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鹿鼎

大寶傳奇 諸葛青雲 第2頁,共2頁

常言道:「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如今,韋小寶以未來老丈人的身份,也著實對這心目中的女婿,越看越愛,覺得葉遇春不論在品貌、氣度,以及學養等方面,都配得過愛女韋雙雙去,這樁良緣,真所謂「天作之合」,決不能輕輕錯過!

就在韋小寶滿心歡喜,滿面含笑,準備與葉遇春合力動手,先拆龍床之際,葉遇春忽然似有所得的,向韋小寶揚眉叫道:「伯父,我還有一種較奇怪的想法……」

韋小寶道:「有想法就儘管說啊!我認為以賢侄的才華、見識,想法定不怪異,可能是有甚獨到之處?」

葉遇春又被誇讚得臉上一熱,伸手指著石室中央地上半紅半黑的太極圖形,以及圖中所畫的「一鹿」「一鼎」緩緩說道:「此處是‘鹿鼎墓穴’,據傳有足以定國安邦的鹿鼎寶藏,而這地上太極圖中,又畫有鹿、鼎之形,似乎必有關聯,另含深意,不會是太巧合吧!」

韋小寶點頭笑道:「我也起過與賢侄同樣想法念頭,並曾對地上所畫的一‘鹿’一‘鼎’,仔細察看,但卻根本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來……」

語音至此,略略一頓,揚周朗聲又道:「……故而,我們還是趕緊合力動手,先拆掉這張龍床,看看有無蹊蹺,再決定是否繼續開啟石槨……」

話方至此,韋小寶語音忽頓,臉上,與目中,都閃爍出極度驚奇神色!

因為,他既已決定要拆龍床,人自然先行下床,並伸手把龍**的衾枕等物,一齊取起移開。

誰知這一移動衾枕,竟發現枕下**,也繪有一個半紅半黑的太極圖形,只不過比石室中央地上所繪,要小了許多,但太極圖中,照樣也繪著一「鹿」一「鼎」!

葉遇春目光注處,軒眉笑道:「這龍床之上,果然有花樣了,伯父請看,圖中那一隻小鹿和一具小鼎,竟非平面,還有些微微凸出的呢!」

韋小寶定睛一看,知道葉遇春目光銳利,所見不差,遂伸手抓住那微微凸起的「鹿」、「鼎」圖形,用力試加推動……

向左推時,根本毫無動靜,但等韋小寶雙手凝勁,向右推時,卻突然覺得有些活動,跟著便手上一空,一陣「轟隆」石響,眼前晃起了令人目眩心悸的紅黑急轉旋光!

葉遇春生恐這是機關發動,有甚難測奇險!遂趕緊把一身功力,提聚雙掌,緊緊站在韋小寶的身旁,準備護衛這位如今的韋伯父,更可能便是自己未來的泰山大人,應付任何突變!

石響漸息,紅黑旋光漸停!……

恢復了先前的安寧,但石室中已異原狀!

所謂「已異原狀」的「已異」之處不多,只有那麼一點點的不同,並非意料中的「寶庫」突然出現,滿目中都充滿了黃金、白銀、趙壁、隋珠的奪目珠光寶氣!

龍床方面,毫無異狀,石槨方面亦然,連石室中央地上的太極圖形,也仍然是半紅半黑,只不過那一隻「鹿」和一具「鼎」,已從平面繪圖,變成了立體寶物!

但這一鹿一鼎,雖然成了鐵鑄寶物,也不過「鹿」高三尺左右,「鼎」約環臂可圍而已,並不是什麼龐然大物,身上也古色斑斕,不見金銀光澤!

葉遇春見石室中已無變動,恢復了靜止形態,不禁「呀」了一聲,搖頭嘆道:「‘鹿’和‘鼎’,雖然都出來了,但卻看不透有何貴重之處,難道這樣不起眼的一鹿一鼎,就是號稱可以治國安民的鹿鼎藏寶?……」

韋小寶笑道:「至少也意義好啊!逐鹿中原,定鼎天下,豈非千秋偉業!何況自從葉賢侄給我飲下那‘靈石仙乳、萬載空青’以後,不單心頭清涼,更覺目力特強!如今,距離雖遠,我已看出四隻‘鹿腳’和三隻‘鼎足’之上,都彷彿鑄有奇異花紋,定具深切用意,我們且看得仔細一點!」

等他們走近細看之下,才知並非什麼奇異花紋,只是在「鹿腳」、「鹿角」、「鼎足」、「鼎腹」之上,鐫了些篆字隸字而已。

四隻「鹿腳」上,篆字分鐫的是「人盡其才,地盡其利,物盡其用,貨暢其流」,隸字則分鐫是「智慧,資源,價值,需調」至於兩隻「鹿角」的角根上,卻左「仁」右「愛」,用楷書鐫了兩個大字。

韋小寶失笑道:「我讀書不多,葉賢侄乃飽學之士,你看得出這些字跡,有何妙用麼?」

葉遇春突然肅立恭身,向那隻「鹿兒」拱手行了一禮,正色說道:「這的確是勝於任何金銀珠玉的無價之寶!……」

韋小寶方遞過一瞥訊問性的眼色,葉遇春又緩緩說道:「‘腳’者,‘足’也!若能使‘人盡其才’,豈非‘智慧足’?若能使‘地盡其利’,豈非‘資源足’?若能‘物盡其用’,豈非‘價值足’?若能使‘貨暢其流’,豈非‘需調足’?一國之中,有此‘四足’,為人君者,再執‘仁’治國,紓‘愛’安民,那得不欣欣向榮、國勢大盛!……」

話方至此韋小寶已「呵呵」大笑,輕拍葉遇春肩頭讚道:「賢侄參詳得好,我也猜測得對!到過此處的第一人,定是我老朋友‘小玄子’無疑,他成為滿清出色的好皇帝,六十一年治績,相當輝煌,顯然是接受這種‘鹿鼎寶訓’!但‘小玄子’只成‘康熙’未達‘堯舜’之故,在於他並未把這些寶訓,完全做到,僅僅揣摸得七八分的,不過只是左面‘鹿角’根上的那個‘仁’字而已!……」

葉遇春撫掌笑道:「伯父不愧為康熙知友,對他了解得,評論得多透徹啊!‘鹿’已看完,我們再看‘鼎’去!……」

「鼎」上更為簡單,三隻鼎足上,分鐫的是「不惑、不憂,不懼」六字,鼎腹之中,則只鐫了一個大大「公」字。

韋小寶笑道:「這回,我也看得懂了,是指意欲問鼎者,除了必須盡力修持‘不惑、不憂、不懼’的‘智、仁、勇’三達德,方可分持‘鼎足’,定穩‘鼎身’之外,‘腹’中更要‘大公’無私!……」

話方至此,室中所有光線,突然盡失,一片黑暗中,那石槨以後的東壁上,現出了不少閃閃「磷光」字跡,寫的是:「鹿鼎寶訓,永矢勿忘,逆之者敗,順之者昌!此穴只開兩次,至此永封,來人還不速退!」

看清「磷光」字跡,「隆隆」石響已起,韋小寶趕緊手拉葉遇春,兩人電疾閃身,穿出了韋雙雙先前走過的那處秘密門戶。

韋小寶與葉遇春,手挽手兒,從「鹿鼎墓穴」中,脫身之際,也正是群俠和胤禎手下爪牙,鬥得花團錦簇之時!

韋雙雙趕到鹿鼎山中鬥場,在半空接去姬小菁的「天犀解毒劍」,向孟七娘、賽韓康等群俠,告知葉遇春正在「鹿鼎墓穴」中,為她爹爹韋小寶治病之後,一聲宏亮佛號,連著兩條人影,由西方飛降當場!

這兩條人影,對於那位欽派武士領班「三手天尊」時震宇來說,均不陌生,一個是被雍正尊為「供奉」的「活佛」班嘉,另一個則是擔任大內禁軍教練的「八臂天王」呼延炳,以官銜而論,都是他的上級!

「活佛」班嘉,雖然趾高氣揚,但那位「八臂天王」卻成了「獨臂天王」,不單斷去一臂,全身都沾滿顯然是他自己的新鮮血漬!

這種情況,把時震宇看得大吃一驚,先向班嘉行禮參見,又對呼延炳詫聲問道:「呼延天王,你……你這是……」

呼延炳寒著臉兒,尚未答話,班嘉卻獰笑一聲介面說道:「這是韋小寶那六個賊婆娘乾的好事!其中一個叫蘇荃的,著實厲害,一個叫阿珂的,幾手‘太陽劍法’,也相當凌厲不凡!……」

話方至此,響起了韋虎頭、韋銅錘兄弟的歡呼之聲!

他們兄弟,是不約而同,同時出口,而所說出口的,竟然也是完全相同的話兒:「好熱鬧啊!媽媽們終於一齊來了!」

班嘉斜瞥了他們兄弟一眼,嘴角微撇,冷冷說道:「她們雖然來了,卻一定會很傷心!因為,她們將看見她們心愛的子女們,業已一個個的,都死在我的手下!」

韋虎頭攔住業已蠢蠢欲動的韋銅錘,越眾而出,緩步當前,戟指班嘉叱道:「班嘉,你如此狂妄,那裡象位‘活佛’?簡直象頭‘活驢’!韋小寶的兒女們,會在你的‘驢蹄子’下,倒下去麼!上次,你雖打了我一記自詡為了不起的‘大手印’,韋大少爺還不是好端端的,能把我怎麼樣呢?」

韋銅錘聽得為之竅笑,向紅綃扮個鬼臉,低聲說道:「我哥哥平日最老實,如今連嘴皮也變得刁鑽厲害起來,可見大嫂教導有方!……」

紅綃瞪他一眼,佯嗔說道:「少耍貧嘴,替你哥哥留神掠陣,他媽媽施展‘太陽劍法’,卸了呼延炳一隻手臂,班嘉賊禿,量窄心毒,一定會下重手的!」

韋銅錘頷首道:「我知道,我已經準備好了!假如我哥哥不敵,我會放條‘金線蛇王’出去,讓他嚐嚐‘活佛肉’和‘供奉血’是甚滋味!」

這時,班嘉在向韋虎頭端詳幾眼以後,冷然問道:「聽你這樣說法,你今天仍敢領教我的‘大手印’麼?」

韋虎頭宛如玉樹臨風,卓立當場,揚著臉兒答道:「我媽媽們告訴我,‘光棍打光棍,一頓還一頓’,我爸爸告訴我‘在那兒丟的,去那兒找’!你欠我一掌之債,今日不單索還!並多少要你付利息的!」

由於韋虎頭是揚著臉兒發話,在眼角余光中,他發現了藏在一片崖壁之上六女二男等八條人影!

他知道他爸爸韋小寶,好友葉遇春,和六位媽媽,全都到了!這一來,大援在後,越發心定,也立意獨鬥班嘉,好好表現,讓爸爸媽媽們,眼看著兒女均已成人,能夠自立,能夠獨當一面,不會弱了韋家威望!

班嘉向呼延炳把手一揮道:「呼延天王請暫退一旁,我先取韋小寶大兒子這條小命,替他媽媽償還你一劍斷臂之恨!」

呼延炳身形才退,班嘉內勁已凝,拇、中、無名等三指一撮,形若「蘭花」的以一式「花開見佛」,向韋虎頭當胸襲擊!

韋虎頭似乎因吃過苦頭,深知對方「大手印」的功力難當,竟不予硬拚,足下一旋,身軀微轉,便輕飄飄的閃了開去!

班嘉怎肯容他輕易走脫?原招不變,跟蹤追襲,口中並哂然叫道:「‘引魂花’已經開了,你怎還見佛不拜?韋小寶一生,光會‘信口開河’,不敢動點真的,你也家學淵源,不會打,只會跑麼?……」

笑罵由他笑罵,對敵不亂方針,韋虎頭氣定神閒,又以極美妙的身法,飄閃過班嘉第二招「花開見佛」的猛烈進襲!

班嘉三襲,韋虎頭三閃,由於閃法太妙,致使襲者無功!

崖壁頂端隱身的六女二男之中,阿珂看得向韋小寶慰然笑道:「虎頭能夠忍氣,不曾輕狂鬥狠,足見他長大了,但一味閃避,也不是事!……」

話方至此,蘇荃介面笑道:「虎頭小的時候,最愛研究兵法,一而盛,再而衰,三而竭,避其盛銳,攻其衰竭,我料他不會第四度閃避,還手的機會到了!……」

果然,蘇荃猜得對,韋虎頭藉著三度旋身閃避把得自「血紅壁虎丹元」,業已使自己大益倍增的真力內勁叫足,在班嘉第四度仍用「花開見佛」之式襲來時,岸立如山,揮掌硬接,還了他一招「僧道無緣」!

一來,就在不久之前,韋虎頭確是班嘉手下敗將,二來,班嘉既是「紅教長老」,又居「內廷供奉」,以「活佛」之尊,自詡目前無敵,那裡會想得到韋虎頭既服「聖藥」,又遇「神醫」,「生死關」已破,進境之高,遠出於任何人的想象以外!

雙方所凝真力,才一接實,景象便熱鬧了!

韋虎頭象尊石像,巍然未動,但先是風神如玉,象尊「玉人」旋即變成了一尊「血人」!

原因在於班嘉攻出的「花開見佛」於韋虎頭還手之後,變成了「開花見佛」!

所謂「開花」,是從班嘉口中,「開」了一朵血「花」!

這一大口血,噴在不曾避,也不願避的韋虎頭的身上,使他由「玉人」變成「血人」!

跟著,騰……騰……騰……騰……班嘉連退四步,站都站不穩腳,象一灘泥般,萎頓倒地,寂然不動!

他不單「開了花」也立刻「見了佛」!

十一條人影,齊撲韋虎頭,當然是崖壁上的六女二男,和韋虎頭身後的一弟一妹,以及他那位已是「重身子」的老婆紅綃。

韋虎頭不動不閃,甘於被噴成「血人」之故,在於委實立意一掌殲敵,凝足了十二成力,雖然如願功成,也不能不先把心情平靜下來,氣機調勻過來,免得臟腑受損!

他知道眾人關懷之意,遂在氣機已勻,心情已靜以下,首先迎向韋小寶和阿珂,含笑高聲叫道:「爸爸媽媽放心,我沒有事!這‘活佛’,不禁打嘛!一掌就成為‘死佛’,哪兒丟的那兒找,連本帶利,我都討回來了!」

韋小寶含笑看著韋虎頭,阿珂則伸手把紅綃緊緊摟在懷中。

蘇荃左手牽著馮英,右手拉著韋銅錘,口中則與孟七娘寒喧敘舊,原來他們兩人,也是江湖老友!

韋雙雙見韋小寶沒有撫慰兩位哥哥,卻和葉遇春緊緊拉著手兒,神情相當親熱,不禁「咦」了一聲叫道:「爸爸,你和他,居然這樣要好?……」

韋小寶點頭失笑道:「他是我的醫生,我當然和他好啊!如今,我把他交給你了,你要代表我,好好的和他好啊!……」

韋雙雙大羞,群俠大笑!

這些男女老幼俠士,為別人而笑時多,為自己而笑時少!讓這片天倫祥和笑意,永恆的留在他們的臉龐上吧,「大寶傳奇」,該謝幕了!

附註:最頑皮搗蛋的韋銅錘,這次一點都不頑皮,規規矩矩的,辦了件正經事兒,他聽完墓穴故事,手錄了「鹿鼎寶訓」,於入關後,送給他的好朋友弘曆,期望弘曆能成為康熙以後的第二個滿清好皇帝,甚至於超越康熙!

弘曆,以後乾隆,雖也是個好皇帝,因限於多種因素,也尚未能把「鹿鼎寶訓」,發揮盡致!

一直過了近兩百年之後,才在廣東中山的孫逸仙先生手中,加以增益,使這些治國安民精義,完全發揮,有了大成,也使幾千年的專制王朝,宣告終結,漢、滿、蒙、回、藏、苗融合成了一個精誠團結,攜手共朝,天下為公,世界大同的「中華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