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野狐禪

王玄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卦盤,已經有幾個原本直立的菸頭倒下了,顯然是被陳浮生彈過來的那個不速之客撞倒的。王玄策越看笑意越濃厚,嘴裡嘮叨著兩句旁人無論如何也聽不分明的話,到最後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邊笑邊拍手,惹得陳浮生一陣無語,一旁路過的行人更是頻頻側目。

王玄策絲毫不在意別人的目光,等自己笑夠了才慢慢直起腰,俯身探手抓住陳浮生兩個肩膀發力將陳浮生拉的站起身來,「浮生,不在這蹲著了!明天我就去看看洪罌粟,不過今晚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陳浮生王玄策走進皇后酒吧,袁純迎上來悄悄指了指遠離酒吧中央舞臺的一張桌子,神情緊張,似乎那裡坐了了不得的大人物。陳浮生環顧一下酒吧大廳,人聲鼎沸跟以往沒有任何差別,想了想把袁純支走然後慢慢朝那裡走去,王玄策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嘴角一絲若有若無的輕笑在酒吧明暗交疊的燈光下更加顯得神秘莫測。

距離其實不遠,沒幾分鐘就走到了,這張桌子上只有一個老人在悠然的喝著香氣繚繞的龍井茶,桌子的四個方向各有一名神情冷峻的男人直立不動,顯然是保鏢的角色。

「大半夜的來酒吧喝茶,老爺子真是好雅興。」陳浮生笑眯眯的衝老人欠了欠身子算是招呼。

老人恍若未聞陳浮生的話,依舊將放至嘴邊的一口熱茶吱溜溜吸盡嘴巴,喝完這杯熱湯老人慢慢抬起頭只說了一個字,「坐。」

陳浮生臉上依舊帶著那份笑意也不客氣徑直坐在老人的對面,王玄策後退幾步繞到陳浮生的背後,眼睛餘光掃了掃四面射來的幾道目光冷哼了一聲。

老人對四周的事情放任不管,只是舉起茶壺給陳浮生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晶瑩剔透如琥珀的熱茶,陳浮生伸手將茶杯捏起來順勢聞了聞,一陣清香頓時充塞鼻喉,陳浮生微閉雙目慢慢品味,待得清香散盡把茶杯湊至嘴角緩緩吸盡口腔,一股濃郁如**的醇厚香氣流入口中久久不去,如此再三陳浮生將一小杯茶喝完,睜開眼睛發現居然已經過去十多分鐘,再看對面老者依舊不緊不慢的泡著茶葉,陳浮生輕輕說了兩個字,「好茶。」

老人饒有興致的看著陳浮生,等陳浮生把茶杯放回桌上的時候老人開口了,「一個人走在路上的時候遇到了一個方士,方士給他課了一卦說按這個方向走他會有血光之災。他哦了一聲繼續走,方士追上來又提醒他說按這個方向走他會有血光之災。他又哦了一次還在繼續走,第三次方士跑上來的時候掉到路邊一個深坑裡跌的頭破血流,那人走到坑邊,趴在坑裡的方士對他說,說按這個方向走他會有血光之災。」說完老人安靜的看著陳浮生,似乎在等他回話。

陳浮生略一思索衝老人報了個拳,「老爺子,我就是想問一句,那人最後到底有沒有血光之災。」

老人一愣似乎對陳浮生給出的答案有些錯愕,細細的品了品之後老人極為開懷的大笑起來,邊笑邊說,「你這後生,老夫很喜歡!」老人笑完以後滄桑的臉上平添幾分落寞,「世人都說老夫修的是野狐禪,一輩子肆意妄為沒有章法,殊不知野狐禪修到最後也有一個禪字在裡面。」說完這話老人原本深邃平靜的一雙眸子猛地眯了眯竟是顯出了幾分金戈鐵馬的森然肅殺,看的陳浮生背後站著的王玄策脊背一陣發緊,雙手下意識的扣進面前的沙發靠背裡面。

陳浮生倒是沒有絲毫反應只是平靜的點點頭附和一句,「這路只要能走下去便沒有高低優劣之分,大路未必全都到羅馬,曲徑也有可能通幽。」

老人微微一笑沒有任何表示,站起身,走之前衝陳浮生開口,「這次來你的酒吧茶葉是我自己帶的,茶水也是我自己泡的,沒有消費什麼東西所以就不給錢了,不過畢竟佔了你的地方,那一副茶具就算是補償吧。」說完徑直走出酒吧,只留下陳浮生盯著面前桌上的一壺兩盞青瓷茶具苦笑,摸摸後背已然被汗水浸的透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