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殺他,沒這麼容易!」黑斗篷擋在前面,「不過,如果你能緩上幾天,我可能會幫你動手。」
「葉紅靈,你都得到冰蠶天衣了,為何還要緊咬著冰蠶天衣的事不放?」
「你……」黑斗篷身體猛抖了一下,「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黑衣人緩緩地拉下面巾,這張臉我和獨孤冷都熟悉得很,正是早上已經死去的戚老怪。獨孤冷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不要貿然行事。
黑斗篷驚地倒退一步,聲音微微地顫抖,她終於露出了女人的姿態:「你不是死了麼?你昨天晚上不是已經死了麼?」
「我是死了,從今天起戚老怪這個人就已經死了。」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我本來不想殺你,但是誰要壞我的事情,我就要殺誰。」女人轉過身去,「是我對不起梅娘,但是我會補償她。」
戚老怪冷哼一聲:「補償一個死人?哼,如果你真要補償的話,就交出冰蠶天衣給我那苦命的刃兒。」客棧老闆秦三自知秘密知道地越少就越安全,於是悄悄地出去帶上了房門。黑斗篷女人見狀,這才嘆了口氣將帽子摘下來,露出白皙的臉龐。
是沈夫人!
沈夫人搖搖頭:「不可能,我是不可能現在將冰蠶天衣交給你的。因為我不能看著我的君兒受這等苦楚。」
「那你只有死了。」
沈夫人冷笑一聲:「我死了,你一樣得不到冰蠶天衣!你找了這麼多年,將沈家的每個房間都搜了個遍,可笑到了最後還是得不到。」
「那你就領死吧。」戚老怪說著,手裡的刀已經劈了下去。沈夫人閉上眼睛,那刀在離她心臟一寸處停了下來,面前多了一把劍架住了那把來勢洶洶的刀。
獨孤涼擋在面前,嘴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等回答完我的話,再死也不遲。」
「傻小子?」戚老怪收回刀愣了一下,這才哈哈地笑起來,「原來你是裝瘋賣傻,果真將我這老頭和江湖上人的眼睛全騙過去了。」
「我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為何要害我?在江湖上放出話去說,只有我和一位神秘人知道冰蠶天衣下落的人就是你戚老怪,對吧?」
戚老怪冷哼一聲:「像你這種拈花惹草的花花公子是死有於辜,刃兒竟然對你死心塌地,那我寧願殺了你,寧願讓刃兒恨我一輩子也不願意讓她和你這種人在一起!」
「梅刃兒?」獨孤涼恍惚了一下。
「是的,刃兒的孃親因為養冰蠶所以身中寒毒,刃兒生下來體內便帶有寒毒,梅娘用冰蠶緞做了一件冰蠶天衣,穿上它就不會毒發。當時,梅娘在桑香鎮上是數一數二的繡娘,你面前的這位沈夫人最喜歡梅孃的繡品,一來二往,兩個人竟然成了朋友。也怪當時我沒有留意,梅娘竟然將冰蠶天衣的事告訴了葉紅靈。為了阻止體內的寒毒復發,梅娘一直穿著那件天衣。誰曾想到,葉紅靈趁梅娘去鴻雁山上採野桑的時候殺了她,而且偷走了梅孃的冰蠶天衣。這些年,我一直不殺葉紅靈,就是怕她一死,那件冰蠶天衣就沒了下落。刃兒每長大一歲身體裡的寒毒就會更重,總有一天會活活凍死,那件衣服是梅娘留給我們女兒的,我一定要拿回來。」
「後來有一天刃兒跟我說你瘋了,她難過得都有了放棄尋找天衣的念頭。於是我就在江湖上放出話,說你和一個神秘人知道天衣的下落。那些江湖上的人聞風而動。我劫了獨孤山莊的信鴿,將信上的內容改掉。這訊息一出去,果然葉紅靈你也行動起來,想必這麼多年,你也想再做出一套冰蠶天衣,可是一直沒有找到抽冰蠶絲的辦法,於是真的相信獨孤涼可以引出那個神秘人,然後知道抽冰蠶絲的秘訣。這都是鬼話。因為今天我要殺了獨孤涼,明天就放話出去說,那個神秘人其實是沈家的夫人。」
沈夫人冷笑:「繞了一大圈,你一樣得不到冰蠶天衣!」
「呵呵,如果我算得沒錯的話,你女兒出生前你就開始養冰蠶,你的女兒也身中寒毒,如果冰蠶天衣沒在你身上,就在你的女兒身上。」
「你……你殺我可以,不要碰我的君兒!」
獨孤涼搖搖頭:「這是你們的事,我管不著了。戚老怪你的確聰明,讓我們來找你,然後你怕我們發現事情是你主使的,就用死來逃脫干係,人死了一了百了。」
「你當然要管!」門口傳來婉轉的女聲,沈素君推門進來。
「君兒,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沈夫人見了女兒表情立刻柔軟下來,她將女兒緊張地拉到身後,「這裡很危險,娘死了不要緊,你不能有事。」
「娘,我沒事。」沈素君嫵媚的笑著,「獨孤涼,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了,梅刃兒。」
梅刃兒?!沈夫人又擋在女兒面前大聲說:「你在講什麼傻話?她是我的女兒沈素君。」
「她是梅刃兒。」獨孤涼說,「我記得她的聲音。」
戚老怪得意地笑笑,說:「刃兒,到爹這邊來,整日和害死你孃親的女人在一起是委屈你了。」沈素君,哦不,是梅刃兒,她的臉上脫落下一張完整的麵皮,這麼精巧的易容術,連沈夫人都沒有看穿。
梅刃兒雖然稱不上絕色,但也是花容月貌,她羞怯地走到獨孤涼麵前說:「我不要你死,我不會讓我爹殺你的,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的君兒呢?」沈夫人幾乎到了瘋癲的狀態。
「你的君兒已經死了,多虧我孃的冰蠶天衣,否則我的寒毒怎麼會發作的頻率越來越緩慢?」
「死了……死了……」沈夫人喃喃地重複著。
7
「不,沈素君並沒有死!」我把隔板取下來躍到樓下,除了梅刃兒和獨孤涼,其他的人都露出了微微的詫異,但是這個情況下,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的。我呵呵地笑:「戚老怪,你沒想到吧?其實獨孤涼的瘋病已經好了一個多月,只不過我們都很好奇戚老怪是誰,為什麼要把獨孤涼引到這邊來,因為我的師父滄海大師寫信的落款下面都有一個隱形的暗章,要浸在水裡才能看出來,這是我們想到的避免書信被掉包的方法,沒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場。」
戚老怪哼了一聲,不服氣地將頭別到一邊去。沈夫人這時才緩過氣來,失魂落魄地問:「沒死?我的君兒在哪裡?」
「你問問沈素心吧。」我的話音剛落,房門便開了。沈素心一身夜行衣的打扮走了進來,她朝我擠了下眼睛:「小姑娘,我們的事情都辦妥啦!堂姐現在在湖心小築。」
「你知道我是假的沈素心?」
「雖然你和堂姐一樣身中寒毒,這一年多連伯母都沒看出什麼異樣,但是堂姐妹總有些私房話,如果不是如煙提醒我,我根本就沒想到要試探,當然也就不會發現你的秘密。」
「素心……你不是身受重傷麼?」沈夫人依然不相信面前的沈素心是真的沈素心。梅刃兒都可以易容成沈素君,還有什麼事情不可能發生呢?
沈素心得意地揚起頭:「伯母,如果我不身受重傷的話,你的眼線整天盯著我,我做什麼事都施展不開手腳呀。其實一開始,我們並不知道櫻桃是你安排過來的,我們將櫻桃安置在沈家後就去了櫻桃所說的自己住的李家莊。不出所料,李家莊根本就沒有叫櫻桃的人,全村只有一個叫小桃的在沈家給沈夫人做丫鬟。這一切本來你計劃地很好,但是櫻桃手臂上的那一刀你該親自幫她劃傷,就是這一刀露出了馬腳,從傷口的切口上來看,如果是其他人劃傷的,外側的傷口會比較深,而櫻桃的傷口恰恰相反。你只是想把櫻桃放在我的身邊,然後監視我們的舉動。」
「笑話,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只不過你讓櫻桃說出那個關於大院子裡姑娘的事真是欲蓋彌彰,這說明那些姑娘的失蹤的確與你有關係。伯母,你忘記了嗎?我來桑香鎮是為了尋找那些丟失的姑娘的,而你最怕的就是我尋找到那些姑娘。因為那些姑娘就在沈家。」
「你果真還是找到了。」沈夫人微微地嘆息,「我並沒有傷害那些姑娘。」
梅刃兒贊同地點點頭:「你當然沒有親手傷害那些姑娘,你一直讓那些姑娘採桑養冰蠶尋找抽絲的辦法,想必她們也中了寒毒吧。」
沈素心接過話頭說:「昨夜如煙和我連夜去買通了那個郎中,裝成一副身受重傷的樣子。今日等到伯母一齣門,我就去了山腳下那片怪異的屋子裡瞧個究竟,果然在中間屋子的壁畫裡發現了玄機。其實靠山腳下的那排房子格外涼爽的原因是屋子下面就是個巨大的冰窖,裡面有地道一直通往山裡,在一處地勢比較險要的山穴中央建了一所院子,還種著大片的野桑樹,那些姑娘被關在山穴裡面終日的採桑養蠶。」
「我只不過想找出做冰蠶天衣的方法而已。」沈夫人說,「這麼多年來,我一直親自養那些冰蠶,無奈體內的寒毒越來越重,於是我只好出此下策。」
沈素心搖搖頭:「我在山穴裡的一間屋子裡發現了好幾具屍體,她們全身像冰一樣堅硬,不能腐爛,真是可憐。」
沈夫人聞言淡漠地斂下眼瞼。
那些可憐的姑娘寒毒復發活活凍死在山穴中,而且還會有人因為寒毒死去。冰蠶天衣也許註定只有一件,註定要用千萬人的鮮血來澆灌。
外面起風了,也許明天這件穿在梅刃兒身上的寶衣會引起另外的一場殺戮。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三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