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雷電果真如雄伏獵豹,忽見人影,立即轟來,直落青石,炸得石屑障飛,轟聲貫耳,引起地動山搖,幾乎夷洞為平,嚇得齊金蟬又自擔心裂縫要是被夷平,自己豈非被活埋?
幸好心念方起,震勢已較為緩慢,他給稍稍放心。偷偷瞧往青石,已現桌大凹洞,成績果然不錯。
調過真氣後,他又再次以身引雷,一連數次,已炸得青石碎裂,眼看就要身首分家。他再接再厲,猛跳青石上空,引來強雷奔轉過來,果真將青石轟成兩半。
齊金蟀正待高興,豈知青石裂半後,失去中間支撐物,直若石橋被切,在兩邊吃力不著之際,猛往深凹落去。而那齊金蟬正躲在底凹,若被巨石砸著,那恐怕比電擊還來得要命三分。
幸而他反應機靈,但覺地動山搖之際,抬頭望空乍見巨石落來,嚇得他連聲尖叫。哪顧得全身傷勢?情急中突生神力,猛扭身形外閃巨石,直衝上空。
活該他倒霉透頂,才躲過巨石,卻又因衝勢過猛,躥出地面,那虎視眈眈雷電終於達著機會,速勁兒猛勢過來,轟轟數響,炸得齊金蟬口吐悶血。倒裁落地。禁不了雷電之苦,業已昏死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秋山冷風過去,齊金蟬方自幽幽醒來,張眼即見巖縫裂處,雷光閃閃,敢清自己雖死裡逃生卻仍身落險處。無奈嘆息中,他慢慢坐起,強忍欲裂身骨,四處瞧去,始發現自己仍落於巖縫中,只不過青石已除,巖縫似乎寬廣許多。
他暗道要命,甩動手臂,筋骨牽連發疼,看來傷的不輕,實是後悔莽撞聞此要命山峰。
然而後悔何用?還是想辦法脫離險處吧!
此時不但皮痛、肉病、骨痛,肚子更餓得發慌。
活該自己自做聰明,將衣衫全褪去,否則隨身零嘴豈會落於他處?現在想拿來暫時果腹都只能空想,實是倒霉還頂。
洩氣於事無補,勉強起身,撫著巖壁。慢慢往前摸去,幸好方才那幾道轟雷震得夠勁,巖縫裂延許多,似乎已深入山峰內腹。
再行三十丈,忽而雷光盡失,眼前一片昏黑,想是進入地層,齊金蟬又自升起滿懷希望,莫非當真誤入寶窟?當下來勁三分,加快腳步摸索前進。
此秘道越深越廣,及至後來,甩著雙手照樣能從容行走,敢情進入腹地。
正待欣喜之際,一個轉折,眼前談光傳來,仔細瞧去,原是進入火山般秘洞之中。四周寬廣異常,光線則從居中頂空投射而下,一條條如電蛇般發出青光,不停蠕閃著,且傳出滋滋響聲。
齊金蟬自覺已進入天雷峰山腹,然而此時最吸引他的,乃是頂空電蛇鑽處,竟然直落地面正中央那口黝黑箱子,這情況似乎此箱子在不斷吸收雷電。然而在來回遊走之際,又似乎雷電全由此口箱子所放出去。
不管如何,齊金蟬已被此情景所深深吸引,他更相信這口箱子必定非凡,或而即是天地異寶,想及自己誤打誤撞,竟然也有如此奇遇?不禁興奮欲吼,激動得搶往黝黑箱子,伸手就想觸控。
然而雷電遊跳處,又把他逼回現實,如此莽懂行事,莫要再遭雷擊才好。在遭受無數痛苦之後的經驗告訴他,還是先用石塊試試再說。
於是他找來石塊,輕輕砸向箱子。咔然發出脆響,似是鐵、石撞擊聲,並未產生任何異樣。齊金蟬他始認定這是鐵箱子,也許寶物在裡頭吧?
試了三顆石塊,終將鐵箱打偏七八寸,或許方位已失,那從峰口鑽掠下來之電蛇引不了箱子之後,閃閃滋滋救聲,已收回天空,消失無形,秘洞霎時恢復沉靜,落針可聞,只見得洞頂投光下來,一閃青一閃白,變化無常,憑添幾許神卻奇景。
那失了雷電的鐵箱,看起來甚是平淡無奇,齊金蟬仍自興致不減,欺身向前就想抬起,然而出電餘悸猶在,他自是小心翼翼先伸手指,試了幾次,終也託著鐵箱,融指冰涼傳來,他趕忙縮手,還以為觸了電,但縮手之後,覺得並非這麼回事。不禁自嘲笑起,敢情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他強裝作大膽模樣,伸手即抓箱子,儘管如此,他仍是額頭冒汗,但試過之後,全無觸電感覺,他始聳肩自得笑起,那股「不出自己所料」得意神情,倒能讓人暫時忘記他那身黑炭般的身子。
在抓箱無事後,齊金蟬想開啟它以瞧瞧裡頭是何實物?然而翻找遍處,這箱子就像一塊緬鐵,根本毫無接縫,又哪來箱蓋可翻?
齊金蟬不信自己得到的會是塊破銅爛鐵,他再次仔細找尋,除了發現這枕頭形鐵箱上下角落各有兩個圓孔之外,再也找不出奇特之處,他只有從這四個半寸深洞下手。比照見眼,剛好可用食指戳去。試了上面兩孔,毫無動靜。或許機關藏在下面兩孔吧。
他邊想過把食指探往下邊左洞,手指一落,但覺滑動感傳來。那感覺直若按在某機關鈕似的,直讓齊金蟬心花怒放,自認為找到關連處,登時大力按去,那滑鈕一陷。
猝見兩道強光從上面兩孔暴即而出,那怒龍般電閃曲扭著爆裂滋滋響聲,霸勁無窮地衝劈洞頂,轟然巨響,有苦萬頓炸藥同時炸開,炸得洞裂石噴。
齊金蟬正被此景嚇呆之際。猝又見及外頭無數雷電似被加帶牽引,竟然毫不客氣轟劈過來。
那雷電劈處,直若流星撞月,簡直摧枯拉朽,玉石俱焚,偌大山峰竟然吃力不住,被劈得橫腰爛斷,碎巖轟轟貫不。那山崩地裂之勢,又豈是人力所能抵擋?
齊金蟬見狀,來不及思考,尖聲急叫不好,哪顧得肉痛、骨痛?搶著秘道,拔腿即逃,然而陣勢似已引動。一發不可收拾。
任他搶逃何處,雷電總是緊追而來。
更可恨的是迷道苦短。在追進百丈後,只剩裂縫凹道可行,照此雷電交加狀態,凹道根本避走不了。然而不走又能如何
背後天雷峰簡直如火山爆炸,快夷為平地。才一打停。數道閃電又自沒頭沒臉轟來,迫得他尖急病叫,不知哪來神力,啊啊狂吼,抓著鐵箱頂頭,沒命跳出凹道,直若喪家之犬,見路即衝,見石即跳,急急逃命去了。
那雷電簡直長了眼睛,不斷劈得齊金蟬人仰馬翻,他卻全憑一個念念此時不逃,必定丟命,跌了又起,起身即衝。哪顧得天上雷,地面坑?一心只想過離這鬼地方!
活該他福大命大。抓著鐵箱預頭。那鐵箱但有吸雷引電之能,但見十數道電蛇臂打下來,本該打得他腦袋開花,斃命當場,幸而鐵箱護腦,雷電觸及箱子,已然化成電蛇,橫溢鑽入,隨即消失無蹤,他始能安身保命。
然而,儘管護住腦子,身軀卻空門大露,在無數電蛇追劈之下,已經受傷匪淺,幾乎體無完膚。
好不容易衝過一尊大石筍,每以為已穿出陣區勢力範圍可喘口氣,豈知石筍竟然被炸,轟得他備受波及,招架乏力,唉聲尖叫,已被炸飛十數丈,倒摔地面,昏死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昏死中只覺耳際天雷大作,似百口、千口火山齊爆炸,幾乎毀天地宇宙,任誰也擋不住。受不了!直到……直到一切夷為平地……進入盤古蠻荒世界。他始幽幽醒來,睜開眼縫中,仍見雷光一閃青一閃白,敢情尚未逃出陣區範圍?
可是,為何未再聽及雷轟聲呢?難道塞耳棉花阻去聲音。還是……已登極樂世界,羽化昇仙了?如此自是聽不著凡間聲音?
想及翹辮子,他心神一凜,自己才十二歲出頭,人生始美景當前,怎可就此撒手成仙?
這未免太對不起自己了吧?
凜然一顫,讓他遍體生寒。急於掙扎,猝又傳來痛楚,唉叫兩聲,倒也傳出欣慰苦笑——
仍有痛黨,總算還有命在。可是那些閃光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忽黨仍身處險地,哪還顧得身骨疼痛,趕忙爬坐而起,急急脫逃,跌撞三數丈後,直覺地回頭想看著狀況到底有多糟。這一反瞧,不禁想笑,又自噓氣跌坐地面。
原來自己果真逃出陣區勢力範圍,那雷電雖仍閃動不止,卻也只能在十指山頂空掠動。
再也無法傷及自己,這條命其撿回來了。
他連噓數口長氣,慢慢醒神過來,目光落於嵌在陣區和自身之間的那黝黑色箱子,回想方才情景,兀自苦嘆直笑就為了這口爛箱子,害得自己差點丟命,實在有點不值。
然而箱子再爛,也是小命換來。實也無法丟它舍它,就算要丟,也得把它搞懂再說吧!
想及方才一指,引來山崩地裂,雷電追殺,他多少對這口箱子懷有幾許瞳憬說不定還真的是稀世寶物呢!
幻想再起,膽子不由變大,又自小心翼翼待步前去,像貓鬥毒蛇般戰戰兢兢伸手試了又試,但覺無妨,始敢抓拿過來。仔細瞧這玩意,竟然完好如初,連刮痕都不見,該是塊上好鐵料子,或許將來可用它鑄把斬金截鐵寶劍吧?
齊金蟬目光再次落於鐵箱四邊角那四個凹孔這要命的驚天劈雷當真會再衝出來?這口箱子當其能引發無堅不摧之天雷?
想及方才狀況,雙手不禁稍抖而冒汗。這鬼玩意兒若真能引雷發電,自己又將如何收拾呢?其要像方才,再次遭受電擊才好……
掙扎許久,他決定再次觸動機關,以證實這箱子到底有何名堂?
意動指起,又想戳往凹孔秘鈕,然而落指處,又如身置火山口,深怕一指戳錯,炸個屍骨無存,可是不試,又怎能證明一切?
他猛一咬牙,橫了心,手指真的猛戳,其實落於按扭力道卻輕微加蚊螫,猝然滋滋電蛇衝向指頭。暴竄全身。嚇得唉呀尖叫,趕忙槍開鐵箱,跳出三數丈遠,觸電滋味雖去,他卻餘悸猶存。
「怎會如此?」
齊金蟬實是搞不懂這鐵箱為何狀況特多,先前兩孔毫無作用,後來心想它們可能是用來噴電。剩下兩孔該是按鈕,豈知反應全然不勵莫非自己搞錯四孔,始有不同反應?
仔細瞧來,齊金蟬不禁迷糊了;
這鐵箱上下,正反面,甚至凹孔大小完全相同,若未上記號,根本分不清前後左右,無怪乎自己會吃大虧。
想通此點,他不禁再生膽子一試。心想反正都被雷電劈得體無完膚,稍稍觸電算得了什麼?
於是又抬起鐵箱,仔細探試哪兩孔在上,哪兩孔在下,硬著頭皮戳了幾指,終也試出兩硬孔。找來黃土石把它留出記號,剩下底邊兩孔該是機關鈕了,照他記憶,方才引起轟雷的按鈕應在左側,可是又覺得不對,畢竟此籍正反面完全一樣,誰知道方才的正面是否變成現在的反面?
看來只好重新試驗了。
當下再吸真氣,念聲阿彌陀佛,心不甘情不願地仍把手指戳入左凹洞。
他深怕再被電著,猛戳後,立即抽手,猝又見及兩邊青白電蛇從上頭凹孔滋滋躥出,直若繁雷閃向天空,似要劈天裂地之際,或而閃雷本就帶有磁場,竟然將十指山頂空那堆雷電吸引過來,一時天空似若萬龍齊躥,怒電扭滾,直往這頭貫來。
那電光過處,雷聲大作,嚇得齊金蟬臉色大變,尖叫不好,拔腿即逃,然而他腳步再快,輕功再高,又豈能擠得了雷電之速度?
勉強躥達數十丈,幾道奔雷已轟及他背後,情急中忽見左側七八文儀有凹洞私身,硬是使出吃奶力氣往那頭衝去,拼命閃至凹處,正待慶幸將躲過一劫之際,忽覺這凹洞未免太廣了,急忙下瞧,兩眼幾乎掉出眼眶這哪是凹洞,根本就是萬丈深淵,如此往下跳還有命在?
驚駭中又是一聲不好,想煞住身形往回跑,然而他著實衝力過猛且身在空中,又怎能煞住身形?使何況背後電雷早已轟得懸崖碎石亂飛,震力掃及他背腦,一聲悶哼,已昏死過去,無力再做搏鬥,如斷線風箏般宰往萬丈深淵去了。
沉雲卷處,任那天雷仍不斷閃著青光白光,照樣探尋不著半絲人蹤,一切似將落於無痕……
話說長江流域,巫峽險處,正有一輕舟湖流而上。除操舟船伕外,舟中只有父女二人,一肩行李,甚是單寒。另外有個行囊,甚是沉重,裡面似乎裝著鐵器。
那老頭子年才半百,發領已是斑白,昂頭仰瞻,目光雖仍凌厲,卻滿臉皺紋,一望即知是個飽經憂患風霜的老人,那女子年才十二三歲,鼻懸眼靈,出落得美麗動人。
她輕輕倚在老頭身旁,好奇地指點山光水色,靈霧煙嵐。問長問短,一副天真孺幕模樣。
此時已經暮煙四起,瞑色蒼茫。從那山峰凹處掛出一輪明月,清光射來,照得江面還用生光。
本是佳景天成,豈知那老人卻觸景傷情激感傷輕嘆:「哪堪回首月明中?何時才能返我家園啊!」言下凜然,兩眼已含淚。
那女子聞言,哪敢再沉醉山光水色之中。喜意一斂,換來關懷:「爹又在感傷了,凡事無自有安排,待目悲傷,也是無益,還請爹保重身體要緊。」
老頭只能輕嘆,自己又怎能在女兒面前掉淚田?然而流落他鄉,那種走投無路感覺,英雄落難處境,竟然仍是如此扣心穿肺,復聞兩岸猿聲悲呼,他終於還是忍不住流下英雄淚來。
那女子不忍,想伸手替父親拭淚,老頭知道失態,趕忙挽袖擦去,勉強擠出笑容:「猿聲感人,爹不自禁……」想掩飾困境。那女子自知父親心境。不願再提傷心事,倚身靠來,讓父親摟得緊緊,以沖淡悲慼之情。
沉秋中,船伕仍在往前劃。
再行半里,忽見渡口,他始說道:「老爺子,天已不早,前面就是有名的烏鴉嘴,那裡有村鎮,我們靠峰歇息,順便買些酒飯吧!」
老頭經過盞茶工夫調適,情緒已平起許多,聞言點頭說道:「好吧!你只管去,我今日有些累,不上岸了。」目光瞧向愛女。
「我也不去。」小女孩含笑地準備陪父親留在船頭.船伕有得休息,何樂不為?當下謝過之後,心神振奮,大槳一劃,船隻速度徒然增加許多,斜斜駛往江口。
那女孩趁此機會,將中午留下的酒來再次攤開,邀來父親,將就吃起半隻燒雞,幾隻菊花蟹腳。
船伕雖讒,但想起待會兒靠岸,目能吃到熱騰騰東西,可比冷菜冷酒過癮多多!也就更來勁往前劃。
縱使老頭髮現,遞來好朋,船伕還是打哈哈謝絕了,畢竟他們帶的不多,分給自己,可能吃不飽,老頭但覺不好意思,遂又多給幾個錢,要他順便帶些東西回來,船伕但見有年頭可賺,自是哈腰直謝,邊划槳邊問老爺小姐喜歡什麼,一併帶來便是。
正說得起興之際,忽聞遠處傳來尖急叫聲:「撞船啦!」
一連幾聲,倒把船伕喊醒,驚覺地猛瞧岸一艘三帆大船,喃喃念著:「誰的船要撞了……」
正待瞧個清楚,那大船船伕招手直指過來並吼著:「快閃快閃!」分明已指出位置。
那船伕更是緊張,回目掃去:「誰要撞我的船?」外話聲未落,卻見得小女孩尖急大叫躲開。眼睛睜得圓大直盯上游洶湧衝來一株比兩口棺材還大的木頭。
那木頭本就實心,落於水中,吃水甚重,勉強可浮出七八寸光景,若在白天或可看得清楚,此時卻是在晚,船伕又急於斜行上岸,一時疏忽,竟然出現狀況。
在聞及尖聲,急目瞪去,大木頭已然湧近不及兩丈。那船又自加速且斜擺,想躲似乎不大可能。
船伕見狀,嚇得滿臉發青,尖吼直叫不要不要,雙手猛抽木槳,期能躲過這劫。
那老頭本是自飲悶酒,乍聞驚變。猝作反應,掠身而起,欺往木漿,想幫船伕一臂之力以調斜船身閃過木船撞擊。
然而此舟早已老舊多年,那木漿又自浸水多日,雖是上選之材,自不堪腐蝕,突遭扳力過猛,一個吃挺不住,叭然斷成兩截。船伕栽跌後頭,更是驚慌。
眼看無力挽舟,那木頭又自逼近不及三尺,嚇得他跌跌撞撞,想推舟,想躲閃,慌了手腳。
那老頭似乎武功不弱,猝然扳斷木漿。心知不妙,直接反應躥身而起,掠空跨步。一招「力劈華山」即往浮木壁去,掌勁落處,叭然一響,打得木屑,水花濺飛好高。
然而那尊浮木又粗且長,遭此一擊,勉強毀去前頭七八尺,其後頭文餘仍完好無傷,且帶勁往下衝。時距已差小舟不及幾尺,那老頭又身在空中。且被濺起水花退住視線,還以為一掌奏效正待噓氣,忽又聞及船頭女兒尖叫,聲如劍刺,嚇得他再探究竟,水花落處,竟然仍有半截木頭直衝過來。
眼看為時已晚,猛一大喝,搶身衝向女兒,抄抓飛起。
就此同時,浮木終撞船頭。轟然一響,船裂木飛,撞得船伕如球亂滾,那老頭暗道無奈,抓著女兒往浮目點去,始免於墜個一身溼。
那小女孩掠魂未定,但有個落腳處總算暫逃此劫,正想噓口氣,猝見浮木尾端鑽出一顆光溜溜腦袋,還帶著兩顆透亮賊眼之類東西閃瞪過來。一聲冷喝「於什麼?」暴出。
突來驚變,嚇得小女孩以為水鬼上身,尖聲驚叫,就往又背後逃去。那老頭亦被嚇著,直接反應,一掌即劈。
光頭腦袋見勢不妙,猛往水中潛去。掌勁過處。水花四濺。
老頭心神一凜,暗道不好,對方身手不凡,莫要仇家上門才好,急把女兒抓得更緊,切掌四面以防偷裝。
他不斷喝聲:「何方人物,有種現身一搏,藏頭縮腦,算什麼好漢!」
「藏你的大頭鬼!」
那浮木左側,猝躥起一隻手,奇準無比抓向兩父女腳踝,任那老頭武功不弱,竟然無法躲閃硬被扣個正著,他驚駭不已,急急反手切來以自救,然而仍自慢了一步,眼看就要被拖下水,急得他把女兒松在一旁,心想要落水,自己一人遭殃便是。
就在千鈞-發之際,那浮木因裝船而橫擺過來,此時卻已靠撞船身。
那光頭小孩正巧夾在船、木之間,眼看就要收拾老頭,豈知後腦卻撞及船身,雖只一觸,竟也撞得他頭昏眼花,唉呀一聲,哪還有力氣再揪人腳踝,一個脫力,又自往水中沉去。
那老頭這才得以脫身,驚心動魄帶喘息地抓起女兒,先掠回船上再說。
然而船已進水,傾斜泰半,又怎能持久?離岸仍有三百丈,根本登靠不得,急得他滿頭大汗。卻不知如何是好。
情急中,忽見得一光頭小孩再次冒出水面,憨頭愣腦地抓緊浮木。瞧他猛甩腦袋那種模樣,顯然方才撞得不輕,早已忘了報復毀他浮水的老頭。
那老頭這才瞧清敵人廬山真面目,竟然是個十來歲左右的光頭小孩?
自己混遇大江南北,哪來跟這小鬼結過架子?
復見這小孩滿臉青紫,連眼眶都泛黑加貓股,似乎經過嚴重拷打似的,簡直比落水狗還慘。該是個落難人吧?
想及此,敵意盡去,換來一絲同情,急道:「小師父您是……」
那人正是盜寶天雷峰之齊金蟬,活該他命大禍大,被天雷轟得墜跌萬丈深淵,卻命不該絕,竟然掉落長江源頭江水中,得以挽回一命。
轉而由於他受傷頗重,無力掙扎上岸,只有任其逐流。好不容易碰著浮木,他始抓爬出水,伏於木頭上噓喘大氣。
待心神較好後,始一邊運動療機一邊研究這口死也不肯放手的黑鐵箱。
然而穿出上游之後,天色街亮,總有船隻穿梭江面,他始發現自已為了闖那天雷陣區,早搞得全身光溜溜一絲不掛,又怎好意思四平八穩在浮木上?
不得已再次落水遮醜,只以雙手抓住木頭。任其漂流,心想只要傷勢較穩定之後自可輕易登岸,只有全靠江流引帶了。
好不容易熬了一個大白天,正想著難備上岸之際,竟然發生撞船事件,一股怨氣升起,要找人算個清楚。
但聞老頭叫聲傳來,齊金蟬登對醒神,怒目瞪來:「你們長不長眼睛?這麼寬一條江,偏偏撞我木頭?」
那女孩但見小鬼比自己還小,竟然這麼兇,正想教訓,聞聲斥來:「有沒有搞錯,是你撞我們的船,還血口噴人?」對於方才被嚇之威脅,她倒是忘的挺快。
船伕自也心疼船隻被毀,立即聲援:「不錯,是你的木頭撞我船,你賠我……」
「賠!」齊金蟬瞪眼:「我還沒找你們算帳,你們竟然惡人先告狀叫我賠?簡直天理安在?江中浮木千百根,每個人都知道要躲,只有你們特別霸王?阻擋我去路還叫我賠?」
其實,只要行過船者都知道要閃避浮本,否則被撞,只有自認倒霉,然而船伕怎甘心承認自己錯誤?
仍一口咬定:「你卻躲在浮木後面,分明是你槁鬼!」
「我搞鬼?」齊金蟬黠笑兩聲:「好,我就搞死你們!」
猝見猛劈雙掌,打得渾水如箭衝出,猛往破船撞去,船伕見狀驚黠大叫。
老頭更叫不好,抓著船伕、女兒掠身而起,那浮木撞得破船四分五裂、斜沉江底。
老頭無處落腳,只好掠停浮木上頭,卻對齊金蟬百般忌諱且無奈,這小孩武功分明不弱,要是拚起來,自己武功可自保,但又如何能照顧到女兒呢?
齊金蟬正得意自己傑作而哈哈噓笑,然而笑聲過處,突然想到什麼,煞住聲音,換來一臉驚慌:「糟了,我那口箱子!」
原來他在腦袋受擊之際,不自覺地鬆手失落鐵箱,方才又意於找人算帳而忘了此事。
此時雙手耍起來太過於方便,原覺上少了些什麼?這一回想。始知掉了鐵箱,這可是他排死命換來,又豈能搞丟?
當下哪還顧得找人算帳,兀自閉氣,猛往水底潛去,認真撈寶去了。
那老頭乍見他不戰而走倒也意外萬分這小子行事捉摸不定,的確不易對付。雖是失了蹤影,他仍不肯放鬆,全神戒備。
那女孩仍咽不下這口氣,嗔聲道:「爹怎能平日放他走?」
老頭輕輕一嘆:「瓊兒豈可遷怒?說老實話,撞船之事,不能全怪他,何況他似乎落難漂流至此,我們未出手援救已失俠義,又怎可無理挑釁?」
「可是他真的很狂……」
瓊兒似也感覺自己不對,話聲弱了許多。
船伕卻滿臉抱怨:「我的船已被他毀了……」
老頭道:「此事我也有責任,不該叫你斜行登岸,還好這船不大,賠你十兩銀子,可抵得過?」
船伕乍聽有人賠,自是喜出望外,卻又覺得不好意思,急急說道:「怎好叫老爹賠錢呢?」
老頭搖頭一笑,從腰際掏出一鍍銀子交於船伕,他先是拒絕,隨後仍千謝萬謝收了銀子。
對於撞船之恨自是一掃而空,甚至還有賺頭呢!
老頭已把船伕之事擺平,心頭寬慰不少,接下來該是如何伺候這看來十分難纏的小和尚了。他注視著江面,希望能發現人形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