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眼之中,元遊暗暗施加迫力。因此,當他見到慕容歌神色鎮定從容,未見驚慌恐懼之色,眼底快速的流過詫異之色。
看來,此女絕對不可輕視。
慕容歌心中微微閃過一絲震撼。一邊起身,一邊暗想。元祁外表優雅謫仙,堪稱天下男子之最,卻是骨子裡的尊貴與其強大的內心而形成的壓迫感是讓人甘願臣服。可眼前夏國皇帝元遊,年五十歲,雖然常年染病,肌膚蠟黃無光澤,甚至在額頭,眼角,嘴角等處都有了歲月的痕跡,可仍舊看得出元祁五官中有幾處與他相同,但元祁像的更多的應該不是元遊,而且元遊的容貌並不是十分出色,只能說與元祁相比,他元遊十分普通。乍看第一眼時,她並未細看元遊,只是忽然覺得,元遊好像與某個人還有幾分相似,可又說不出來是與誰相似。
元遊給她的感覺是,陰森恐怖。剛才他一眼掃過來,讓她猶如置身在深黑夜晚的恐怖密林之中。她輕輕蹙起了眉,果然,接下來她要面對的事情必定艱難。
偶然間,她余光中掃到了斜對面的林善雅,正目光微冷的望著她。她勾起嘴角,淡淡一笑,林善雅反映如此敏銳,而且今日的行事風格與往日大有不同,怕是林輕塵留下的香蘭出謀劃策。
當真是出手狠。她唇邊的笑容又深了一些。
屋子內的幾人都將目光落在了慕容歌的身上,以至於房中靜悄悄的無人說話。慕容歌挺直背脊垂首站立,不急不焦。
見到如此鎮定的慕容歌,林善雅忽然想起了昨晚香蘭的話來,「太子妃,在面對冷靜的慕容歌時,切記要穩住心神不可急切,一旦焦急,便會失去主動權,明日是主動權掌握在太子妃手中,太子妃不必因一時憤恨而自毀前程。與其怨恨,不如冷靜的觀察慕容歌,看看她究竟有何特別之處和應對方法,只有抓住慕容歌的命門,太子妃才能反敗為勝。」
的確,只有捨得才會得到。更何況,慕容歌的冷靜是此時因愛而失去理智的她萬萬比不上的。頭腦的火熱漸漸的冷靜了下來,她暗中觀察著慕容歌,希望能夠看出一些蛛絲馬跡。
兩名妖嬈豔麗的妃子,原本剛才那一番話是大著膽子才敢說出口,此刻元遊的沉默,周身氣息的凜冽,即使重病臥榻的男子是她們的夫君,但仍舊讓她們惶恐,不敢多說些什麼。
此時此刻,等的就是皇上先開口,看看皇上究竟會說些什麼。
四周一片死氣沉沉。幾個宮人偶爾面面相覷,眼前的狀況有些不對啊,還是說皇上病情又加重了?幾個宮人緊盯著元遊的神色,不敢有任何怠慢。
在一片沉靜中,過了片刻。
紋絲不動的慕容歌感覺到雙腿發麻,膝蓋處因為繃的直,更是從骨縫之間傳來一絲絲的疼痛。
怪異的想法不斷在腦海中閃現,提醒著讓她不能忽視。這份怪異不是因為接下來她會面臨什麼,而是元遊在打量她的時候,是存著殺氣的,而且隱約間還有恨。對她有殺氣,或許正常,可對她有恨意,似乎沒有理由。她半眯著雙眸將心思全部隱藏起,一邊反覆猜測著元遊的這份恨意從何而來,一邊等待著屋子中的幾人率先開口。
須臾,在屋子內,除了元遊其他人都面色因為這長時間的沉默而漸漸的心神不寧時,元遊開口了。
「慕容歌?」他一道銳利之光,一下便是向她射來。
慕容歌眼眸閃動了一下,點頭回道:「回皇上的話,妾乃太子府管家慕容歌。」
「你可知罪!」元遊忽然神色狠利,低聲一喝,便是威嚴盡顯,戾氣驟然而出。
不愧是強國的皇上,就算是重病臥榻,仍舊是權勢如天,氣勢逼人!
林善雅頓睜雙目,不可思議,元遊這是作甚?問罪慕容歌?她輕輕的蹙起了眉,她的本意是要讓慕容歌為元祁側妃,一旦元祁膩煩了慕容歌后,她便會出其不意的出手。可元遊這樣子似乎是想要慕容歌的性命!
慕容歌眉梢輕輕挑起,唇邊的笑容漸漸收斂,她未驚訝抬頭,而是躬身反問:「妾惶恐無知,不知身犯何罪。」
容妃與清妃二人面面相覷,固然二人平日裡面爭風吃醋,沒少給對方下絆子,但都是頗有心機之人,見此情況便知事情大發了,繼續待下去,怕是會引火燒身。暗中看了一眼林善雅後,心中多少有些失望,看來好戲是看不上了。二人立即同時起身,對元遊說道:「妾宮裡還有未繡好的錦帕,妾告退。」
「這時辰公主應該醒了,妾需回去看看。妾告退。」
元遊只是眉梢動了一下,容妃與清妃二人見狀立即退下。彷彿剛才在元遊面前,二人之間為慕容歌的唇舌相爭根本不存在。在性命攸關,危機四伏之時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二人從慕容歌面前離開時,皆是有些震驚的看了一眼慕容歌,怎會如此鎮定?
容妃清妃的離去對林善雅造成了小小的影響。其實,她不想與元遊有任何接觸,與元祁共同入宮幾次,總覺得元遊這人雖然名義上是她的父皇,但卻給人極為陰森,讓她從心裡有些恐怖的感覺。
「好一個奴!」元遊眼中劃過一絲冷笑,聲音不大不小,可語氣明顯是用不上力氣。
慕容歌仍舊低首,靜待他說下去。
元遊見她鎮定如斯,在他故意施加的壓力下無一絲恐懼,冷靜的等待著他將接下來的話說完。眼睛頓時幽暗,這樣的女子不是愚鈍就是聰明至極,若是聰明至極留在元祁的身邊,怕是會壞了事!
還有……此女與蘭玉相識,又與齊國太子牽扯不清。的確不能留!
頃刻間,慕容歌忽然感覺到身上襲來一陣陣冷若冰霜透骨血之感,死亡之氣迎面而來。她仍舊緊繃著身體,未有一絲退縮。不過卻在此時回道:「妾愚鈍,不知發生何事,請皇上告知。」
話落,她用餘光掃了一眼林善雅,見林善雅也是一臉驚愕的表情,便立即狐疑起來。林善雅的神色不似有假,莫非此次林善雅不是想要置她於死地?那麼,元遊這一番殺意與恨意從何而來?
「父皇,她並非太子府終生奴,而是自由身。往事不可追,她如今溫柔賢淑,知書達理,深得太子歡喜。所以,請父皇準了兒媳之請。」林善雅坐立不安,心緒難寧,不想要已經快要準備好的事情節外生枝,立即起身雙膝跪地,語氣極其懇求道。
慕容歌眉梢挑了一下,這是唱的哪出戲?
元遊蠟黃無一絲氣色的蒼老面容上閃過一絲不耐之色,他吵著林善雅揮了揮手,聲音疏離而冰冷,「朕所知你在封國時,進退有度,如今在夏國反而沒了分寸?」
林善雅怔愣的望著元遊,心中咯噔一聲,恐懼油然而生。這是怎麼回事?剛才慕容歌未到之時,他雖然未親口應允了她,可在話語間已經應了她。怎麼此刻,卻出爾反爾?還反來責備她?此時雖然在她心中頗不舒服,可對元祁而言,此時必定是歡喜的。那麼元遊應該不會出爾反爾的啊!「兒媳一心一意為太子著想,只希望太子身邊能夠有個貼心的照顧,可能想的甚少,婦人之見望父皇見諒,兒媳愚鈍。」
「起來吧。」元遊冷掃了一眼林善雅後,冷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