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局

驚豔一槍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你假裝膽小如鼠!」

「我膽子是不如你大,見著蟑螂老鼠,都忍不住要叫救命。只不過,事到頭來,我是會拼命的。我只是不興著嚷嚷而已。」

「我力敵劉全我的時候,你卻袖手不理!」

「那時候你跟劉全我是一對一,只要一對一,我就不能幫你。」

「如果我不是他的敵手呢?」

「那你只好輸了。」

「唏!你就眼看他殺我?!」

「他贏你可以,但殺你我就一定阻止!」

「你——你英雄!平時卻裝狗熊!」

「我也沒啥英不英雄的。我怕事,但要是事情逼上門來,我是敢拼的。」

「所以你跟他們兩人動手,招招搶攻,為的是嚇破他們的膽子?」

「因為我估量戰力:你已受重傷,以我個人之力,頂多只能和顧鐵三三百回合內打成平手,所以如不恃強嚇退他們之一,又以豪力拼一身傷格殺另一,今晚是決活不下來的。」

「……嘿,你真的做到了,你以足趾分藥,可把那顧鐵猴的懷疑一掃而光,夾尾便溜呢。」

「其實我自小自藥局出身,在天未亮前就要把藥件一一分好,早已成習,這根本難不倒我。」

「哎,看來,出身前在江湖多歷些世,多懂些行業手藝,真有絕大的好處。」

「現在,就等你拿出長處來。」

「什麼長處?」

「七大寇不是有特殊聯絡的方式嗎?」

「是啊。」

「你還不快通知跟在居士身邊的方公子:千萬不要來甜山這一道!讓他即時轉告居士,不要落入埋伏。」

「你們‘桃花社’的‘七道旋風’不也有很特別的聯絡方法嗎?」

「沒錯。但我的傷……」

「你其實已傷得很重?」

「誠如顧鐵三所言;我只是死撐罷了。那一刻我不能倒。」

「你是為了我。」

「也是為了我自己、我們大家。」

「我倒一直小覷你了,我以為你只是個怕事膽小、平常連看到一隻蠑螈也尖呼的窩囊!」

「我是怕事,但不膽小。見到流血就嚇得手顫,不等於我在生死關頭不敢大開殺戒。這跟一個容易笑也容易流淚的人,不等於就沒有骨氣不夠堅忍是一樣的。流淚和笑,是代表那人是個有情人而已。有情人也一樣可以有硬骨頭。」

「——對,我有個朋友,是那黑炭頭,也是這樣子。動不動就黑口黑臉,一副忒也憂國的樣子,其實只是愛鬧情緒。他一遇痛便叫爹喚娘,求饒不已,但遇上大關大節,可寧死不屈哩!」

「你說的是張炭?」

「嘿。不是他江湖上還有哪顆炭?」

「但你該發訊號了。」

「我一早已經發出去了。」

「哦?」

「就在你一人對付他們兩人的時候,我雖傷得半死,但還能把這件十萬火急的事十一萬火急地做好它。」

這次到朱大塊兒嘆了一口氣道:「看來,我也可把你小窺了。」

說完他就嘔血不止。

——彷彿,在未知此變是否已通告了天衣居士之前,他還不敢把胸中的淤血盡吐出來呢!

唐寶牛喃喃道:「你對付顧猴兒和這劉長袖的法兒,對方兇,你更兇,敵人變,你大變,對手攻,你搶攻,真是以億變應千變,了不起。我可也給你搞得眼花繚亂,差點過不了今年這小限!」

朱大塊兒慘笑道:「我們這不過是小限,可是天衣居士那兒,才是大限,我們的生死,只是個人的;居士若是出了事,我們這組人只怕要全軍覆沒,而奸相照樣橫恣暴虐,還不知要枉死多少良善,國家要斲喪多少元氣!你別管我,快去相助天衣居士那兒的戰團。這傢伙的骨頭雖給我挾斷,但他的雙袖金風也侵入我五臟,所以剛才當著顧老三面前,我不敢鬆手。一鬆手,就洩了氣,屍身就掩飾不了我的傷勢了。」

唐寶牛瞪著牛眼不肯照他的話做:「你受傷太重,我不護你,誰護你?」

朱大塊兒急得要以大手拍地:「我不要緊,我們生死存亡都不重要,天衣居士那兒吃緊,國家興亡才重要!」

唐寶牛卻道:「誰說不重要?沒有自己,哪有什麼國家民族?一個國家,老要人民為他犧牲,我看也不是什麼好國家。身為朝廷,老是壓榨百姓,早該反了它!先顧好自己,才有家,才有國,才有民族!」

這回是朱大塊兒瞠目道:「難怪你是‘寇’!」

唐寶牛咧嘴笑了:「在這時勢裡,當賊的至少要比當官約有骨頭些。何況我們劫惡的,助善的,殺壞的,幫好的,不是自己勞力換來的,向來一文不取。」

朱大塊兒央求他道:「你還是快去助天衣居士一臂之力吧!」

唐寶牛搔搔頭皮道:「可他在哪裡?」

朱大塊兒急道:「他如果真如顧老三所言,給元十三限料著了,只怕就一定在甜山這一帶,暗中裡助我們。既然剛才我們那麼兇險他都沒現身,就一定是在老林寺老蔡那一組裡。他這今還沒有趕來,就一定是遇事了。」

唐寶牛託著下巴,打量朱大塊兒,好像正在「研究」他:「沒想到你也很有腦袋。」

朱大塊兒只催,「快,快去。」

唐寶牛仍是不放心:「你……你一個人在這兒,真的不礙事?」

朱大塊兒只說:「我正好可以自行療傷。」

唐寶牛又問:「你真不要我揹你過去?」

朱大塊兒沒好氣地道:「你自己也傷得不輕,揹著我,你還走得動嗎?」

唐寶牛這回倒說實話,不逞強,「負你,我還能走,不過,到老林寺時,怕已天亮了。」

然後他向朱大塊兒一躬背,喃喃自語地說:「也罷,今年我小限不利,血光難免,人生一世,但求過癮,傷既難免,死亦不妨!我姓唐的頂天立地,怎可置負傷老友不顧。」

才伏到唐寶牛背上,朱大塊兒已咕地一聲暈了過去。

——彷彿,如果沒有人去支援天衣居士那一夥(且不管是否真能有助),他還不敢失去知覺呢!

他暈過去的時候,發出「咕」的一聲,就跟肚餓時的聲音差不多一樣。

朱大塊兒要是還醒著,一定又令唐寶牛把他暈過去的聲音當做笑柄調侃話語了。

※※※

稿於一九九一年四月九日:《南洋商報》演講《江湖秋水多——一個大馬作家如何在港、臺、中國大陸二‘生存’?》。

校於一九九一年四月十一日:應大馬青年作家協會之邀於陳氏書院演講:《武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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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一次詩與劍的昇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