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奇逢

大寶傳奇 諸葛青雲 第2頁,共2頁

珠光閃處,準確無比的,恰巧打中紅影,紅影只發出了一陣相當難聞的奇腥氣味,便告應珠墜地!

這時,賽韓康、葉遇春師徒與皇甫嵩,也都趕到了第二進洞中,賽韓康高舉松油火把,相當感慨的,長嘆一聲叫道:「皇甫兄,想不到吧?‘血紅壁虎’居然會有兩條?這條公的,雖比母的略小,毒性稍弱,腹中也沒有‘丹元’,但無論你我遇上,仍自相當頭疼!若不是馮英姑娘身邊,恰巧有粒‘天蜈寶珠’,韋少大人豈不告難逃大劫,功敗垂成,那才令人真扼腕呢!」

紅綃聞言,才知自己是在鬼門關門胡里胡塗的轉了一圈,遂伸手挽住馮英,嬌笑道:「英妹,多謝你啊!你和‘小銅錘兒’的事兒,包在大嫂身上!……」

她方端起個大嫂身份,忽又想起大哥,便秀眉雙蹙的一面把那朵花連根拔起,遞向賽韓康道:「這花蕊已服,這花瓣是否還需要用!……」

賽韓康不等紅綃再往下講,便含笑接道:「韋虎頭老弟是用不著了,這‘石根玉蓮’花瓣,不單風味絕佳,並具益壽延年效用,因它共有八瓣,少夫人帶在身旁,他日孝敬翁姑,豈不足絕好禮物!」

紅綃聞言,居然搖頭笑道:「孝敬翁姑,固屬理所當然!但我與外子,願意從別的方面設法!今日之事,大家一同涉險,好處若全被韋家老少佔盡,豈不令人汗顏,覺得太不合理!」

賽韓康失笑道:「韋少夫人太謙!這黑風洞是個毒洞,也是寶山,凡入寶山之人,怎會空手而回?我師徒和皇甫嵩兄,也有好東西可吃,都算是沾了光了!」

說活之間,舉起手兒相示,原來那「石恨玉蓮」的花瓣蓮莖之下,還有一段長約八九寸,粗如兒臂的青白色藕兒,也被紅綃一併從石筍之葉拔出!

紅綃道:「八九寸長的一段藕兒,老人家們與葉遇春兄,分享起來豈不太少?……」

賽韓康笑道:「不少,不少,這東西雖然大補,卻也極寒,我和皇甫嵩兄兩人,一次還不敢完全吃掉,要留著慢慢享受!至於葉遇春徒兒,決不吃虧,那‘生蓮石筍’的孔穴以內,還有不少罕世難覓的‘靈石仙乳萬載空’,他用來洗洗眼睛,再盛上一小瓶,帶在身邊,濟人救世,好處就說不完了!」

紅綃既聽他這樣一加解釋,遂不再客氣的,取回那八瓣「石根玉蓮」,遵照賽韓康所敦的收藏方法,仔細帶在身邊。

這時,忽然聽得黑風洞外,傳來了急遽馬蹄聲息!

皇甫嵩「咦」了一聲詫道:「這是兩匹好馬,黑風洞絕非善地,誰會騎馬趕來?並顯有急事,趕得這樣快法!」

馮英忽的「呀」了一聲,拉著紅綃的手兒叫道:「大嫂,馬兒既有兩匹,大概會是趕來追我,並急於探視你與大哥所受傷毒情況的‘小銅錘’吧?」

紅綃因不明白韋銅錘的情況,遂目注馮英問道:「英妹,小銅錘再怎調皮,他一個人也不會騎上兩匹馬吧?」

馮英失笑道:「大嫂不知道麼?與小銅錘同行的,還有他師傅……」

紅綃越發詫道:「小銅錘有師傅麼?他……他的師傅是誰?」

馮英道:「是位老婆婆,叫‘白髮女管輅’孟七娘,對於陰陽與地、命相卜筮之道,造詣精得很呢!……」

話方至此,皇甫嵩已向賽韓康笑道:「這真是天從人願!七娘居然也來湊這份熱鬧?我們便可儘量放手施為,不必再存任何憂慮!否則,一群外行,胡搞一通,鬧出笑話,還是小事,若與目標適得其反,愧對漢族蒼生,卻是怎生補救?」

紅綃不解叫道:「皇甫老人家把話兒說得明白一點好麼?會鬧出什麼笑話,我有點聽不懂啊!」

皇甫嵩苦笑道:「鹿鼎山之事,按圖索驥的尋寶之事,比較容易,想掘斷滿清帝室‘龍脈’,破他風水,洩他靈氣之舉,卻甚艱難!世上企圖暗暗破人風水,因把尺寸,方位、算得不準不確,以致禍之反成福之,使被害人獲得意外福祿富貴的成例故事甚多,我們若亂挖亂掘,誰敢保證不會鬧出笑話!如今有了‘白髮女管輅’孟七娘這位大內行,在場指導,情況必大大不同……」

他的話猶未了,韋銅錘那條又高又尖的「左嗓子」語音,已在黑風洞外響了起來:「小英……小英……你和我大哥大嫂,都……都一齊在洞裡麼?……」

男女愛情之中,往往一個極無意的小動作,或小聲音,都會影響重大!如今韋銅錘出聲一叫,顯然直覺,未加任何心機做作的,便把「小英」二字,擺在「大哥、大嫂」之前,自然聽得馮英芳心可可,十分甜蜜熨貼!

她滿心愉悅的,應聲提氣叫道:「小銅錘,不要急,你大哥大嫂,和我確在這裡!還有你師傅、我師叔孟婆婆的兩位老朋友呢!……」

答話聲中,人已迎向洞外!

馮英畢竟出身大家,尚懂分寸,韋銅錘雖未經思考,率情發話,把「小英」放在「大哥大嫂」前面,她卻經過思考,改了次序,答的是:「你大哥大嫂和我……」自然十分得體,聽得皇甫嵩、賽韓康兩位老人,以及葉遇春、紅綃等,都為之暗暗點頭!也隨在馮英之後,一同走出外洞。

這時,韋銅錘因關切馮英暨大哥韋虎頭,大嫂紅綃安危,在洞外出聲訊問後,等不及靜聽洞中有無回話,便已大著膽兒,拉著師傅孟七娘,闖進了黑風洞的外洞。

一進外洞,耳中便有所聞,目中也有所見!……

耳中所聞,是馮英顯然無恙的脆朗答話!

目中所見,則是韋虎頭似乎不妙的暈躺狀態!

紅妝密友,固然繫念,同胞手足,自更情深!

韋銅錘深知哥哥外和內剛,脾氣比自己更硬,決不可能躺在地上裝死,如今既已人事不知,多半已慘遭不測!

心中悽然,眼中泫然,口中叫出了幾不成聲的「哥哥……」二字,斷線珍珠般的淚珠兒,便撲簌簌的,順腮不住滾落!

馮英恰好由內洞首先迎出,一見韋銅錘已哭成了個淚人兒,不禁失笑叫道:「傻銅錘兒,不要哭了,你怎不看看你師妹的神情?我……我不是還在笑麼?……」

韋銅錘果見馮英滿臉堆著甜笑,宛如百合綻放,不禁頓足怒道:「我絕不認你作師妹了,我哥哥人事不知,暈死在地,你……你……你怎還笑……笑得出口……?」

一雙小情人正在鬥口之間,賽韓康、葉遇春師徒,以及皇甫嵩、紅綃等人,也從內洞走出。

孟七娘目光一掃,含笑叫道:「銅錘莫要過分緊張,你哥哥最多不過暫時暈睡片刻而已,他不會有甚事的!」

韋銅錘「咦」了一聲叫道:「師傅怎會同小英一樣認為我哥哥沒有事呢?難道你竟施展了輕易不肯顯露的‘袖內陰陽’,替我哥哥推算了‘先天易數’?……」

孟七娘伸手指著賽韓康,微笑說道:「有這個多年不見的老怪物在此,死人可以復活,鹹魚可以翻生,你哥哥還不是遇難呈樣,逢凶化吉,最多是一場虛驚而已……」

韋銅錘望著賽韓康道:「這個老……」

他本想問「這個老怪物是誰」?但轉念一想,師傅分明與對方是多年至友,才會用這等更顯親熱的開玩笑稱呼,自己矮了一輩……

想至此處,頓住話頭,改了稱呼問道:「這位老人家是誰?既能左右生死,難道是閻王爺的大舅子?或判官爺的老丈人麼?」

紅綃聽得忍俊不禁的,失笑叫道:「二弟莫要對前輩失敬!這位‘風塵醫隱’賽老人家,乃當代江湖中第一神醫!不是靠什麼大舅子,老丈人的裙帶關係,左右生死,而且醫道之精,岐黃之妙,真能生死人而肉白骨!……」

語音至此略頓,指著尚暈睡未醒的韋虎頭,繼續嫣然笑道:「令師孟老婆婆猜得對了,你哥哥不單只是虛驚,並有大益!他機緣湊巧,服食了‘血紅壁虎丹元’,再經賽老人家加以回春妙手,除臟腑間原本甚重的‘大手印’傷勢,已告痊癒以外,真氣內力,反會大增,只等甜睡醒來,便百脈調和,天君通泰,可能成為當世年輕好手中的第一人物!……」

韋銅錘望著紅綃,囁嚅說道:「你……你……」

才說了兩個「你」字,馮英便「噗哧」一笑,在旁罵道:「小銅錘兒,你好笨啊!你沒聽得她叫你‘二弟’麼?她就是本領比你大哥還要大上一些的‘紅綃大嫂’……」

韋銅錘回味過適才那聲「二弟」,知曉馮英之言不差,遂俊臉做紅地,向紅綃抱拳一禮,恭身說道:「大嫂請恕小弟因憂念大哥內傷,以致惶急失禮!但風聞大嫂也曾中奇毒,不知可礙事……」

「礙事」二字才出,便赧然失笑道:「我真急令智昏,又要挨小英師妹的罵了!神醫在側,劇毒何妨?但不知是誰毒了大嫂?又是誰以‘大手印’的功力,傷了我大哥呢?」

紅綃因知韋虎頭醒得越慢越好,遂不對丈夫打擾,只向孟七娘行禮參見後,便把自己夫妻的中毒受傷經過,以及前後分三路來到黑風洞的熱鬧驚險情況,向孟七娘、韋銅錘師徒,仔細說了一遍。

韋銅錘聽先,咬牙說道:「雍正大概深知漢人高手,難有人肯真心替他賣命,遂以富貴為餌,弄來不少藏派喇嘛,作他爪牙!我和小英,在才進山海關不遠的酒店後山坡上,業已宰掉兩個,不知有沒有傷我大哥的……」

紅綃搖頭接道:「那廝修為深厚,掌力雄渾,是紅教長老身份,自稱班嘉活佛,那裡輕易宰得掉的!」

韋銅錘不服氣的,挑眉叫道:「好!‘班嘉’二字,我記下了!若能在鹿鼎之行中,遇著這廝,非宰給大嫂看看,替我大哥報仇不可!……」

孟七娘瞪他一眼,失笑說道:「你能比你大哥大嫂的本領高麼?遇上班嘉,仇兒怎樣報呢?是不是又想施展你那柄‘小銅錘’上的‘九大絕招’?」

紅綃「哦」了一聲,目注銅錘嫣然笑道:「二弟真有這樣厲害的一柄‘小銅錘’?」

韋銅錘取出自己的小銅錘來,遞給紅綃觀看,並加以解釋笑道:「銅錘是以西域紫金,加雜寒鐵鑄造,並繫有彈性蛟筋,可以飛出三尺,再復收回!爹爹和七位媽媽,每人各傳了一招所擅長的得意絕學,加上師傅傳授的一招‘銅錘六合打’,豈不是共有‘九大絕招’?初進山海關,便遇著兩名陰毒喇嘛,一名被小英宰掉,一名則中了我‘九大絕招’中,爹爹親授的第一招‘信口開河’作為祭錘獻禮!……」

說至此處,突然想起一事,向紅綃伸手叫道,「大嫂,把你帶在身邊那種據說風味絕隹,又能延年益壽的‘石根玉蓮’花瓣,給我一瓣好麼?」

韋銅錘既已開口,紅綃怎能不給?遂一面取出那八瓣花瓣,一面含笑道:「這石根玉蓮花瓣,是罕世難得之物,本想留待異日,孝敬翁姑,但二弟既想嘗新,便先吃一瓣也可……」

韋銅錘搖手笑道:「大嫂不要把你二弟看得太沒出息,我不是自己嘴饞,是既知有這等好東西后,想要上一瓣,孝敬我師傅的!……」

邊自說話,邊自取了一瓣「石根玉蓮」,向孟七娘口中喂去。

孟七娘方含笑搖手,韋銅錘突把笑容微收,換了悲慼神情,含淚叫道:「師傅,您別再推了!我大哥大嫂,或許尚不知情,您卻業已曉得,我如今只有六位媽媽,八瓣‘石根玉蓮’中,請您嘗上一瓣,乃是合情合理之事!……」

話方至此,躺在地上的韋虎頭,突然一躍而起,伸手抓住韋銅錘的肩頭,急急問道:「二弟,你……你……你何出此言?我們少的是那位媽媽?她……她……她到那裡去了?」

盂七娘既被韋銅錘把「石根玉蓮」喂進口中,也不忍過拂其意,遂嚼了幾口吃下,對韋虎頭說道:「建寧公主在滇池的大觀樓上,面對水天清景,突然無疾化去……」

韋虎頭「哎呀」一聲,向紅綃叫道:「我們買上兩匹好馬,星夜趕回雲南……」

韋銅錘搖手接道:「爹爹已帶小妹,趕回去了!並派小妹傳命,叫大哥和我,不必奔喪,應該輕家事、重國事,捐小我、為大我,好好在鹿鼎山中,攪起一番足令胤禎頭痛,滿人喪膽,四海漢族豪英振奮鼓舞的風雲雷雨!」

韋虎頭問清韋雙雙傳言經過後,毅然點頭說道:「好,我們遵從父命辦事,不回雲南,立奔鹿鼎……」

紅綃一旁笑道:「原來你早就醒了,卻躺在地上裝蒜!」

韋虎頭笑道:「我絕非故意裝蒜,只是調氣性功,使所服‘血紅壁虎’的‘丹元’靈效,得以流轉周身,充分發揮,才不辜負賽老人家妙手回春的成全厚德!……」

說完,向賽韓康深深致謝,並目光一掃,揚眉笑道:「從現在開始,下一個回合的精彩節目,便是鹿鼎風雲!韋虎頭、韋銅錘兄弟,邀同葉遇春兄三馬連環,願為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的前站先行!內子紅綃,與馮英小妹等兩員女將,隨時支援聽用,三位老人家中,似乎也該!……」

皇甫嵩一旁含笑接道:「鹿鼎取寶一事,按圖索驥,比較容易!但想改變滿清帝室的龍脈風水,卻極艱難!自然應請對風水陰陽一道的大行家孟老婆婆,擔任三軍主帥!皇甫嵩參贊軍機,追隨左右辦理瑣事,打個雜兒,賽韓康兄則來個責任相當吃重的‘軍醫軍師一身兼’吧!」

這三位原是多年老友,孟七娘遂失笑道:「皇甫老頭兒,你既推薦我擔任三軍主帥,我就要‘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了!」

皇甫嵩道:「女元帥儘管發令,包管無人不遵,沒人不服!但你第一支將令,總不會先差遣我老頭子吧?」

孟七娘失笑道:「因為你久居關外,幾已變成土著,我正是先要差你……」

皇甫嵩道:「差我就差我吧,我能為你們這些大帥、軍醫、先行、隨衛等大大小小芝麻綠豆般的男女官兒們,辦些什麼事兒?」

孟七娘笑道:「吃飽了才好打仗,我要差令你辦的事兒,便是使我們舒舒服服的填飽肚子!今天的晚飯,在百里外的興隆鎮吃,除一般性的美酒嘉餚以外,我要點兩道菜,一道是鮮美游水的松花白魚,不活不要,不肥不要,蒸得太老也不要!另外一道,則是酥炸人參,辦得道地,功勞薄上,會替你記上一筆,辦不好時,皇甫老小子,你就吃不消而要兜著走了!」

皇甫嵩「哈哈」大笑說道:「老夫得令,這就去準備一切在興隆鎮上,等你們大夥朵頤!那味‘酥炸人參’,是道相當特殊的東北名菜!不是皇甫嵩誇口吹牛,除了我外,別人恐怕未必安排得好,更未必安排得妙,不弄盤‘酥炸蘿蔔’唬唬你們這群關內來的老土才怪!」

賽韓康失笑道:「凡事貴在‘人盡其才,物盡其用,地盡其利,貨暢其流’嘛!七娘就是知道你生平愛吃,也精於吃,遂人盡其才的,派了你這麼一個‘吃務大員’的美妙差事!但我雖沒有七娘那等‘白髮女管輅’的善識過去未來之能,卻也粗通相法,覺得你臉上氣色,似不甚好,興隆鎮安排酒飯之行,叫葉遇春隨你協助,免得你過分勞累好麼?……」

皇甫嵩搖手笑道:「不必,不必,一來我年歲雖高,身體尚健!二來多年關外閒居,功夫並末掠下,反而多煉了一種頗有自詡的‘七煞指’力!若是有甚不開眼的鷹犬爪牙,敢來作怪送死,正好活動筋骨,拿那些宰不完的魔崽子們,試試手呢!……」

話完,又是一陣聲若洪鐘,中氣十足的「哈哈」大笑,葛衣閃處,便飄然出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