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篇章 胡旋舞 第二節 草木香

春雨如酒柳如煙 水阡墨 第2頁,共2頁

何貴妃臉色青白像是受了很嚴重的驚嚇,所有的侍衛都敢向貴妃住的荷香花苑。這後花園入夜有王府的侍衛也有皇宮一等一的高手。何貴妃已經歇息下了,幾個侍女在房內伺候著,夜深人靜,難免會打盹。她們聽到貴妃娘娘的尖叫聲才猛然回過神,看到一個鬼影閃過窗前,於是紛紛失聲驚叫。

荷香花苑在何貴妃來之前經過重新修整,屋內的樑柱上雕刻了貴妃最喜歡的蓮花圖案。屋內的香爐裡燃燒著嫋嫋的百草香,香閨軟枕,美人如玉。此時的何貴妃完全變成了一個病西子,滿臉驚恐之色。

顏敏王爺擔憂的叫了聲:「貴妃娘娘,您隨行的御醫一會兒便趕到。都怪顏敏照顧不周,還請娘娘降罪。」

「罷了,這也不是王爺的錯。」何貴妃嘆口氣,憂心重重的說:「昨個我還聽侍女蓮兒說,舞姬們住的錦紅院鬧鬼,沒想到今日那鬼便跑到我的房中來,可真是嚇煞我了。自從我的藍蓮破圖風丟失,我便隱隱覺得不安,覺得會有事情發生。」

「娘娘放心,祝王妃已經去請了錢塘有名的法師過來,大概明日就到,可以開壇做法,降妖除魔。」

「我累了,一切就有勞王爺。」何貴妃令婢女放下暖帳,屋內的燭火閃了一下又重新亮起來。我站在門口只覺得陰冷的香風陣陣,侍女忙去關了窗子,怕娘娘惹了風寒。我與顏敏退出屋門半晌,只顧著數腳下的青石臺階。

「你在想什麼?」顏敏王爺問。

「我在想,好個陰魂不散的鬼魅啊。」我嗤笑一聲說,「王爺看好戲,明日晚上我便要那鬼魅主動現身。」

我留下一頭霧水的顏敏王爺回了小院。怕是那夜白姑娘已經離去,簷下的燈籠正亮,惜兒怕是熬不住已經回了下人房。獨孤冷的身影倒映在窗上,聽見輕巧的腳步聲,他的臉側了側又專注的看書。我推門進去,他只著中衣已經準備歇息。

「剛剛的府內的混亂聲,你可聽到了?」

「是不是又在鬧鬼了?」孤獨冷兀自看著書說,「那梅香的鬼魂現身錦紅院怕只是一個鋪墊而已,真正的目的怕是今日的荷香花苑何貴妃見鬼吧?」

「哦?你知道了什麼?」我頓時來了興趣,坐在桌前倒了杯茶水潤嗓。

「看來除了這件事,已經沒有其他的事情可以讓你心平氣和的和我呆在一個屋簷下了。」獨孤冷的眼中頓時擠滿了惆悵,讓我頓時侷促不安起來。我想與他說的,定然不會只有這等麻煩事,只是他不會懂得我的心意。我剛要開口,他面上又陡增幾絲輕佻的笑容,我欲出口的語言立刻悶回喉嚨,兀自垂下頭嘆氣。

他自嘲般的說:「我們好歹是夫妻一場,好合好散,只要你能幸福,我立刻擬下休書一封,從此你就不必再顧及我。」

我的心中像是針刺一般,雖然這種景象已經在心中預演過無數遍,可是真正的等到這一天,還是心碎了一地,若桃花凋零般疼痛。我故作瀟灑的微微一笑說:「如此甚好,你儘快擬下休書,我們兩個這段錯誤的姻緣也做個了斷。」

獨孤冷笑的更迷人,如窗外那醉人的月色,鋪了滿地的碎銀,美到讓人覺得一切良辰美景皆是虛設。我的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只能在暗影裡悄悄的晾乾。我不能流淚,我不能服輸,至少在獨孤冷的心中,柳如煙是無比快樂的離開他,這會讓他的人生充滿遺憾。

在一個男人的生命中,若不能讓他圓滿,就要讓他遺憾。這樣他才會記住你一輩子,回憶起來不免唏噓感嘆。

5

祝王妃請的法師一大早就到了王府,在後花園擺了祭壇,雞鴨魚豬擺滿了香案。那法師搖了鈴在花園走了一圈,口中唸唸有詞半天后,用長劍挑了黃紙大喊一聲,畜生,還不現形束手就擒!只見他猛的噴了一口水在那黃紙上,竟然現出了一個鬼魅的人形。

侍女隨從們發出一聲驚呼,更有婢女驚叫起來:「沒錯,果真是梅香的樣子。」

祝王妃喜笑顏開的衝著貴妃娘娘說:「娘娘,您看,這鬼已經被祭善大師捉住了,以後就可以安枕無憂了。」

何貴妃掩著嘴滿意的點點頭說:「這法師果然厲害,來人,重重有賞。」

顏敏王爺也驚奇的瞪大眼睛說:「如煙,如此便可安枕無憂了。」我只是暗暗發笑,並不揭穿。這只是一些江湖把戲不足為奇,只是這些沒在江湖上走動的富家官宦沒有見過罷了。那法師作勢超度亡魂也只是讓眾人求個安心。

俗話說,人死如燈滅,怎麼還能回魂作祟。

祝王妃入夜後在府中宴請眾法師,那些法師也個個都是貪杯之人,竟然喝得紅光滿面。這等時候定然少不了舞姬助興,夜白姑娘的胡旋舞讓法師看直了眼,頻頻吞口水的好色摸樣讓顏敏王爺都看不下去。

我回頭問惜兒:「現在幾時了?」

「小姐,已經亥時了。」

「恩,也是該散場的時候了。」

「可不是。」惜兒小聲嘀咕,「他們哪像什麼出家人,那盤中的豆腐可是用肉汁醃製的,雞肉都塞到了丸子裡,還有牛肉後腿做的包點,我就不信他們吃不出來。若不是因為他們今天真的抓到了梅香的冤魂,我們娘娘定然會把他們當作騙吃騙喝的。」

「冤魂?」我眉眼一挑,「惜兒,你怎麼知道是冤魂?」

惜兒立刻驚慌的白了臉,手忙腳亂的說:「我是瞎猜的,定然是梅香偷了娘娘的首飾出府,有人見財起了殺心,於是把梅香害死了。」

我點點頭繼續吃酒。夜白姑娘也閒下來坐到我身邊來。她似雪的膚色都要塞過我幾分,眼中的嫵媚映出我的青澀。她說:「七夫人,哦不,怕如今要叫如煙小姐。小女子自打見獨孤公子第一眼便心生喜歡,也承蒙公子不棄,願意給夜白一個安穩之所。無論如何,這一切還是要感謝如煙小姐成全。」

我的眉眼中定是落滿了塵埃,讓她更加的得意。我怨不得她,感情之事也是成王敗寇,無論怎麼不甘心也要接受。若輸給夜白這樣的女子,我卻也認了。她比我懂得風情,她就如那繡屏上妖嬈魅惑的藍蓮花,而是我不過是那車晚湖中的白蓮,只一眼就知道其中的青澀。

「夜白姑娘,如今我已經不是他的夫人,你這席話自然不用對我講的。獨孤冷是個好人,若他承諾與你,日後定然會好生待你的。」

夜白不料我竟然如此反應,面色微微一怔,又恢復常態。我並沒有那麼豁達,可以與情敵把手言歡。只是我明白,獨孤冷的心不在我這裡,所以連做輕敵的資格我都沒有。

「有鬼啊,有鬼!」王妃的寢宮處傳來婢女的尖叫聲。

這一聲尖叫讓那些法師們酒醒了一半,也驚擾了貴妃清夢。我與顏敏王爺快速的趕到王妃的寢宮,那些法師口口聲聲說不用怕,眾人的腳一邁入寢宮,四周的燈火全部熄滅。領頭的法師立刻腿一軟跪在地上。

顏敏王爺見勢將他一腳踢開,吩咐侍衛全部帶回後院捆起來。貴妃娘娘和祝王妃由大內高手守護著一步一步的朝前走。

「你是人是鬼,快給我出來!」顏敏王爺衝著屋內喊。

靜謐的黑夜中傳來咯咯的嬌笑聲,屋門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吱呀呀的推開。祝王妃面如死灰的看著四周,顏敏王爺大叫一聲:「保護好貴妃娘娘和祝王妃!」

「你是誰?你是人是鬼?」我朝著四周喊,「你三番四次夜半嚇人有何目的?」

屋內幽幽的飄出一個白衣女子,長髮掩面,斑駁的血色點綴在她的衣袖上,格外的恐怖詭異。她的聲音如泣如訴,冰冷如地獄中傳來:「嗚嗚嗚,我的手呢,你們把我手藏在哪裡?」

「你是……」我瞪大眼睛說,「你是錦繡鴛鴦坊的映春姑娘!」

「嗚嗚嗚,我的手在哪裡?」

何貴妃壯著膽子問:「你是映春姑娘?那你知道你繡的藍蓮花都到哪裡去了嗎?」

「藍蓮花……我的藍蓮花……」映春姑娘伸起空蕩蕩的袖口指著我們的方向說,「她有我的藍蓮花,我繡的最後一朵藍蓮花。」

祝王妃腿一軟噗通跪在地上,她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只是勉強用一絲理智維持著。她捂住耳朵說:「她不是我殺的,她不是我殺的!我只是要她繡了藍蓮花繡屏,她不是我殺的……」

「是你殺的我。我的手呢?」

「我沒有殺你,那天晚上我取了繡品就離開了。第二天你就死了,我不知道誰殺了你。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祝王妃撲倒在顏敏王爺腳下抱著他的腿喊,「王爺,救我,快救救我!」

「你讓映春姑娘繡了藍蓮花,為什麼?」我緊追不捨的問。

「我只是要她繡一個一模一樣的藍蓮花繡屏,我沒有殺她,我沒有殺人!」祝王妃哭的像個淚人。這等情況下,相信祝王妃絕對不會說謊。我鏡子朝門口走進去,映春姑娘的空手腕上正舉著那張藍蓮花繡品。

顏敏王爺驚叫聲:「如煙小心!」

我微微一笑三兩步走過去拉著映春姑娘跪下說:「如煙破案心切若驚擾了貴妃娘娘,請多多包涵。」映春姑娘的斷手從長袖中伸出來將散亂的長髮攏到腦後露出一張清秀的臉。獨孤冷房簷之上跳下來。

沈素心恭敬的磕了個頭說:「在下江湖捕快沈素心給貴妃娘娘請安。」

「你……你們……」祝王妃一時不能消化面前的狀況,但是聰明如她,很容易的就知道自己是被設計了,氣的聲音微微發抖,「你們竟然在顏親王府裝神弄鬼,還驚擾了貴妃娘娘!你們簡直膽大包天!柳如煙,虧我對你那麼好……你簡直……」

何貴妃不悅的瞪祝王妃一眼說:「沈素心你可查到本宮的藍蓮花繡屏下落?」

沈素心點點頭說:「娘娘可能已經聽說了,錦繡鴛鴦坊的映春姑娘被人分屍後,所有藍蓮花繡品都不翼而飛。包括府中娘娘的藍蓮花繡屏。而在她死之前的半個月,她曾到獨孤布莊買過一批昂貴的做屏風的絹料。要知道,錦繡鴛鴦坊的賬目都十分清楚,唯獨少了這個絹料的賬目。而且在她買了這個絹料的一段日子,她都在繡這個藍蓮花繡屏,一直到死的那夜,也就是祝王妃親自去取繡品。」

「祝王妃,你繡藍蓮花繡屏做什麼?」何貴妃奇怪的問。

祝王妃更加的驚慌失措:「那是因為貴妃娘娘最愛的藍蓮花繡屏到府的第二天就丟失了,我想著繡屏既然是映春姑娘幾年前做的,不如讓她再做個一樣的。但是,這必定不是原來的物件,所以,我要求她保密,不許洩露,以免貴妃娘娘知道了怪罪。」

「奇怪就奇怪在這裡。」我接過話頭說,「既然映春姑娘是半個月之前就已經買了絹料繡屏風,而貴妃娘娘的藍蓮花繡屏是七日之後才到王府,也就是第二天丟失後你怎麼會有臨摹的畫樣帶去找映春姑娘,難道她未卜先知?娘娘你最好將實情說出來。」

「我怎麼知道。」祝王妃激動起來,「也許她只是喜歡繡藍蓮花。那個畫樣,是我看了一遍記得,所以才讓畫匠按照我說的臨摹下來。」

「是這樣。」我點點頭說,「那你既然有了藍蓮花繡品,只繡要找工匠做成屏風送到荷香花苑就可以了,為什麼要放在你的雜物箱裡?」

「你們竟然敢搜我的東西。」祝王妃的臉已經呈現豬肝色,巨大的怒氣和恐懼在她的眼中席捲一切,她說,「那是因為映春姑娘所有的藍蓮花繡品都不見了,若我拿出那個繡品,那所有的懷疑豈不是都在我身上。況且,我的確在她死之時的那夜見過她。貴妃娘娘在府上,我不能讓事情鬧大。」

何王妃的情緒也激動起來:「如煙,那是祝王妃殺了映春姑娘?我未進宮之時就喜愛她的繡品,若真有這等事,本宮一定替她伸冤!」

「非也。」我搖搖頭,「祝王妃並沒有殺映春姑娘,若如煙猜的沒錯,是有人一心要栽贓傢伙給祝王妃。若王妃不說那夜的實情,怕是她就無法洗清嫌疑。」

祝王妃的面色更加堅定說:「我並沒有殺人,那夜的事情也已經全盤托出,請貴妃娘娘為祝霜主持公道!」

何貴妃娘娘嘆口氣說:「罷了,祝王妃如今嫌疑最大,若她真的知道那夜的真實情形肯定全盤托出為自己洗清嫌疑的。本宮也覺得,王妃是祝王爺之女,只會琴棋書畫,怎敢殺人呢?」

此時亥時已過,何貴妃怕是已經疲倦異常。顏敏王爺吩咐侍衛將那幾個騙人的法師交給官府處置。何貴妃突然回頭問我說:「對了,今天法師抓的那個鬼好像叫梅香,也不是這個映春,也不能算騙人了吧?」

我搖搖頭說:「貴妃娘娘介意不介意如煙領大家去您的荷香花苑?」

「哦?我那裡有什麼稀奇?」

「娘娘到那裡自然就知道了。」我領著一頭霧水的大夥來到荷香花苑。屋內掌著燈,一推門便有花香欲醉。幾個丫鬟都在低著頭打瞌睡,連推門聲音都沒聽到。床帳旁的窗戶突然被風吹開,桌案上的燭火應聲熄滅。窗外一個白衣鬼影如鬼魅一般腳尖一旋便飄進屋來站在床邊,沈素心突然尖叫一聲,嚇的丫鬟們一個激靈醒過來,看到鬼影也跟著尖叫起來。她們並不敢去看第二眼,那鬼影便輕鬆的翻出窗戶。

沈素心走進屋內點然紅燭,丫鬟們看到一行人站在門口,紛紛驚魂未定的跪下來。

「原來是這麼回事。」何貴妃面上都是恍然大悟之色,「如煙,你怎麼發現這鬼,其實不人扮的?」

「娘娘冰雪聰明,一個演示就能明白。昨日夜裡娘娘房中遇鬼,我便趕到房中。首先,床邊的窗子本來是工匠特意開低開大,便於觀花。在白天一般是開著窗子,到了晚上天氣涼,侍女自然會關上。昨夜我也注意到窗栓壞了,侍女還是按照關窗戶的順序去擰窗栓,這只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當她發現窗栓壞掉以後才找了硯臺擋住,這說明她上次關窗之前窗栓還是好的。我回房之間特意經過窗外發現外面的窗臺上有一些溼土。窗前就是大片的花壇,每日都會有婢女澆水,這幾日都不曾下雨,只有花壇裡的土是溼的。於是我在花叢裡尋找,果然看到了有一串異常清晰的腳印。」

「真是些沒用的東西,屋內進了人都不知道。依如煙所說,那個鬼是人扮的,王府中是誰那麼大膽?」何貴妃幾乎動怒,我連忙勸下說:「貴妃娘娘先不要動怒,聽如煙說完再怒也不遲。」

「如煙你繼續說。」

「是。並非是娘娘的侍女沒用,問題是出在那個香爐上。」

顏敏王爺倒吸一口涼氣:「香爐?」

「對,香爐裡的燃料是一種草木香。我自小就對香味極其敏感。這屋內有兩種香味,看到香爐旁也放著兩種香料。若我猜的沒錯,婢女白天燃的是檀香,晚上燃的是草木香。這草木香本來是助眠的,只是卻被歹人混入了少量的迷香。所以婢女們才睡的那麼熟,高聲的尖叫才能把她們吵醒。」

「那本宮為什麼睡的那麼輕?」何貴妃不無奇怪的問,「我一向嗜睡,昨夜卻睡得極輕。」

「那是因為王妃的軟枕上有解藥,我昨夜在王妃的頭髮上發現了白色的粉末,想必那解藥定是塗在王妃的軟枕上。若如煙猜的沒錯,這王府中一定要顏親王府的死對頭,在使計策讓顏親王府陷於不義。所以娘娘千萬不要動怒,否則就中了奸人的借刀殺人之計。我們不如連夜讓侍衛們先把舞姬梅香找出來。」

祝王妃驚叫一聲:「她不是死了嗎?」

我冷哼:「若她死了,怎麼昨夜會潛入貴妃娘娘的房內?若我猜的沒錯,她必定會在錦紅院的房內。如今她陰魂不散,沒人敢靠近那裡。」

6

梅香被捉之時還在睡夢之中,她的確在錦紅院的房內沒有離開半步。她長的的確美豔,卻少了幾分神采,跪在何貴妃面前瑟瑟發抖。這一夜恐怕會讓許多人無眠,即使不在荷香花苑,他們也睡不安穩。

獨孤冷演示完鬧鬼的鬧劇之後就來到前廳,這時梅香也由侍衛帶過來。

她連連叩頭嬌聲道:「貴妃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哇。」

何貴妃反而笑出聲來:「這鬼長的可真俊,也真鮮活,還會說話,也會睡覺,看來沒什麼好怕的。我來問問你,你為什麼要裝鬼嚇本宮。你犯的已經是死罪,若不老實交待就將你凌遲處死。

「梅香知道定會全盤托出。」

「是誰指使你裝鬼來嚇本宮的?」

「是……是祝王妃娘娘……」

「梅香你胡說!」祝王妃的面色青白,「你到底是受誰人指使,若不說實話,我饒不了你。」

「住嘴!」何貴妃瞪她一眼,祝王妃自然是有身份的,因為祝王妃的父親是皇上最寵信的王爺,所以即使是貴妃也要讓她三分。只是她畢竟是皇上的女人,是貴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怕是她招惹不起。在這等情況下,不問罪已經是看在老王爺的面子上網開一面,這樣公然威脅梅香只會讓何貴妃更加反感。

祝王妃立刻不敢插嘴,只能緊緊的拉著顏敏王爺的衣袖。顏敏王爺雖然多情,對祝王妃卻也是寵愛有加,遇見這等事情也只能希望她不要錯的太離譜。

梅香見狀便壯起膽子說:「梅香本是府內的舞姬,平時很得王爺的寵愛。那日奴婢半晌餓了去廚房找吃的,恰巧遇見如煙小姐的丫鬟惜兒煮了燕窩放在灶臺上,廚娘叫她去搬柴禾,於是她就走開了。也怪梅香嘴饞,就端著回了錦紅院的房間。誰知道……誰知道那碗燕窩裡是有毒的……奴婢吃了以後腹內絞痛難忍昏死過去。等奴婢醒來之時天已經完全黑透,我被馬車內,大概是因為毒藥放的不多,經過馬車的顛簸吐出來一些。惜兒看到我醒過來很害怕,但是她只是接到將我屍身掩埋的命令,於是她命車伕看著我,自己回府中向祝王妃娘娘稟告。我本以為娘娘會殺我滅口,可是很意外的,祝王妃又命惜兒將我帶回府中。回到府中後,我才知道對外,她們已經說我偷了她的首飾逃出府去。祝王妃告訴我說,除非我願意配合她,否則我只能死。」

「她說謊……」祝王妃恨恨的說。

梅香怯怯的看了祝王妃一眼,然後繼續說:「王妃讓奴婢在錦紅院裝鬼,果然嚇壞了那些舞姬,讓大家覺得我已經死了,鬼魂回來了。有了這個鋪墊,再去貴妃娘娘的寢宮裝鬼,就不會那麼突兀,也讓人信服。」

「祝王妃為何要你去嚇我?她有什麼目的?這對她有什麼好處?」何貴妃氣得指間微微發抖。

「王妃娘娘她說,何貴妃娘娘在府中受到驚嚇就會怪罪到王爺頭上,到時候,皇上就會問罪與王爺。而她是祝王爺的女兒,皇上自然會對她網開一面。」

顏敏王爺險些站不穩,祝王妃娘娘只是淚眼婆娑的望著他卻不再為自己分辨。此刻的祝王妃才像一個女人,有血有肉的女人,而不是犀利的帶刺的妒婦。顏敏王爺的眼神如獅子受傷後的咆哮問:「我不相信!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如果你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就馬上殺了你!」

梅香嚇的癱軟在地上,聲音若風中的枯葉:「奴婢說的全是實情啊,王爺。您難道還不明白嗎?惜兒雖然是如煙小姐的丫鬟,卻是祝王妃娘娘給她的丫鬟,是祝王妃的心腹。那碗有毒的燕窩若不是被梅香誤食,怕是已經進了如煙小姐的肚子。您對如煙小姐有意,惜兒可是看的清楚,她可是祝王妃娘娘的眼睛。最毒婦人心啊,若得不到你,即使要毀掉也在所不惜。」

這個答案讓所有的人都大驚失色起來,連原本怒氣衝衝的何貴妃都沒了語言。她本以為自己是最大的受害者,沒想到卻也只是祝王妃害人的一顆棋子。她嘆口氣擺了擺手說:「罷了,祝王妃,梅香說的可是實情?若非事情我立刻令人拖她出去斬了。」其實何貴妃早已經相信了梅香的話,她只是一個奴婢,愛惜的也只是性命而已。

沒想到祝王妃卻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說:「梅香說的都是真的,貴妃娘娘,你令殺了我吧!相信我父親也不會為我求情的。」

「為什麼?」顏敏王爺幾乎要將她的手捏碎,「知玉還那麼小,你要我怎麼跟知玉交待?」

「你就告訴她,她的孃親愛慘了她爹。」

在場的人皆吸收了一口冷氣,何貴妃自然不再好管別人的家事,便說:「王爺,還是你親手處置吧。」

「來人,把祝王妃和丫鬟惜兒關在冷竹院內,除了送飯的廚娘,任何人不得靠近。你們一定要嚴加看守,不可翫忽職守。」

「是!」

這個夜亂的有些嚇人,有些冷的異常。我在小院裡將燭火撥得又亮了一些。這個夜怕也是一個靜謐的夜,無人叨擾的夜,倒也讓我覺得寂寞。

獨孤冷的休書寫的很快,他的字跡依舊蒼勁挺拔,卻每一筆都劃在我的心上。以後或許會有夜白姑娘陪他讀書練功,陪他行走江湖。她一定會比我這等不解風情的女子更加懂得討她的喜歡,也更加適合她。

這世界上有多少女子在為愛情犯傻,也有多少痴男怨女在這情海中失足,就再也回不了頭。

獨孤冷在房門外站了半晌,終於扭頭去了書房。他倒映在窗上的影子像在上演著最精彩的皮影戲,只是他的女主角,再也不會是我。

我捂住臉,指縫流出的眼淚還是沾了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