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靠娘子了。◎
夤夜萬籟俱寂,秦妧從疲憊中醒來,想要去倒一杯水解渴,卻發現床尾的小几上擺放著瓷盞,想是裴衍預料到了她夜裡會口渴,提前放好的。
心頭劃過暖意,她捧起瓷盞咕嘟咕嘟喝了幾口,見裴衍側身面朝外,未著寢衣,於是掏出夜明珠,靜靜看向他背後的三處箭痕。
後腰上的兩處已經不甚清晰,可靠近左肩胛的箭痕足有銅板大小,清清楚楚地提醒著她,這個男子當初遭遇了多麼可怕的事。
疼惜無邊際地蔓延開,她撫上那處傷疤,小心翼翼的。
「時寒。」
唔噥一句,餘悸陣陣。
背對而眠的裴衍睜開眼,假意沒有知覺,任她細細描摹著,隨後感受到一抹溫熱襲來,伴著溼意,是背後的女子在以唇舌吮舐吧。
呼吸略沉,可裴衍還是沒有轉身,深知此時去哄,只會惹她哭鼻子。
即便已為人母,但她在他這裡,永遠是個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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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金鑾殿。
早朝之上,大太監安常保宣讀了關於裴勁廣等人的判決,以及對肖逢毅等將領的獎賞。
一時間,肖逢毅一掃陰霾,重拾起威嚴,人也軒昂不少,在百官面前抬起了頭,而這次的功勞再疊加上當年救駕之功,算是坐穩了股肱之臣的位置,連德妃和三皇子都上杆子巴結上他了。
不過肖逢毅還是打算繼續扶持太子,畢竟太子是正統儲君,又年紀尚小,便於操控。
得閒去了一趟東宮,發現小太子正躺在工部製作的冰竹榻上納涼,懶洋洋背誦著太子太傅佈置的課業,肖逢毅笑著走過去,接過宮女的團扇,為小太子扇起涼快,「業精於勤,殿下還是端正態度,回書房背誦吧。」
太子將課本蓋在臉上,一副懶散樣,悻悻蔫蔫地問道:「本宮還能見到裴相嗎?」
裴衍在時,整個東宮唯「他」是從,連太子都對他言聽計從。如今大勢已去,威嚴猶在,不免使得肖逢毅生嫉,但一想到對方如今的境遇,又覺得無所謂了。左右不過一個失勢者,連姓氏都無了,比無名小卒還卑賤,有何威脅呢?
「殿下慎言,朝中哪兒什麼裴相啊。」
太子自知失言,默默翻個身背對於他,逐客之意明顯。
肖逢毅躬身作揖,離開時使勁兒扣了扣指骨,一路壓著嘴角,面色陰沉,卻在出宮恰遇進宮的兵部尚書時,露出一抹和煦的笑。
「莊尚書是要入宮面聖?」
兵部尚書拱拱手,「是啊,湘玉城總兵和知府的人選遲遲沒有敲定,陛下頗為憂心,傳下官前去商議。」
肖逢毅還以一禮後,問道:「莊尚書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選?」
「不瞞王爺,其實承將軍和那位秦先生就是最合適的人選,奈何秦先生的身份......」兵部尚書搖搖頭,「罷了,且看吏部那邊推舉了何人吧。」
「秦先生自然不能留用,但承將軍瞭解湘玉城的大小事務,又勇不可擋,確實適合總兵一職。任人唯賢,還請莊尚書在聖上面前,替承將軍多多美言。」
都是老狐狸,兵部尚書怎會不知肖逢毅的心思,無非是為了排擠掉朝中的對手,說了些違心的話。如今承牧深受天子重用,大有扶搖直上之勢,又是太子的左膀右臂,於肖逢毅而言是個不小的障礙,他自然希望承牧留在地方。
「王爺說的是,但此事還需聖上定奪,下官也只是起到提議的作用。」
早聽裴勁廣說過,兵部尚書是個油鹽不進的老匹夫,果然不假。肖逢毅朗笑,輕輕拍了拍兵部尚書的肩膀。
兩人站在把守森嚴的城門前談笑風生,路過的年輕官員們紛紛頷首示意,足見兩人在朝中的威嚴。
肖逢毅也是在被便宜女兒擺了一道後,才深深意識到,人心不可靠,勢力才是最牢靠的,故而,在攻打昔日的好友時,他沒有任何猶豫,得到了名與利,也贏了一場翻身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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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秦妧醒來時,發現身側無人,連小**的也空空如也。她趿拉上繡鞋走到窗前,探身向外望時,被碧空桃蹊的景色所吸引,而她最在意的兩個人,正嵌在草木競秀的畫幅中,牽手漫步著。
一大一小,皆是一身霽青色長衫,超逸頎然。又似乎,任何人與裴衍站在一起,都能薰染一些秀逸灑脫的氣韻。
秦妧淺咳一聲,引得甬路上晨步的父子倆同時抬頭。
見到孃親,雪霖握著裴衍的手顛了顛胖嘟嘟的小身板,咿咿呀呀,手舞足蹈,沒了適才的恬靜。
秦妧笑了笑,走進霧縠之中,簡單洗漱,之後步下旋梯,與父子倆一同沉浸在暖陽花香中。
用完早膳後,秦妧以為裴衍會先去處理公事,便想著帶雪霖回到閣間休息,卻在得知裴衍為了前往樂熹伯府,已將手頭的公事全部處理完時,心虛坐在床邊梳理起長髮。
帶雪霖前來湘玉城的前夕,她也曾糾結是否要先給裴衍寄封書信報備,可思來想去還是瞞下了,究其目的,無非是她的一點兒小心思,想要讓裴衍也嘗一嘗患得患失的滋味。
不過這會兒,她是不會承認的。
「那這段時日,你辛苦了。」
靠在床柱上的男子哼笑了聲,沒有計較,拿過木梳,為她綰起高髻,「今日帶你去騎馬,如何?」
秦妧眸光瑩亮,正合她意。原本就是要等裴衍忙完湘玉城的事,與之一同踏上尋藥之旅,若能獨自騎馬,也算是有技藝傍身,何樂不為呢!
前半晌,將雪霖交給承牧,裴衍帶著秦妧去往城西的馬場挑選坐騎,受到了場主的熱情招待,只因秦知府的口碑極佳,深受百姓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