啄!
那事物一擊不著,自行變化,啄著了元十三限的右目。
元十三限大叫了一聲。
——失目之痛,使他狂嚎了起來:
「以天下英雄為弓,以世間美女為箭!」
這是他的狂呼。
咆哮。
——也吼出了他多年以來鬱郁不得志的懷抱。
著!
「噗」的一聲,箭穿過了天衣居士的心胸。
——透胸而出。
天衣居士徐徐倒下。
帶著一種,「死也不外如是」的微笑。
他臨死前還不忘下令:
「乖乖,走吧,再也不要回來。」
乖乖是鳥。
他那一隻心愛的鳥。
聽話、溫馴、十分靈性的鳥。
乖乖一向聽他的話。
——在「白鬚園」裡,他豢養無數珍禽異獸,但這趟出門,卻只帶了這隻斑鳩出來。
因為乖乖最乖。
可是現在乖乖卻不聽他的話。
它飛了回來。
它側著頭在看主人的傷口。
它的眼神竟是憂傷的。
——主人的傷口正在汩汩地流著血。
它飛了回來,啄尖上還有血漬。
那是元十三限給啄瞎一目的血。
它一回來,天衣居士就笑不出了。
急了。
他剛才強撐出手是因為擔憂好友雷陣雨老林禪師的遇危。
現在他不敢死,是因為不忍死。
不忍見乖乖為他而死——元十三限在盛憤中必殺乖乖以報瞽目之仇。
他更急。
他想揮手趕走乖乖,可是手已不聽他的指揮。
乖乖不走。
它啁啾了一聲。
哀鳴。
——那一聲裡說盡了許多無盡意:一種與主人誓死相隨永不背棄的情義。
元十三限怒嚎忽止。
老林禪師又反撲了過來。
——天衣居士的「純拳」加上乖乖小鳥的飛啄傷目,使元十三限無法及時把老林禪師殺掉,雷陣雨又以驚人的殺志反攻了回來。
他震起霹、靂、雷、霆。
他以一種不惜炸得自己粉身碎骨的勁道來炸死他的敵人。
元十三限立刻反挫。
他使的是「挫拳」。
雷陣雨的攻擊立即變成了到處受制、動輒受挫——就像蛇噬時忽給捏住了七寸,飛鷲突然折了雙翼,魚忽而失去了水——他的攻勢反而變成了對他自身的攻擊。
同時元十三限也叫了一聲。
啁啾。
如同鳥音。
——「一喝神功」的變調。
那隻小鳥乍聞如聽雷殛。
靜立。
——飛不動了。
元十三限的手已疾伸了過來。
——那是一隻要捏殺它生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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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於一九九二年六月底:「自成一派」三劍飛抵吉隆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