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花月正春風 匪我思存 第2頁,共2頁

她瞠舌以對,他怎麼這幅樣子,活像一隻被惹毛了的獅子,等等,他剛剛那聲叫什麼來著?她下意識轉過臉去看沙發上的雷少功,他徐徐起立,從容道:「怎麼了,小卓?」

她腦子裡怎麼這麼亂,可是卓正那樣子像是已經極快的鎮定下來:「對不起,雷伯伯。」可是他的聲音裡仍挾著隱隱的怒氣:「請你們不要干涉我與她的交往,任何人也不能阻止我愛她。」

暈了!暈了!他說愛她,他說愛她耶……讓她先暈一下,然後馬上爬起來。好感動,她第一次聽見這樣直接的表白,虛榮心一下子得到大大的滿足。對,滿足。沒想到他這樣有志氣,竟然不稀罕招駙馬。想不出這傢伙成天嘻嘻哈哈,事到臨頭倒頗有擔當,十分有男子氣慨。還沒等她出口誇他,他已經拖著她的手客氣的說:「雷伯伯,我和方小姐還有事,失禮了。」

哇!好帥!劫人耶!真不枉她替他力挽狂瀾。真沒想到他板起臉來竟然盛氣凌人,雖然這個詞據說是貶意詞,可是他盛氣凌人的樣子真的是十分養眼!似乎全身都散發出冽凜之意,竟然比雪弗蘭王子還要有氣質,叫人情不自禁仰望。

一直走出來老遠,他突然又站住腳問她:「他們對你做了什麼?」

她笑容可掬:「他們還能做什麼,威脅利誘老一套。」踮起腳拍拍他的肩:「你放心罷,我已經替你滴水不漏的擋回去了。他們拿咱們沒法子。」

最後一句話,令他眼中突然顯出異樣的神采,他笑起來,那笑容又如陽光般燦爛:「對,他們拿咱們沒法子。」

她兩頰開始發燒,想起他剛剛說的話,他說愛她耶……他牽起她的手往外走:「我帶你去看杏花。」

她一下子擺不正自己的位置,她這短短的時間內經歷的事情太複雜,她要好好想想:「我要去買菜,天都要黑了。」

他忽然生起氣來,拖著她就往外走:「你今天非跟我去看杏花不可。」

她正要反駁,突然看到那位慕容大小姐與穆釋揚手挽著手站在中庭那邊,那慕容大小姐還向他們扮了個鬼臉。

喔喲,原來是受了刺激,怪不得這樣反常。不過長痛不如短痛,他早早見到這一幕倒是正好,讓他早點迷途知返。也許他是受了刺激才突然說愛她,雖然這讓她的自尊心大大受到打擊,不過眼下還是先顧及他的自尊心好了。畢竟男人很要面子的。她順從的跟著他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安慰他:「其實穆公子出身名門,與慕容大小姐門當戶對,他們才是最合適的一對。」

他不由嘆了口氣,說:「是啊,只有穆釋揚才受得了她那脾氣。」

她順勢再接再厲的安慰他:「天涯何處無芳草,其實慕容大小姐雖然長得美,可是人貴求知己,兩情相悅,心靈的契合才是最重要的。」

他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他視線怎麼令她有點發燙的感覺?反正今天她也有點失常,老覺得臉紅心跳。她坐上了車後才想起來:「你怎麼有汽車?」

他說:「是我父親叫人派給我的車子。」

她突然想起來:「啊!我忘了那個雷部長就是你父親。」真沒想到他竟然是政界要人的私生子,怪不得他說他的身份一輩子都不能見光。這下子麻煩了,她可沒打算跟一位大人物扯上關係。

他一怔,旋即哈哈大笑:「誰說雷部長是我父親?」她理直氣壯:「你自己啊,剛剛你一衝進去,就叫了一聲‘父親’。」他呻吟了一聲,她難道聽錯了?應該沒有啊……他語無倫次:「剛剛我以為是父親在和你談話……不……父親其實大概也在場。」他的表情好奇怪,不過她也被弄糊塗了,下午的太陽暖洋洋的,照著街上車如流水馬如龍。他的手還緊緊攥著她的手,安慰似的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都過去了,從今後有我在,你什麼都不要怕了。」其實她並沒有覺得害怕,不過他的手好暖,她也並不想要掙開。他回過頭來又望住她一笑,害她差點失神。她今天一定是讓那位大人物嚇到了,盡胡思亂想去了。

烏池原來果真有世外桃源。

她屏住呼吸,春水濺濺漲至堤角,芳草絨絨的翠堤蜿蜓,堤上全是杏花與垂柳。那杏花有幾十株,或許有幾百株,開得如雲蒸霞蔚,一枝枝一團團的花,如簇錦如剪絨,垂柳千絛萬絲,嫩翠的枝葉拂在人身上,低處的垂柳蘸過水麵,碧水泛起漣漪。斜陽裡一切如夢如畫,她在這美景裡神色迷離,看了看不遠處熟悉的山脈輪廊,喃喃問:「這是在岐玉山公園裡?」他微笑道:「是離岐玉山公園不遠。」她左右顧盼,四面皆是垂柳與杏花,花紅如錦,柳碧垂絛,遮天蔽日。舉目望去,一舉無際的花與樹,她辨了辨方位:「這肯定還是在岐玉山公園裡,不過這一片我從來沒來過。」

他輕輕「噓」了一聲,悄聲道:「你真是聰明,咱們可是從小門溜進來的,沒買門票,別讓人抓住了。」她明明有看到他和門外的更亭打過招呼,她白了他一眼。騙人!他準是認識那更亭,所以才可以這樣大搖大擺從側門溜進公園裡來。他伸出手摺了一枝柳條在手中,捋去了葉子,掐斷了做成柳哨,律律的吹起來。她自告奮勇也要做,他手把手的耐心教她:「將裡面的莖抽出來,好了。」柳哨微澀帶苦,含在口中,用力吹出來,聲調卻極是明亮好聽。她喜孜孜與他一起吹著,哨聲清亮忽悠,就像是兩隻快樂的小鳥,在柳蔭與杏花疏影裡叫鬧不休。

正在高興的時候,忽然聽到隱約如輕雷般的響聲。她停下不吹,他也停下來。他說:「是馬蹄聲。」她又忍不住要瞪他:「胡扯,這裡又不是動物園,怎麼會有馬……」結果話音還未落,就見到一騎分花拂柳迎面而來,那馬跑得並不快,卻觸得小徑兩側杏花花瓣如雨,紛揚落下。那騎手一身黑色騎裝勾出窈窕的體態,頸中繫著的胭脂色絲巾讓風吹得飄飄揚揚,及至近前勒住了馬,她仰面看著,那騎手竟是個極美麗的女子。這裡本來就美得如同世外桃源,這女子卻美麗的不似凡俗之人,竟然絲毫看不出她的年齡。那女子也細細打量著她,忽然向卓正璨然一笑,下馬來親熱的攬住他:「真難得,你竟然帶了客人來。」

她心裡不由自主冒出酸溜溜的一絲妒意,天知道她在妒忌什麼。不過面對這樣美女,是女人都會妒忌吧。上天實在是太眷顧她,給了她這樣絕色的容貌,但凡是男子,都會為她怦然心動吧。不過為什麼總覺得這女子好生面熟?

卓正卻說:「媽,這是方花月。」

這一聲不吝五雷轟頂,她張口結舌的看著面前這絕色女子,她已經向自己伸出了手:「方小姐你好。正兒一向頑劣,讓方小姐見笑了。」

竟然真是他!的!母!親!

回去路上她一直沉默不語,他有幾分忐忑不安的注視著她。最後終於說:「對不起,我太心急。其實我只是想保護你……所以我帶你去見我的母親,希望他們能明瞭我對你的重視。」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真沒出息,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他又氣又好笑的樣子:「你當然不怕,你連雷部長都敢叫板——」他的聲音忽然就低下去:「你不知道,我真的很擔心你,我知道他們不會贊成我們的交往。」

她心裡泛上甜甜的一縷,這樣的感覺還真是妙不可言。她不由說:「我向你坦白,假若雷部長填的不是五十萬,而是五百萬,我可能真的會動心。」

他怔了一下,旋即咬牙切齒:「方花月!」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別生氣啊,生氣可就不帥了。你想想看,五百萬耶,咱們一輩子也掙不到。」他生氣的樣子好可愛,叫她忍不住再逗他一下:「你的身價是五百萬耶,任何電影明星都望塵莫及啊。」

他真是被她氣到了,可是轉念一想,笑逐顏開:「那麼我也向你坦白一件事情好了。」

她眼睛滴溜溜瞧著他:「難道你其實是愛慕容大小姐,可惜人家不要你了。」

他笑得真像車窗外的春夜一樣溫存:「我怎麼會愛上判兒,她是我親妹妹。」

她哦了一聲:「她是你親妹妹。」突然反應過來:「她是你親妹妹?!那……你……你父親是……」倒吸一口涼氣:「你剛才到底帶我去的是什麼地方?」

他慢吞吞的答:「端山官邸。」

要命!他竟然真是……他怎麼可以竟然是慕容清嶧的兒子……她可不可以躲到撒哈拉沙漠去,永遠都不要回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