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章 發如雪(7-9)

春雨如酒柳如煙 水阡墨 第2頁,共2頁

我不免有些驚訝:「你可曾見過我?」

小二撓撓頭憨厚地笑了:「像小的這種出身怎麼能見過小姐這等尊貴的人,只是聽說獨孤家的七少爺迎娶了個天仙般的姑娘,你看這鎮上的姑娘連您身邊的小丫鬟都比不上,更別說您了。」

翠衣一聽可高興了,也就忘記了自己的本分:「你這小二卻也有幾分眼光,我們家小姐正是獨孤家的七少奶奶。」

小二聽罷不自覺地搖了搖頭,那神色頗為惋惜,他恭敬地將茶斟上,道了句慢用就要離開。我心存疑惑喝他:「慢著,你這小二也真有意思,好像有話要講,卻又吞吞吐吐的樣子。」

「七少奶奶,小的耳朵賤,聽了些不該聽的,否則您要是怪罪小的造謠,這罪名小的可擔待不起。」

「但說無妨,說錯了我們家小姐也不會怪罪你。」翠衣笑著給他倒了杯茶,「坐吧,慢慢說。」

小二見翠衣如此這般就有了受寵若驚的樣子,心也定下來,就開口說:「七少奶奶,您是剛嫁過來不知道,小的看您這樣一大好的佳人也覺得可惜了。」

「此話怎講?」我示意翠衣偷偷地去四周看有沒有人鬼鬼祟祟的。

「我有一個親戚是在獨孤家做下人的,有一次喝醉了酒,他不小心講出來一個驚人的秘密。原來凡是進獨孤家的家丁都有一個共同的約定,絕對不許將獨孤家發生的一切不好的事說出去,否則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怪不得獨孤家連喪兩條人命也沒有官府的人前來調查這件事。我微微地點了頭,心裡有了主意:「接著說。」

「我那個親戚說,凡是獨孤家的子孫後代都被詛咒了,因為他們的祖宗獨孤傲然殺了他最愛的那個小妾,那個小妾在臨死的時候頭髮忽然變得雪白,那年八月的雨下得特別兇,還鬧了水災。」

「難道鎮子上的老人們都沒聽說過這些事麼?」

「沒有。獨孤家的家規太嚴了,亂說的人都死光了。」小二說著不自然地向四周看了看,生怕有什麼鬼魂之類的東西跑出來咬住他的脖子。

「獨孤傲然為什麼要殺他的小妾?」

「這小的就不知道了,這事可能也是一輩傳一輩,傳到這一輩也就傳得面目全非了。」

我心領神會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子上:「這是賞你的。」小二把銀子收下歡天喜地地去招呼其他的客人。

9

回到府上已經很晚了,老管家鍾叔正在門口焦急地等待著我。見了我,臉上的皺紋終於舒展開來。他說:「七少奶奶,您要再不回來,老身可要派家丁去找您了。」

「鍾叔,翠衣回來沒有?」

「老身一直在門口守著,沒見過那丫頭的蹤影。」

我心裡暗道一聲糟糕,翠衣跟了我許多年,貪玩讒嘴卻也不是不守規矩之人。我在茶館等了她許久也不見她的影子,眼看這天都黑下來了才抱著一絲她已回府的希望趕回來。聽鍾叔這麼講,我的心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恐怕翠衣已經遭到不測。

「七少奶奶別急,那丫頭可能一時貪玩晚回來一會兒,我派家丁去找,老太太今天老唸叨你,吩咐我等你回來立刻去她房裡。」

「我知道了,鍾叔,翠衣就拜託你了。」

「少奶奶客氣了,這是老身分內的事。」鍾叔說著招呼幾個家丁就出去了。

我趕到祠堂老太太正跪在菩薩面前唸經。我輕輕地喚道:「祖母,如煙給您請安。」她睜開眼睛對身邊的丫鬟湘簾說:「我想和如煙單獨說說話。」丫鬟應聲退出房門並把門關上,我扶老太太起來坐在當前的太師椅上。

「祖母今天叫如煙來有什麼事?」

「如煙,你雖然算過了門,但是跟冷兒卻也沒拜過堂,我思前想後啊,還是決定破個規矩把你重新許配給清兒,你覺得怎麼樣?」

我吃了一驚,忙推脫:「祖母對如煙好,如煙心裡明白,只是我已經嫁了七少爺,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如果真要怪也怪如煙沒福氣,祖母還是不要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了。」

「如煙,你那麼懂事,祖母是打心眼裡喜歡,可是進了獨孤家確實是害了你。」

「祖母說的是哪裡的話,夫君的死是意外,李廚娘是以死謝罪,而鴛鴦是自己想不開。祖母年歲大了,整日燒香,這菩薩的眼睛看得實在,總會還我們太平的。」

老太太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難得的笑意:「就你這張小嘴巴巧,哄得我這老太太沒話說。可是,他們的死並不是偶然,都是祖宗上遭的孽。」

我猶豫了一下說:「祖母,如煙有話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講。」

「祖母所謂的祖上造的孽,不知道是造的什麼孽。」

老太太嘆了口氣,手裡的佛珠又捻動起來:「發生了這麼多的事確實也不該瞞你了。當年我們的祖宗獨孤傲然是王身邊的紅人,他退隱後住到這伏龍鎮是天下皆知之事。後來他娶了一房妻室,那女子賢良淑德與獨孤傲然相敬如賓。再後來,獨孤傲然去山上狩獵的時候救回一受傷的女子,那女子有傾國傾城之貌,他很快就愛上了她,並且收她為妾,也就是三夫人。三夫人非常得寵,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有一天她卻在大夫人的湯羹中下了毒藥。大夫人是微笑著死在獨孤傲然的懷裡的,他心痛不已,於是舉劍刺進了三夫人的喉嚨,三夫人的頭髮瞬間變成銀白色。當時天色大變,電閃雷鳴。庭院裡的櫻花落盡,她死得很安詳。獨孤傲然也自刎而死。當時也奇怪,三夫人死後,大雨連下了兩個月,鄉民遭受了洪水之災。從那以後,凡是獨孤家的子孫,都會死得只剩下一棵獨苗,而且死的方法千奇百怪。凡是女子生下來就是一襲白髮,未出閣就香消玉殞。」

「祖母,那二夫人呢?」

「如果沒有二夫人,也許獨孤家就散了。獨孤傲然死後,她獨自一個人把家族經營起來,所以獨孤家才有了今天。不過可惜的是,二夫人的孩子在三夫人死後也胎死腹中了。」

我嘆息,真是個命運波折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