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瘋男人,瘋女人

約莫四十幾分鍾後,周小雀進到酒吧,找到在吧檯喝啤酒的陳浮生和吳煌。

「陳哥,外面來了一票人,感覺像行伍出身,領頭的自稱熊子,說是你的舊識,點名要陳哥你出去一趟,現在孔道德擋在外邊。」

陳浮生看了吳煌一眼,後者端著一杯啤酒只顧自己慢慢喝,似乎一點都沒有聽到周小雀所說的麻煩。陳浮生端起酒杯把剩餘的啤酒一飲而盡,隨周小雀來到酒吧門外。酒吧前面的停車場站著十來號人,陳浮生一眼便看到了前面綽號熊子的趙家獨苗趙鯤鵬。身體略顯佝僂似乎又恢復了初來上海時的狀態的陳浮生緩緩走到熊子跟前。

「熊子,又見面了,你肚子上的傷好了沒有?今天在這給你陪個不是,如果你有興趣就進去喝一杯,我做東。」陳浮生態度謙恭,臉上擺出一個古怪的笑容,如果有魏家的老人在場一定會發現陳浮生擺出的這張笑臉竟與當年皮笑肉不笑的九千歲魏公公及其相似。

冷哼了一聲,綽號熊子的趙鯤鵬俊俏似女人的臉上隱現青筋,他看著眼前這個脫了西裝就完全是個地道的農民工的人,怎麼也想不明白就這樣一個升斗小民怎麼會跟自己發生了聯絡,但就是這個人曾經讓自己無限接近死亡,想到這裡他感覺肚皮上那道傷疤又開始隱隱作痛。

「陳浮生,真沒想到這麼快就又見面了,你居然還敢回上海。」趙鯤鵬原本俊俏的臉略顯猙獰,他是怎麼也忘不掉就是對面這個佝僂著身子似土狗的男人的哥哥,那個第一次見面便打斷了自己一條腿的叫陳富貴的野蠻人,那個半夜三更闖入自己家中,威脅自己如果再害陳浮生就要讓趙家一命抵十命的瘋子,最後臨走前又一巴掌打斷了自己三顆後槽牙連帶一根小臂,每每想到這裡,趙鯤鵬便不可遏止的心生怨恨,同時打心底裡生出一股隱隱的恐懼感。是的,他恐懼,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深深的恐懼感,也只有當年在內蒙把他一腳踢翻的黑道巨擘孫滿弓曾帶給過他類似的感覺。

「陳浮生,你哥曾經打了我一巴掌,今天我就是來找場子的,你讓我也打一巴掌咱們以前的恩怨一筆勾銷。」趙鯤鵬面色陰沉,雖然他打心底裡怕那個如天神一樣的男人,但是他不相信對方會一命抵十命的來報復,因為他是趙家的苗子。

「可以啊,這很公平。」陳浮生伸手製止了身後的周小雀和獨臂孔道德,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知道我為什麼總想找你麻煩嗎?就是因為你這種小民作風讓我分外不爽,當初用複合弓指著你的頭你能毫不猶豫的下跪,今天還能笑嘻嘻的讓我打臉。你越是裝的沒有骨氣我就越想玩死你!」趙鯤鵬什麼人都不放在眼裡,唯獨忌憚那種能屈能伸,笑裡藏刀的陰狠角色,就像上海大少方一鳴,如今又遇見了一個陳浮生。

「其實我只是一個從山溝溝裡出來的小人物,我只是想在大城市裡混口飯吃,當年捅你一刀是因為你實在把我逼急了,我不得不這麼做。以前我和哥在張家寨追野豬山跳狍子,總是要給畜生們留一條生路,能逃的掉是它們的出息,逃不掉就甘心受死,因為山裡人都知道,再溫順的畜生被逼急了都會找你拼命。」陳浮生慢條斯理的說到。

趙鯤鵬揚起右手,對面依然佝僂著身子,臉上笑容絲毫沒有變化的陳浮生似做好了用臉接自己巴掌的準備,這讓他越來越覺得對方是一個瘋子,不,他們一家都是瘋子,因為按照陳浮生現今的地位雖不敢說與自己平起平坐但也相差不遠了。但他的手掌始終沒有落下,最後猛地收回右手,吼了一聲:「走!」然後一票十多個人分程幾輛車迅速離去。

陳浮生依舊是那個樣子,佝僂著身子,嘴角噙著笑容,一句話不說轉身走回酒吧,誰都沒注意到他轉身時朝街對面那家酒店四樓的某一扇窗戶望了一眼。

恰好站在那扇窗子後面的女人從瞄準鏡中看到了對面男人投來的那一束目光,平靜的臉龐突然如鮮花般綻放出一個絕美的笑容,但她是不擔心別人會看見的,因為這個房間除了她就再也沒有第二個人。「真是一個妙人啊。」女人輕聲感嘆,似是說給自己聽。

坐進車裡遠遠離開的趙鯤鵬左手大拇指狠狠揉搓著右手的掌心,他現在依然是一身冷汗渾身顫抖。就在他準備把巴掌狠狠扣在那個叫陳浮生的男人臉上的時候,他突然發現揚起的手心裡出現了一個微微顫動的紅點,精於槍械的他立刻就分辨出這是狙擊槍的紅點瞄準鏡,也就是說不遠處有人拿槍瞄準了他的腦袋,顯然有人不願意看見他這麼囂張,所以他立刻轉身離開,一分都不願意多呆在那個地方。想必當初被複合弓瞄準腦袋的陳浮生就是這種感覺吧,這個最近連續吃癟的上海紈絝終於開始有一點點後悔了,後悔惹了陳浮生這麼一個妖孽。敢在上海鬧市區扛著大狙瞄人腦袋的,除了那個叫竹葉青的瘋女人趙鯤鵬實在想不出第二個,現在他不得不開始正視那些原本讓他嗤之以鼻的有關竹葉青和陳浮生的流言。

酒吧對面的酒店裡,竹葉青從房間出來,手裡輕拈著一隻淡青色玲瓏酒壺,信步走下樓梯,去房間取了一隻皮箱的光頭蒙衝跟在她的身後離開酒店。

「要不要我去警告一下趙家小孩?」光頭蒙衝快走幾步在竹葉青後面輕聲說道。

「不用,我們今天只是來看戲的,而且看了一場好戲。」竹葉青嘴角略略彎起,顯然心情不錯。二人一前一後的消失在上海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