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你我共同逃跑,夜間篝火燃燒,火紅的光映在你的臉頰上,你說若是盡兒身著火紅色的衣裳,必定會傾倒眾生,讓天下眾男子黯然失色。兩年來,盡兒在絕望中期待死亡,在期盼的死亡中煎熬等待,你知盡兒不可灑脫離去。可為何你仍舊活在人世間,卻不曾告知盡兒?」失魂落魄,驚喜交加的男子將慕容歌緊緊抱在懷中,在她的耳邊用著低沉而哭泣的聲音述說。
他在告訴她,這兩年來他的痛苦與折磨,折磨與掙扎,掙扎與接受,接受與反擊,那麼多的迫不得己,他希望能夠得到的是,懷中女子偶爾那溫暖人心的笑容。對,僅僅是一個笑容。
慕容歌緊閉雙眸,心中震撼!兩年多未見,他竟然高大健壯的可以將她整個人埋在他的胸膛間,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激動澎湃的情緒。因事發突然,她沒有去在意他脫口而出的慕容歌三字,她微微睜開雙眼,看著他一身火紅的衣裳,這個傻孩子,那晚不過是睏乏了,靠著大樹想要入睡,模模糊糊中脫口而出的話,他竟然記在了心中。
元魚還未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她親眼看著被自己放在心中,並且打翻了醋罈子的男子,此刻竟如同一個見到了失而復得對他而言最重要的人那般無助,驚喜,狂歡。這樣濃烈真摯的情感,這半年來她未曾見過。
這個剛才將她嚇到的醜顏女子,究竟與他是怎樣的關係?竟能讓他恍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若是他心愛之人,這年齡相差太多。不……慕容歌,這三個字怎會如此熟悉?忽然想起,她還未嫁入齊國時曾聽說過慕容歌三字,雖然是以廢妃身份後淪為歌姬,因各種機緣巧合到了太子哥哥的身邊,在太子決定給她側妃之位之時,她葬身在火海之中!
最主要的是,慕容歌與趙子盡曾經是姐弟關係!她可能是慕容歌嗎?!若是慕容歌就好解釋為何趙子盡會有這樣的情緒表現!
劉松源驚愕的望著俊美的彷彿不似人間男子的趙子盡,目光落在被趙子盡抱在懷中一動不動的慕容歌,輕輕擰起眉。
慕容歌掙脫開了趙子盡的懷抱,目光極盡冰冷而陌生的望著趙子盡,「你是誰?」其實自從那日逃跑時,她的聲音就稍微有些變化,雖不至於沙啞,但是乍聽之下是一種陌生的聲音,更何況這兩年來她也蓄意將自己的聲音隱藏,壓低了一些。奈何這聲音原本就比較嬌柔,再怎麼壓低還是不能改變太多。
認識?劉松源暗暗詫異,他仔細看著慕容歌的神色,不似作假。
趙子盡緊皺雙眉,緊盯著面前用著陌生的眼光看著他的女子,她容貌盡毀,看上去猙獰醜陋,眉眼之間與慕容歌不一樣!最重要的是她臉上的傷疤是劍傷而不是……燒傷。
真的不是她嗎?
這種能夠給他溫暖的感覺,能夠讓他放下所有防備的人只有她不是嗎?可眼前這個女人,容貌陌生。
他狐疑的望著她,漆黑的眸子半眯起來,重新回到眼中的是駭人的銳利逼人的氣勢,渾然不見剛才的依賴與驚喜。
「你不是?!」他聲音略顯冰冷,似猶豫也似在肯定。
可當他話音落下後,又總覺得面前的這名女子熟悉,十分熟悉,可這樣的眉眼,這樣的冷漠神情,這樣滿是傷痕的容貌,都極為陌生。唯獨那份讓他想要接近的氣息是陌生中透著熟悉。
「慕容側妃當時葬身在火海之中,眼前女子絕非慕容側妃。王爺,您認錯人了。」元魚雖心中不舒坦,可見到趙子盡恢復往日模樣後,漸漸的將這份心思收入心中。她走至他的身旁,攬住他的臂彎,試圖感受著他剛才肆意的熱火,卻在碰觸到他緊握的拳頭時,腳底升起一陣涼氣。
慕容歌望著盡兒瞬間變化的神情,還有此刻的防備,心口被砰的重擊了一下,也在這片刻間心軟,想要告訴這個傻孩子,她是他的姐姐。可不能,絕對不能!
「這位公子,你此舉動未免太過唐突!」慕容歌低下眼眸,先是別開了眼冷聲道。然後又接著說道:「無論公子是何等身份,此地乃我的宅子,絕非你說闖便闖,而男女授受不親,固然公子容顏俊美,但未免太過不將人看在眼中!」
「你真的不是她?」趙子盡緊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她冷漠的質問他,甚至眼中無一絲波動,在那逃跑的日子中,她與他那樣快活,時光沖沖幾年過去,他仍舊清晰記在腦海之中。未曾想,眼前之人,並非心心念念之人!那晚驚鴻一瞥,是酒中夢境。現在失魂落魄,是那晚美夢不願離去。他自嘲苦笑:「的確是本王唐突。」他後退幾步,轉身就飛快離去。
元魚本想追上去,可卻挪不動腳步,她目光銳利如鷹,寸寸冷冽,將慕容歌從頭看到腳,當再次看到這張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的醜陋容顏時,她又尷尬的挪開目光,原來一切不過就是她瞎想!
但是,通過此舉她明白了,並非趙子盡冷情,對任何事都不上心,而是他心中有柔軟之地,只是這個地方是給了慕容歌,他曾經的姐姐。難道這幾年他頹廢就是因為慕容歌?姐弟之情竟然如此深厚?
懷著猶豫元魚跟著那個絕望的紅衣如火的男子離去。
而當那抹紅的刺眼,讓人想要熱淚盈眶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慕容歌眼光閃動,似在翠綠松竹之間,風吹動竹葉,晃動暗影讓她眼底浮現那來不及掩藏的情感。
猶記得第一次見面,她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少年當中,見到他瘦弱的身體,那時他臉色蒼白,可仍舊對她笑的那般著天真。在這一笑之間,一個依賴濃厚感情的姐姐二字,她記住了他,也將他視為這冷漠無情血腥年代中的親人!
只是,時光荏苒,轉眼看去。原本單純軌道不知何時已經悄然變化!他與她需要面臨的是殘忍而又不能不接受的命運!
所以,她寧願自己所見到的與記憶中美好的片段,皆是那時他那沉靜黑沉的眼眸中對她的依賴,還有親情。
「沐姑娘。」身畔邊傳來了劉松源的輕喚聲。他目光復雜的看著她,原本覺得她神秘,甚至覺得她身上有某種氣息是讓人驚豔的,雖然她的容貌醜陋,可他卻隱隱覺得,他配不上她。兩年時間,他漸漸融入了她的生活,想要暖著她眼底深處的一抹冰冷之地。可他發現在他無能為力的時候,似乎是她有意築起心房。
慕容歌側頭看向他,面含一絲怒氣道:「看來身為權貴的確可以肆意欺辱平民百姓。」
這時,小十從房中走出,他剛才雖然一直隱藏在房中,但剛才發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中。其實他明白,慕容姑娘不是不想要與趙子盡相認。而是一旦相認,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生活將會破滅。他曾經不管天下大事,但在這兩年之間,他在各種生意場上中與天下權貴接觸中,他明白了,有時候並非慕容姑娘可以選擇便可脫離權利漩渦中,為了今日的平靜,慕容姑娘付出極多。已死亡換來的結果,怎能輕易放棄。
「梁國似乎不能待下去了。」小十面色極為沉重的對慕容手語道。他這輩子最為重要的事情便是守候她,絕對不容忍任何意外發生!
「無需。」慕容歌輕輕搖了搖頭。她與小十二人的交流兩年來更為默契,有時候只是一個眼神她便會知道小十想要說什麼,而小十也會知曉她的心意。這就是信任。她看了眼劉松源,他能夠在天下間行走,就已經說明他絕非一般人,聰明才智更是不可小瞧,今日趙子盡的忽然出現已經引起了他的疑心。更何況,如若她離去,盡兒定會有所察覺。還不如順其自然。
劉松源一直沉侵在自己的想法當中,一直未注意到小十和慕容歌之間的互動。其實,即使被他看到,他也不懂。
「劉公子何時出發去齊國?煙兒是否一同前去?」慕容歌看向劉松源問道。
劉松源回道:「過兩日便啟程。如今煙兒已經議親,再跟著去齊國並不合適。這段時間還是要麻煩你多照看著煙兒。」
「好。」慕容歌點了點頭。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她說道:「三皇子果真是對煙兒有心?」
劉松源點頭笑道:「是。初得知煙兒與三皇子一事時,我震驚不已,不過,三皇子肯給予煙兒側妃之位。對煙兒來講,側妃之位已是不錯,煙兒不會受到欺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