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世道啊!」
那女子邊哭邊號,「我家男人好好在家便送了命,還被砍了腦袋,死無全屍啊……」
孔有德知道這是手下人在砍百姓首級冒領戰功,這種事情在軍中是習以為常的事,於是他只是皺皺眉咳嗽了一聲,心煩意亂地揮手讓親兵把那女人趕走。
這時,一名親兵匆匆奔來:「王爺,王爺!」
他跑得滿臉通紅,連帽子都掉了,「副爺們……」
當他看到孔有德身邊還有幾名將軍,趕緊改口,叫道,「那邊,那邊,起火了!」
苟友新大吃一驚,只見寨中已有幾處宅子起了火頭,趕緊喝道,「快,快,敲鑼,快滅火!王爺還要下榻此地呢!」
說完他又回頭望了一眼呆若木雞的本部親兵們,揮了下手跺腳道:「你們也快去!」
「媽拉個巴子,這群爛崽,鬧得太不像話了!」
孔有德見兵士們如此胡來,深怕被隨軍的滿人參軍告發,遭到言官的彈劾就麻煩了,當下命令一名親將帶著幾十名親兵奉著他的令箭到處巡視,當街斬了幾名搶劫殺人的亂兵才將秩序維持下來。
「此地離露圩還有多遠?」
孔有德轉身詢問一名副將,這副亂象已令他興致全無。
「只有不到四十里了,不過得穿過前面那個山谷,轉道向西七八里便到露圩了,從露圩出發,再走十多里地便是甘棠鎮了。」
那名副將是廣西降將,對此地的地形比較熟悉,說著抬頭看了看天,「走快點的話,不消三個時辰……」
「傳我將令,不必在此逗留了,全軍立即開拔,天黑前務必趕到露圩鎮。」孔有德心煩的對一名中軍親將說道。他知道,出了甘棠便算是走出這片大山了,一路往西便可直達南寧。
「嗻!」親將領命而去。
……
當大隊清軍湧入葫蘆口的時候,林嘯正由丁帥陪同站在一座山峰半山腰的巨石上,用高倍望遠鏡觀看著正源源不斷湧來的清軍。
他們的數量是如此之多,如同水銀洩地一般,迅速填滿了整個山谷,無數的步騎佇列,數不盡的旗幟,士兵們的腳步聲,馬蹄的噠噠聲,鎧甲的鏗鏘碰擊聲,北風吹打著旗幟的獵獵聲,後隊士兵推動大炮的號子聲,猶如一股大潮正洶湧的向這裡湧來。
與藏身於身後稍遠處樹林裡的馮素琹她們不同,緊跟林嘯身後的餘成瞪著雙眼望著山下一動不動,神色略顯緊張,他曾屈辱的被這些人俘虜過,也曾短暫地成為他們中的一員,雖然未曾參與殺人放火的勾當,但他深知這是一支軍紀極壞的隊伍。
他暗自慶幸有機會脫離苦海重獲新生,今天他將親眼目睹他們的滅亡,他躍躍欲試地想上陣衝殺,他親眼見過這些人裡有哪些人曾在桂林城大肆掠殺百姓,哪幾個人強?暴過婦女,哪幾個人曾砍下過他的那些被俘的同袍的頭顱……他強壓住殺下山去的衝動,握成拳頭的雙手關節咯咯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