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望著深沉夜色,猶如黑洞,彷彿可以吞噬一切。她心中一陣恐懼。那些悲歡離合,多麼傷感。
「慕容姑娘,太子召見。」
聞言,慕容歌自失神中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關上的門,深深呼吸了一下,應道:「是。」
她皺起眉,這麼晚,元祁見她作甚?
這幾日他一直早出晚歸,她不曾見過他。今晚他應該是剛回府用過晚膳。心中隱隱不安,總覺得似乎有事!
平靜,不代表永久。
房中,他已經沐浴,頭髮半溼的垂在背後。身著一襲藍色長袍垂立在窗前。聽聞身後的聲響,他眼睛微微一動。
慕容歌輕聲道:「妾見過太子。」
「起身吧。」他淡淡的說道。
慕容歌起身後,便看向置身在窗前的他。燭光暗道的搖曳著,晃動著他的身影彷彿如霧,只是一個後背,便是威儀震懾,神秘不可測。她收回目光,低聲問道:「太子有何吩咐?」照理說,上次給他的香皂應該還能用些日子。
有時候,她會很奇怪,若是他想用香皂,為何不讓婢女親自向她要?反而親自開口?
他轉過身向她走來,平日裡最是深沉的眼眸,如今是化解不開的疑惑,他問:「你知本宮不能看出事物顏色之時,為何只是意外,卻不曾……不解又或者嘲諷,憐憫?」
他雙目灼灼盯著她。
慕容歌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一陣陣冰冷的氣息。他為何會這麼問?隱去心中的疑惑和驚訝,她直視他的雙眼,此時那雙眼的黑色瞳仁映著她的身影,她語氣平靜的很平常:「這有什麼?太子仍舊可看見天地。顏色固然重要,但終究比不過活著。」比起失明一輩子無法看見生存的世界,他是幸運的。
「哦?」他忽然冷笑。是冷入骨的笑。竟也有一絲絕望的味道。
她正欲後退一步,他卻握住了她的手。她突然感覺身上一陣冷意,他的手很冷,與趙子維的溫熱不同,是冷的與他唇角上的笑一樣,讓人忍不住陣陣發抖。
今夜的他……陌生,陌生的讓她想要掙脫開他緊握住她的手。不,是遠離此地!
她不想與他有任何牽扯。他的事,她不想清楚。他的情感,她同樣沒有想過去了解。
元祁冰冷如玉的手緊握住她溫熱的手,她的手心中還有些絲汗,可他感覺不到一絲厭惡,彷彿,她柔嫩的手心中傳來的熱度,可以溫暖他冰冷的手,又或者更多。他低頭看著她的手,並不是十分細膩,手心似乎還有薄薄的細繭。
她用力抽出手,連連退後幾步。
「妾不敢唐突了太子。請太子見諒。」她低著頭,迷離的燭光下,讓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讓人看見她在顫抖的雙睫。
「退下。」
慕容歌耳邊傳來他冰冷的命令,恍若得到了赦令。轉過身,便要離去。
「若讓你留在本宮身邊一生,你可願意?」
身後忽然傳來他輕輕的詢問。就彷彿是當初在慶王府那夜,他問她:「是否願意伺候他。」
如今看似一樣的詢問,卻讓她隱約間察覺到有些不同。
昏暗發紅的燭光在他的臉上晃動著,一雙眸子黑的不見底。
她站住,轉過身,看向他,語氣堅定,「三年後,妾必要離開太子府。」
幾日後。
兩軍交戰,塵土飛揚中,漫天血紅。馬蹄踏在血泊中,漸起一層層的血霧。
身著一襲絳紫色戰袍的趙子維想與身著一襲月牙色戰袍的趙子盡共同站在高高的城樓上。這是剛剛佔領的城池。從這裡遙望過去,能夠看見不遠處交戰的兩軍。
原國固然幾年來漸漸強大,可與齊國仍舊無法相比。多天來交戰,開始還能抵抗幾分,如今節節敗退,已無法抵抗。
「十弟如今不過十三歲,如何讓她等你?在本宮看來,她當你弟弟。姐弟之情怕是你想要改也無辦法。」趙子維望著趙子盡與他有幾分相似的側臉,邪魅的俊顏上閃過一絲殘忍的笑。
此言讓十三歲的少年俊逸的臉神色片刻間有一絲裂縫,他望著遠處,似乎看到原國京都,橘紅色的唇勾起一抹笑,「她可以心中無你。但卻必定有我。姐弟之情對我而言並非絕境。」在他心中,世間女子不敵她一根毛髮。她對他溫柔,那日牽著他的手一同跳進井中,溫暖的告訴他,別怕。明明她是弱女子,他有武功護身,可她仍舊是心中有他。
趙子維面色頓時黑沉,黝黑的眸子迸發出冷冽的寒光殺氣,他望著少年越來越堅毅的臉,笑道:「是嗎?不久後便會有結果。」流雲飛鴿傳書,如今她在夏國太子府過的很好,仍舊愛財。就是身陷困境,她還是如此狡詐!
她好像無論何時何地,都會如此安然。
越是如此,越是神秘。
她的一切,隨著時間的推移,都是迷霧。
這一日,林善雅派人前來請她敘話。
如冰與碧柔皆是極力阻攔,讓她尋了理由推了便可。她輕笑道:「有些事情只會發生一次。」林善雅那日得元祁冷漠以對,必然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羞辱之事,在太子府內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這些日子,她和如冰與碧柔相處甚好,而且很有共同話題。整日里忙完了事情後,三人便會聚在一起。往往流雲嫌吵鬧都會站在門外,她能從流雲的神色中看出來幾個字,三個女子在一起,如同一群嘎嘎叫的鴨子,吵鬧的很!
泊康閣。
這是慕容歌在太子府一個多月內第二次來到泊康閣。第一次來時,有些驚訝,與想象中的不同,原本以為因為院子的主人是女子,院子裡必定是女子氣息甚濃。但沒有想到,進入泊康閣後,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黑色芙蓉花。
對於黑色芙蓉花,她並不喜歡,只覺得太過黑暗沉默。所以也就沒有四處觀看的心思。此刻,她隨意的看了眼四周,同樣是雕樑畫棟,華麗擺設。沒有什麼特點。畢竟在芙蓉閣看的久了,沒有什麼感覺。
跟著巧雲進了主間。
林善雅正坐在棋盤旁一個人研究著棋局。好似並未發現有人進來。
房中瀰漫著若有似無的薰香,說不出是什麼味道,淡淡的。與院子裡的沉悶相比,房中的擺設倒是獨具一格,頗有一番華麗。
慕容歌低首道:「奴婢見過太子妃。」
林善雅彷彿才發現慕容歌的到來,她移目看來,面帶溫和笑容:「來了。本妃這幾日閒來無事,總是一人孤獨下棋,聽說你會棋藝,不如陪本宮對弈一局如何?」
慕容歌眼眸深處閃過一道光,笑道:「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