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武當古銅殿

「哦。」老道人聽到陳浮生的確認終究是枯木般的表情也稍微波動了一下,隨手從桌上抽出一束香火點上,插在玄帝銅像前的香爐裡。

「看破浮生過半,心情半佛半神仙。」老道人插好香後,轉身看著一直恭敬站在身後的陳浮生。沒頭沒腦的冒出一句話,卻恰恰是陳浮生名字的由來。

「半廓半鄉村舍,半山半水田園。半耕半闈半經塵,姓字半藏半顯。」老道人說話開始逐漸流利,又緩緩說出一句話,陳浮生沒聽過。「你爺爺從來沒有出過村子麼?」一句問話。

「是的,從我記事起,爺爺就再也沒有離開過張家寨。」陳浮生點頭。

「聽羊鼎先生說你爺爺的墓碑沒有寫名字?」繼續發問。

「爺爺的墓碑是他自己早就寫好了,只寫了陳浮生爺爺之墓這七個字。」陳浮生聽到羊鼎先生的名字,突然心臟快跳了兩下。

半晌,大殿裡沒有任何聲音。

「半思後代與滄田,半想閻羅怎見。」老道人打破沉默又唸了一句詩,「陳浮生,這些詩詞是我和你爺爺當年認識的時候經常唸的。」

「道長和我爺爺是舊識?」再次聽到那個瘋癲醉老頭的訊息,陳浮生突然感覺心裡踏實了一點,還有一點欣喜,瘋癲老頭終究不是一個籍籍無名的人,即使他是個連名字都懶得寫在墓碑上的醉鬼。

「恩,算是舊識。老道我還沒有出家以前和你爺爺是很好的朋友。」老道人臉上掙扎出一絲微笑。「老道的俗家名號叫做慕容非凡,五十年前和你的爺爺陳半閒一起共過事。」

五十年前?陳浮生突然明白了,眼前這個人就是當初和爺爺一起修過廣場的那一男一女中的男。

「今天邀你來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聽羊鼎先生提起南京有個後生叫陳浮生,是陳半閒的孫子,讓我想起很多人和往事。老道我的時日不多了,該了斷的都不能拖了。」了凡道人的口吻讓陳浮生不禁想起了張家寨諸葛清明曾說過的話。

陳浮生不知道該接什麼話,於是選擇沉默。

「浮生小友你有什麼需要的不妨和我說一說。」了凡道人慈眉善目,讓陳浮生想起了模糊記憶中張家寨的那個瘋癲老人,「老道我在俗世還有一點血親,如果你有什麼不好決斷的事可以去找找他。」

陳浮生沉吟一會,抬頭,「道長,我不需要什麼物質的幫助,我只想知道一些事情,請道長告知一二。」

了凡道人沉吟片刻,抬起頭平靜的看著陳浮生,「你想知道的,可是有關陳龍象的事情?」

陳浮生點頭。

嘆口氣,了凡道人張口說話,「想必諸葛先生應該跟你講過一部分了,那我就不再贅述。就從你爺爺逃到你說的那個張家寨那裡開始講起。」道士隨便選了個蒲團盤膝坐下,陳浮生王虎剩也跟著坐在一邊。

蒼老的聲音迴響在這座銅鑄的大殿裡。「當年你爺爺逃到黑龍江最北的地方,總算是擺脫了後面的追捕。那個時候浩劫還在延續,你爺爺不敢回北京,擔心給北京的李銀橋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繼而影響到他唯一的兒子陳龍象。就一直住在張家寨。期間他曾經偷偷給李銀橋寫過信,李銀橋回信說讓他在那裡等著,等平靜下來就把陳龍象送過去。可惜你爺爺再也沒有等到那一天。」老道嘆口氣,眼觀鼻鼻觀心讓自己平靜下來。

「浩劫結束的那年,李銀橋去了張家寨,身邊帶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孩子,可惜孩子不是陳龍象,而是他自己的女兒。李銀橋說陳龍象不想去張家寨那種地方,要求留在北京李家,他感覺對不起你爺爺,把自己的女兒帶過去認了乾爹,只說讓她暫時陪乾爹一段時間,等把陳龍象勸服了再換回來,李銀橋的女兒和陳龍象曾有過婚約,送去照顧你爺爺也不算逾制。當時你爺爺只問了一個問題:龍象以後打算姓什麼。李銀橋回答說姓陳。你爺爺說了一句他陳龍象相較他想辦成的事還是嫩了點。」

老道再次嘆氣,「當時我早已經在武當山出家近十年,也算是避難的意思。你爺爺曾偷偷跑過來找我,從那一別後,便再沒有見過你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