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手」苗豹聲若梟鳴的「嘿嘿」怪笑道:「姬小菁,你已經知道我們是誰,竟自動嚇得抖了!」
姬小菁銀牙一咬,未曾答話,身上的抖顫,卻似越來越甚……
她身旁的年長苗女,看出不對,面色驚惶的,失聲叫道:「小菁,你……你……」
姬小菁伸手入懷,摸出一粒比龍眼還大的黑色丹藥,放入口中吞下,目注年長苗女,苦笑說道:「事情已無可挽回,我還有什麼不敢拚的!姊姊若是疼我,千萬莫要忘了及時用‘天犀解毒劍’,替我‘介錯’!」
年長苗女因知無可挽回,也不再勸,只是悽然一嘆,向姬小菁面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姬小菁自從吞下黑色丹藥,身上抖顫已止,突然又恢復了滿面英風傲氣,向「陰陽手」苗豹,發出不屑冷笑說道:「你問我罵誰飯桶?我覺得有一個被金銀氣薰昏腦袋的法本禿驢,一個被利祿心充滿臟腑的清玄雜毛老道,和一個不做強盜想做官,一腦袋功名富貴幻想的綠林敗類苗豹都是飯桶!甚可能連飯桶都不配做,是三隻超級糞桶!」
她越是罵得兇、罵得毒,甚至業已指名而罵,那「陰陽手」苗豹竟越是沉得住氣的,來了個不怒而笑!
三兇之中,數法本兇僧性暴,見狀不耐叫道:「苗大人不要笑了,這丫頭牙尖嘴利,聽得煩人!問問她想怎樣死吧!看由我們哪個人出手超度,來得恰當!」
「陰陽手」苗豹嘴皮剛動,尚未出聲,姬小菁已搶先叫道:「你們不要把當眾說出的話兒,象狗吃大便一樣的,又給吞回去啊!你們‘宮門三兇’有種讓我選對手麼?」
法本兇僧這回可不讓苗豹獨自答話了,兇眼一瞪,獰笑接道:「由你選、由你選,不管你在‘宮門三傑’之中選誰?對付你這種黃毛丫頭,還不是舉手立斃!……」
一語未畢,出人意料的答話已來……
姬小菁閃動兩道不屑目光,在「宮門三兇」身上,來回一掃,伸手環指說道:「你們三個,替我一齊上吧!」
「宮門三兇」幾乎疑心自己聽錯了,仍由性情最暴的法本兇僧問道:「丫頭,你說什麼?你……你瘋了麼?……」
姬小菁提高語音,朗聲說道:「我沒有瘋,我要你們三人聯手齊上!也就是姬小菁一人,向苗豹老兒、法本禿驢、清玄雜毛老道等三人,指名挑戰!剛才,我叫你們是‘宮門三兇’,你們自詡是‘宮門三傑’,倘若三人中,有人膽怯,不敢應我挑戰上陣,便成了當眾曳尾而逃的‘宮門三狗’!」
法本氣得「哇哇」怪叫道:「苗大人和清玄道兄,這丫頭活得太不耐煩,既要找死,我們就成全她吧!不必再講什麼江湖道義和武林規矩。呼延天王和班嘉活佛,少時也要趕來,上諭中有‘韋家叛跡若露,對任何人都一律誅斬,不必容情!’之語,先解決了這野苗丫頭,我們還要辦正事呢!」
他話中的「班嘉活佛」四字,聽得紅綃銀牙一咬!
韋虎頭更劍眉雙軒,虎目中的炯炯神光,立即威稜四射!
賽韓康靠近孟七娘低聲問道:「七娘,你的看法如何?姬小菁為何單挑‘宮門三兇’,她真是活得不耐煩了麼?」
孟七娘道:「你沒有發現她答話之前,曾兩度全身發抖麼?我看她不象是‘活得不耐煩’,卻有些象是根本就活不下去!」
賽韓康一驚道:「根本活不下去?七娘是說姬小菁附在葉遇春所中‘降頭’以上的本命元神,業已被人毀掉?」
孟七娘道:「我剛才因注意她,發現姬小菁嘴中本已含了一口從臟腑內所欲嘔出的淤血,是藉著吞那粒黑色丹丸,一併吞入腹內!」
賽韓康明知姬小菁既受重創,葉遇春又怎會有甚悻理?不禁心中一慘……
但事情已到正邪決戰關頭,他也不便單獨對愛徒關心,遂微嘆一聲道:「這樣說來,姬小菁是想在死前拚命,與‘宮門三兇’搏一個‘同歸於盡’……」
「‘宮門三兇’哪一個也不是省油的燈!同歸於盡太難,能拉上一或二人,同入鬼門關,就算姬小菁的本領,蠻不錯了!」
這時,「陰陽手」苗豹與清玄惡道,也因姬小菁話兒說得太以難聽,存心殺她立威!反正她既要求以一對三,遂不再客氣,三人分佔了「天地人」方位,把姬小菁圈在當中,但總算均空著雙手,不好意思再取出兵刃!
姬小菁太鎮定了,取朵紅色小花,簪在鬢間,一雙妙目,覷定如今正在她正面七八尺外,岸然傲立的法本兇僧,突然媚笑叫道:「法本禿驢,聽說你最不守清規,又吃狗肉,又玩女人,是個相當下流的花和尚!來來來,姑奶奶先和你親熱親熱!……」腰肢扭處,兩個春風俏步,竟向法本兇僧的懷中偎去!
這哪裡象拚命動手?簡直象風月場中,打情罵俏的勾魂伎倆!
「陰陽手」苗豹人在左方,深知法本兇僧平時酷好酒色,生恐他疏神上當,遂略凝真氣,高聲叫道:「大師小心點,這丫頭相當邪門,鬼板眼多得很呢!」
法本狂笑道:「苗大人放心,灑家一身‘龍虎氣功’,刀槍不入,怕她什麼邪門鬼板眼呢!她既自己犯賤,送貨上門,我就先親她一親,抱她一……」
「抱她一抱」的最後一個「抱」字,還未出口,一聲震天怒吼,已從這法本兇僧的血盆海口之中響起!
原來,姬小菁不單扭著腰肢,腳下走著春風俏步,把整個身軀,偎進法本兇憎的壯健胸膛,並伸手在法本虯筋墳起的手臂上,輕輕搔了一下!
說也好笑,法本兇僧剛才還自詡他的「龍虎氣功」,刀槍不入,如今竟禁不起姬小菁用指甲輕輕一搔,立從手臂上現了幾道紅痕,並有血水滲出!
苗豹見狀大驚,趕緊叫道:「這丫頭交給我和清玄道長,大師快請調氣行功,察看臟腑之中,可有異狀?我認為她指甲之中,必藏歹毒花樣!……」
姬小菁冷笑道:「不必再察看了,這好色、嗜殺、惡行如山的法本兇僧業已死定!誰叫你們自負藝高,未曾一上來便合手聯防,給了我個別擊破的大好機會!……」
一面說話,一面伸出那隻指甲上猶帶有法本兇僧臂上血漬的手兒,又向「陰陽手」苗豹,作勢抓來!
苗豹先凝真氣,化臂成鋼,以一式「巧奪陰陽」,刁向姬小菁抓來左手,口中並冷笑叱道:「我不是色迷心竅的法本大師,你那一套勾魂伎倆,對我來說,根本都施展不上!」
話方至此,怪事又生!
姬小菁伸出左手,抓向苗豹,卻以右手在肩上拔下所插三把小小金刀中的一把,並順手在自己的左肩頭上,用金刀重重劃了一下!
金刀一劃,鮮血立噴!
左手手腕,也恰好被「陰陽手」苗豹,用那招「巧奪陰陽」,精妙迅疾的手法刁住!
既然刁住,下面的連續動作當然是一擰一抖!
在苗豹先擰後抖的連續動作之下,再加上姬小菁又曾自行用刀劃臂,以致整條左臂,都被苗豹擰抖得斷了下來!
苗豹得之太易,覺得不太對勁!……
他不想要這隻被自己毫不憐香惜玉,業已擰斷到手的「美人臂」了,趕緊脫手向外一甩!
「波!」
「美人臂」尚未離手,一聲懾魂爆音,已從這隻「美人臂」上響起!
整隻手臂,炸成了奇腥血雨,在極近距離,倒卷而回,全噴向「陰陽手」苗豹全身,而在這片奇腥血雨之中,還包括了一條血紅人影!
血紅人影,是姬小菁!
她整條手臂被生生擰斷,鮮血狂噴之下,全身那得不紅?
她一面隨著斷臂所化奇腥血雨,飛撲「陰陽手」苗豹,一面口中悽聲叫道:「姊姊,趕快下手‘介錯’,我已經受不了了!」
年長苗女滿面淚漬之下,脫手把姬小菁交給自己的「天犀解毒劍」,向她後背用力擲去!
這種變化太快!也太以出人意料,遂使那江湖老到,刁狡如鬼的「陰陽手」苗豹,也為之愕詫失神,想不出應變良策!
來不及躲,也來不及想之下,他只有以直感應變,一口真氣提處,以三成功力,封死全身重要穴道,以七成功力向姬小菁飛撲自己的血紅人影揮掌擊去!
「蓬!」
這一掌擊個正著,但由於姬小菁根本毫未閃避,來勢不停,「陰陽手」苗豹遂也被姬小菁只剩一隻手臂的帶血身軀,撞個正著,並被她那條獨臂,摟得緊緊!
這不是「軟玉溫香抱滿懷」,而是「奇腥血水抱滿懷」,「陰陽手」苗豹除了鼻中一腥之外,又覺心頭一涼!
因為年長苗女為姬小菁執行「介錯」,用力擲出的「天犀解毒劍」到了!這柄小劍,不單透過姬小菁的身軀,並進入「陰陽手」苗豹的心窩之內!
姬小菁居然還能說話,她見了「陰陽手」苗豹五官一擠的那副慘相,便面含微笑,高聲叫道:「葉遇春,假如你沒有死,請你到我墳前奠杯酒吧!‘宮門三兇’被我獨去其二,我……我也勉強可以算對……對得起你!……」
「波!」
一聲比剛才炸臂時更宏烈的爆聲又起,不僅姬小菁人化飛灰,連那「宮門三兇」中為首大凶「陰陽手」苗豹,也無法全屍,變作了散碎血肉!
法本兇僧如今一點都不兇了,他自被姬小菁用指甲抓破手臂以後,業已倒在一旁,全身漸化血水!
「宮門三兇」剛才還自命不凡,揚威耀武,就這眨眼之間,業告只剩下一個臉色十分難看的清玄惡道!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清玄惡道的臉色十分難看,並不奇怪,有點奇怪的是那位欽派武士領班「三手天尊」時震宇的嘴角眉梢,不但毫無傷感,並還帶有幾分陰森笑意!
「陰陽手」苗豹不是「三手天尊」時震宇的師兄麼?師兄既當場遇難,死得如此悽慘,作師弟的,怎麼還笑得出口?
一點都不奇怪,象他們這等富貴迷心的江湖敗類,那裡有甚師兄弟的情誼?心中所重的,只是「利害」二字!
「三手天尊」時震宇並非以這鹿鼎山中的「欽派武士領班」職位,便告滿足,他是想作大內三十六鐵衛士的領班,才好日親龍顏,前途無量,不必遠居關外,孤單挨凍受苦!
「陰陽手」苗豹,名頭比他大,藝業比他高,雍正若想選個「大內鐵衛領班」,苗豹一定會比時震宇,列入優先考慮!
如今,「陰陽手」苗豹一死,時震宇心中所期盼的「大內鐵衛領班」,可能性頓高几分,他怎不眉梢得意,嘴角含笑,管他媽的死者是不是他師兄呢?
清玄惡道在氣,「三手天尊」時震字在笑之時,又發生了兩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那聲「波」然爆炸,把姬小菁,和苗豹都炸得碎骨粉身,但那柄透過姬小菁的背,也穿了苗豹的心的那柄「天犀解毒劍」,卻毫無所損,只被炸得高高飛起半空而已!
這柄劍兒,沒有落在地上!
因從山壁大堆藤蔓覆蓋的洞穴之中,突然閃出一條窈窕白衣人影,以絕妙身法,把這柄「天犀解毒劍」,於半空中一把接去!
窈窕白衣人影才現,韋虎頭和韋銅錘都高興得異口同聲,大叫:「小妹……」
韋銅錘並於叫了一聲「小妹……」之後,急急問道:「小妹,你急於搶接‘天犀解毒劍’則甚?這柄劍兒,沾了兩個人的血了,它……它還有什麼妙用?……」
韋家兄弟不會認錯,窈窕白衣人影當然正是尚為她母親建寧公主戴孝的韋雙雙,她把搶接到手的「天犀解毒劍」,拭去血漬,藏向腰間,悽然一嘆說道:「姬小菁蠻可愛,也好可憐啊!用元神養蠱,無法自拔,終於害苦了她,她全身已化,只剩下這柄劍了,我遂要搶來送給遇春兄,好好珍藏,留一個永久紀念!」
聽韋雙雙的語氣,和「遇春兄」的稱呼,顯然葉遇春安好無恙,並和韋雙雙交情蠻不錯呢!
就在賽韓康、韋虎頭、銅錘兄弟都欲詢問葉遇春下落安危,何以尚不見到此之際,又發生了第二件事兒!
那是一聲遠遠傳來,但卻音宏無比,顯然其人中氣極足,內力甚沛的「阿彌陀佛」!
佛號才一入耳,韋虎頭首先向群俠抱拳環揖,朗聲說道:「號稱活佛,被胤禎延聘為‘內廷供奉’的班嘉禿賊,果然趕來!我和這廝,有一記‘大手印’之恨,請諸位容讓一陣,這禿賊交給我了!……」
在韋虎頭髮話之時,紅綃已向賽韓康暗暗遞過了詢問眼色。
賽韓康目光微注韋虎頭後,面含安祥,向紅綃點了點頭。
紅綃深知賽韓康一代神醫處事穩重,又是在黑風洞中,用藥物暨推拿手術,親自成全韋虎頭領受「血紅壁虎丹元」罕世助益之人,故見了賽韓康這等神情,立即寬心大放,不再理會韋虎頭要求獨鬥班嘉,以雪「大手印」前仇之事,一手拉著韋雙雙手兒,一手摟緊她的纖腰,壓低語音問道:「小妹,你的遇春兄呢?他怎麼不和你一齊趕來!他腹中也中了姬小菁的惡毒‘降頭’,莫非!……」
她壓低語音之意,是仍恐葉遇春萬一有甚不測,賽韓康驟聞噩耗,可能……
念方至此,韋雙雙已嬌笑接道:「大嫂放心,遇春兄完全沒有事了,他要稍緩一步到達之故,是在替我爹爹治病,我爹爹並要和遇春兄研究功能足以安邦定國,濟世裕民的鹿鼎寶藏!」
韋銅錘耳朵最尖,一旁聽見,眉飛色舞叫道:「小妹,爹爹也來了麼?你們本領真大,連鹿鼎寶藏都找到了!這樣說來,我們只消掘龍脈,破風水!……」
韋雙雙搖手笑道:「都不必了,我們已有了研究心得,所謂鹿鼎寶藏,和滿清帝室的龍脈風水,似二實一,根本就同在一處!……」
群俠聽得方自恍然,韋雙雙又白了韋銅錘一眼,嫣然笑道:「二哥你想,別人找起鹿鼎寶藏,雖極艱難,但爹爹想找,卻甚容易,他老人家擁有從‘四十二章經’中所獲得的藏寶圖啊!」
韋虎頭、韋銅錘、紅綃三人同聲急問:「爹爹怎麼樣了?他……他……他老人家得的是什麼病啊?」
韋雙雙道:「大概是因媽媽去世,悲傷過度,雲南、東北的長途奔波,再加上進入‘藏寶墓穴石室’時,略受風寒傷損,以致病勢似乎相當不輕!但幸而湊巧結識了葉遇春兄,他委實不愧為當代第一神醫的得意弟子,藥到病痊,爹爹已然大好,如今正和遇春兄在研究‘鹿鼎藏寶’之中‘一鹿’‘一鼎’的‘七隻腳’呢!」
「鹿鼎藏寶」不奇,但要研究「一鹿」「一鼎」的「七隻腳」,卻有點奇而又奇!
既然「奇而又奇」,就先來敘述「藏寶墓穴石室」之中的「奇事」,好在「阿彌陀佛」的佛號雖宏,那位班嘉活佛,和什麼呼延天王,尚未到達現場,大敵當前,決戰在即,作者略為轉筆,也好留給獨任艱鉅的韋虎頭一些緩衝時間,讓他好充實自己,以作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