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回到廟裡天色已晚,佛堂裡沒有人,那些唧唧喳喳的姑娘的聲音也沒從廂房裡傳出來。我和沈素心對望一眼都覺得奇怪,客房的燈都是滅的,只有慧清大師的廂房亮著燈。我敲門,是明月師父開的門,有幾個姑娘坐在蒲團上,臉色蒼白似受到驚嚇。慧清大師敲著木魚,聲音凌亂。
我不自在地開口:「大師?」
木魚聲停下,一聲長嘆:「施主們回來就好。」
沈素心快言快語:「發生了什麼事?」
這一問不要緊,一直掩著口鼻的細眉細眼的姑娘「哇」地一聲就哭出來:「又死了人了,在紫玉死的那個房間又有人死了。」
我們對望一眼不知所措。
「屍體在哪裡?」
「還在那個房間裡。」幾個姑娘都忍不住哭起來。
我和沈素心不約而同地往外走,紫玉原住的是西廂房,推開門,三尺白綾還懸在梁間,屍體放在床上,膚色蒼白,表情很是安詳,就像睡過去一樣。沈素心皺眉:「這姑娘怎麼好端端的自殺了,她整日炫耀自己要嫁的夫君與她是青梅竹馬的一翩翩佳公子,她有什麼理由自殺?」
我笑:「或者是,他殺。」
沈素心仔細地看了一下屍體,暗道了句奇怪。
「哪裡奇怪?」
「死者全身無任何傷口,可是全身的血都流光了。」
「這怎麼可能?」我忽然覺得身脊背上冒出了冷汗。沈素心不自在地看了我一眼問:「紫玉的屍體現在何處?」
「冰窖。」
冰窖裡的溫度很低,我搓了搓手忍不住要跳腳。紫玉的屍體被白布蓋著,沈素心上去揭開,看了半天,回頭看我,搖頭:「是上吊死的。」
我走近看見她脖子上明顯的勒痕,也搖頭:「不,是他殺。如果是上吊的話,脖子只有半圈有勒痕,而她的脖子幾乎是整圈都有痕跡。」
「如果說紫玉要害你的話,是誰又殺了紫玉?紫玉害你的目的是什麼?是誰救了你?殺紫玉和另外一個姑娘的又是不是一個人?」素心像是問我又像是問自己。冰窖的寒冷讓人無法思考,我沒有回答她只是拉她出了冰窖。
7
那個細眉細眼的女子晚上敲我的門,她羞怯地問:「我能來跟你睡嗎?我原來在傾靈隔壁的,自己一個人不敢睡了。」她說,「我叫紅香。」
得到我的允許,紅香抱著枕頭鑽進我的被子,她還是很激動一直在發抖,我安慰了半天她才好過來。
「你和傾靈熟嗎?」
「前幾日我剛來的時候第一個認識的就是她,而且住在她隔壁,也就成了朋友。傾靈性格很開朗,常常勸慰別的姑娘,怎麼就忽然想不開死了呢?」紅香輕輕地抽泣。
「紅香,你好好想想,你最後一次見到傾靈是什麼時候?」
「嗯……好象是正午吃齋飯時。本來我與慧清大師約好聽她頌經的,可是另個叫阿溪的姑娘拉我去廟外採桂花,我就忘記了和大師的約定。和阿溪回來的時候就聽廟裡的師父們說傾靈自殺了。」
畢竟遇見這種事並不是多麼愉快的經歷,讓她再想起一次就等於對心靈多了一次摧殘。在我的安慰下,紅香慢慢地睡著了,她皺著眉頭似乎陷進了很大的恐懼中。我起身換上夜行衣,沈素心在窗外學了兩聲貓叫,我吹滅了燈出了門。我堅信是狐狸總要露出尾巴,夜色會掩飾許多交易,除非我們在交易的時候就當場識破。
我和素心匍匐在廟裡最大的一棵榕樹上,守株待兔雖然是個很蠢的方法,但在沒有任何頭緒的時候卻是最有效的。這棵榕樹的視野很好,可以看到整個廟宇的狀況。一直到下半夜,夜風裡只有淡淡的桂花香,沈素心幾乎要睡著了。
忽然,細碎的腳步聲在庭院裡響起來。
有一個灰色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順著牆根往東廂房摸去,夜色中,那身影似乎在尋覓什麼人。破風的聲音在空中響起。我不自覺地讚歎,好強的輕功。一個黑色有如大鳥的影子掠過院子,落到那灰色的身影面前。沈素心正要跳下去被我制止,憑那個人的武功來看,他應該有很強的內力,我們只要稍微輕舉妄動就會打草驚蛇。
他們似乎意見發生了不合,然後黑影拉住灰影,灰影竟然和黑影動起手來。那灰影哪是黑影的對手,兩招沒過就被拉住。那灰影似乎很激動,一直在掙扎,忽然,只聽見「吱呀」一聲,慧清大師的門開了,那黑色的影子一個足點地飛掠出幾丈遠,轉眼就不見了。
「明月。」
「是,師父。」
「讓你打洗澡水怎麼那麼慢?」
「這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