她在想什麼,她說:「我做了一個夢,在夢裡我想:以前好像做過這個夢,下面是什麼呢?」我說:「這很有意思,我也有過這種情況。」她沒有理會我的插話,接著說:「是另一個我在想,朝夢裡伸了一下腦袋。不是我,是另一個我在做夢,因為我能夠看見我自己。如果我自己在做夢,應該看不見自己的,對吧?」我情不自禁地誇她:「寶貝,真棒,把你的感覺寫下來,就是大師呀。」
我真的佩服她這種審視和反思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精神現象的能力。她說得對,在夢中,我們的自我是分離的,做夢的「我」和夢境中的「我」不是同一個自我。其實,醒時何嘗不是如此,在那個沉浮於人世間的「我」之上,也有一個獨立和超越於肉身的「我」。這個更高的「我」是誰,來自何方,又去向何方,我們一旦追究這個至深的問題,就進入了哲學和宗教的領域。
我發現一個規律:六歲前,編的故事比做的夢精彩,六歲後,做的夢比編的故事精彩。這說明了什麼?莫非是隨著年齡增長,上天賦予人的藝術能力受到功利和知識的排擠,被驅逐到無意識領域中了?一定是這樣!幼兒都是藝術家,長大以後,只有極少數人在白天仍是藝術家,但是,藝術能力原是每個人的天賦,本性難移,只有在夢中繼續馳騁了。在每個人的身上,有多少潛能遭到了壓抑,未能在現實生活中開花結果啊。
幽默
幼兒的心智是一片欣欣向榮的苗圃,各種精神作物破土而出,同生共長,交相輝映,幽默也是其中之一。當然,幽默不是一種孤立的品質,毋寧說是諸多心智要素的綜合表現,是新生命在生長過程中綻放的智性花朵,是健康生命遏止不住的靈性笑聲。
啾啾非常幽默。她使我相信,孩子天然地具有幽默的傾向,事實上也比絕大多數成人更善於表達和理解幽默。
兩歲的啾啾已經常常口吐幽默之語了。
姑姑從上海給她帶來一個花布做的沙灘椅,她很喜歡,玩了一會兒,突然笑著對姑姑說:「有沙灘椅怎麼沒有沙灘呀,你給我買一個沙灘吧。」
她聽說美美的保姆小娟訂婚了,見了小娟就問:「你有男朋友了嗎?」小娟不回答,她進一步問:「你的男太太在哪裡?」招來小娟的一頓笑罵。
她和媽媽各自埋頭吃雪糕。小燕感到奇怪,問:「你們倆怎麼都不說話?」她答:「雪糕在說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