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是不是每個國家都有球迷?」她困惑地問。媽媽說:「是的。你說當球迷好不好?」她說:「不好。」媽媽問:「為什麼?」她答:「因為球迷太喜歡大喊大叫了。」
可是,她畢竟是一個乖女兒,能夠設身處地替媽媽想。我們倆在臥室裡,聽見紅在客廳裡大喊:「現在我要看一場最重要的球!」我問她:「難道足球有最重要的嗎?」她平靜地說:「對媽媽來說有。」上屆冠軍法國隊輸得極慘,出線已成定局,紅為此唉聲嘆氣。我故意幸災樂禍地說:「輸得好。」她反駁:「不要法國輸!」我問為什麼,她說:「因為媽媽不高興。」
天天都有比賽,看來要沒完沒了地賽下去了,她不禁憂心忡忡起來。她很剋制地問:「媽媽,世界盃一年後能不能結束?」媽媽告訴她,用不了一年,幾天後就結束了。她放心了。進入半決賽環節,她聽媽媽說,過幾天世界盃就結束了,便盯著電視機螢幕擔心地問:「這些踢球的人知道過幾天就結束了嗎?」
決賽終於來臨,她知道這是最後一場比賽了,對媽媽說:「媽媽,你多可憐呀。」我故意問她:「明天沒有世界盃了,你高興嗎?」她遲疑了一會兒,答:「我不想說。」
這就是我的女兒,一個安靜、善良、通情達理的女孩。
幼獸崽焓貫小人兒
人一半是野獸,一半是天使。由自然的眼光看,人是動物,人的身體來源於進化、遺傳、繁殖,受本能支配,如同別的動物身體一樣是慾望之物。由詩和宗教的眼光看,人是萬物之靈,人的靈魂有神聖的來源,超越於一切自然法則,閃放精神的光華。在人身上,神性和獸性彼此糾結、混合、戰鬥、消長,好像發生了化學反應一樣,這樣產生的結果,我們稱之為人性。所以,人性是神性和獸性互相作用的產物。
在嬰兒身上,你會觀察到一個有趣的現象。嬰兒是「人之初」,獸性和神性是分離的,二者似乎尚未融合,還保持著各自的初始狀態。在最初的日子裡,嬰兒時而是一頭十足的幼獸,時而是一個純粹的小天使,惟獨不太像是一個人。然後,隨著意識的覺醒,他對環境有了反應,與人有了交流,在這過程中,他身上獸性和神性的化合作用在悄悄進行著。有一天,你忽然發現,那種幼獸或天使的感覺都淡薄了,他成了一個需要你動用知識和經驗來對付的傢伙,一個小人兒站在你的面前了。
滿月前的嬰兒,經常發出小動物一般的聲音。
啾啾躺在那裡,身體有了不舒服的感覺,餓了、尿了或拉了,於是發出聲音的訊號,那聲音難以形容,混合了鼻音和嗓音,只能勉強名之為吭哧。如果無人理睬,沒有及時給她哺乳或換尿布,訊號就會升級,發出的聲音介於嗚咽和咆哮之間,活脫一頭小獸。她餓的時候,真是刻不容緩,高舉小拳頭,使勁踢兩條小腿,皺眉眯眼,小嘴張大朝一邊歪,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其實不過是在焦急地尋找**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