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幾天就是孃的祭日,我想回張家寨一趟。」
「恩,我也正打算回去一趟。」陳浮生點頭。
「好,我現在去買票,明天來找你。」陳富貴說完轉身出去,留下病房裡的二人。
陳浮生轉身重新坐在床邊,「蒹葭,明天我要回張家寨給娘上墳,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講,你上次去張家寨時和娘見過面,娘等你走了以後曾對我說:二狗啊,剛剛這個小姑娘很好,如果能娶回家就是你一輩子的福分。」陳浮生揉揉乾澀的眼睛,「娘走的匆忙,沒能瞧見咱倆結婚,等什麼時候我帶你去她老人家的墳上點幾柱香,也算了了孃的一樁心事。」
第二天中午,陳浮生和富貴一起踏上了離京的飛機,向著兩千多里外的家鄉進發。
當站在張家寨的村口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早晨,張家寨還是那個老樣子,彷彿幾千年都未曾有過變化,寨子裡早起的人見村口站著兩個人,兩個衣著光鮮的城裡人,都搖搖頭繼續自己的活計,心說自打陳家那個二小子走了以後再也沒有人能從這些城裡人身上炸出過一點油水了。
陳浮生兩個人沒有進寨子,直接向野外走去。自打兩兄弟先後離開,再到張三千離開便再也沒有一個人來偶爾修葺一下那個小小的墳堆,上面已經長滿了雜草。兄弟二人動手很快將雜草清理乾淨,又新蓋了一些土,從身後的背包裡拿出香燭紙錢放在墓碑前點燃。
「娘,二狗回來看您了。」陳浮生撲通跪在墳前。
「娘,富貴也回來了。」身高約莫兩米的富貴也跟著跪在一邊。
點燃的香燭紙錢慢慢燃成灰,一陣風吹過落滿半個墳頭。依稀看見那個慈祥的母親坐在飯桌邊夾一塊大肉放在自己的碗裡然後輕聲催促:二狗,趕緊把飯菜都吃了。彷彿就在昨天。
子欲孝而親不在,子欲養而親不待。
「二狗,我想退伍。」平地一聲驚雷。
「你再說一遍?」陳浮生回頭,似乎沒聽清旁邊的人說什麼。
「我想退伍。」陳富貴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一張大臉古井不波。
「陳富貴!你對的起蒹葭嗎?」陳浮生火了,從地上跳起來,瞪著眼睛,直指著陳富貴的臉。
「不回來,我對不起娘和爺爺。」陳富貴依然沒有表情。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只有香燭燃燒時微微的噼啪聲。
末了陳浮生長呼一口氣,「富貴,你不用退伍了,這次回去我就回南京。」自嘲似的輕笑一聲,重新跪在墳前,心中低念:娘,二狗又拖富貴的後腿了。
「走吧,再去看看爺爺我們就回去。」半晌,陳浮生起身。兄弟倆順著野路又向前走了約莫兩三里路,又是一個小土包,前面豎著個簡陋的石碑:陳浮生爺爺之墓。
一番祭奠,末了哥倆並排跪在墳前。
「二狗,你過了今年生日就三十歲了。」跪在旁邊沒動地方的陳富貴突然莫名其妙的說了一句話。
「恩,轉眼離家快四年了。」陳浮生下意識的回了一句。
「爺爺說等你三十歲的時候可以告訴你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
「陳龍象。」
良久,陳浮生微微扭了扭發澀的脖頸,被山風吹得起皮的嘴唇動了動。
「他在哪?」
「不知道。」陳富貴默然。
「三叔,富貴叔!」突然遠遠的傳來一個模糊的聲音,陳浮生抬頭,目光盡頭出現一個半大的小子和一個矍鑠的老者,正是那個少年雙手攏著嘴巴喊了一聲。
「三千!」陳浮生站起身,也使勁喊了一嗓子,略顯單薄的身子似是在風中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