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章說有可能,但見過的機率很小,他們學校那麼多學生,哪那麼容易見,見過也記不住。
車還沒開進停車場,宋拂之就瞧見他們小區門口站著一個清瘦的男生,左肩上鬆鬆垮垮揹著個包。
現在天氣還很冷,那男生卻只罩著件黑色的落肩外套,還敞著拉鏈。褲子是個半截兒,大剌剌地露著膝蓋,兩條小腿,白得晃眼。
宋拂之一看就皺起了眉,心裡響起不少長輩都會說的話,穿這麼少,以後老了會得風溼的。
宋拂之給房客打了通電話,準備告訴他,他們快到了。
接著,他就看到門口站著的那個男生舉起了手機,放到了耳邊。
「喂,您好。」
宋拂之聽到一道年輕的聲音從聽筒傳出來,那男生也正在講話。
「你好,你在小區門口嗎?我好像看到你了。」宋拂之說。
只見那男生抬起了頭,左右看了看,宋拂之便知道應該就是他了。
「稍等,我們停好車就來。」
宋拂之掛了電話,時章也看了眼那男生:「來得挺早。」
他們倆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多分鐘,卻沒想到這男生比他們到得更早,估計不知道在這裡等多久了。
租房也是件很看眼緣的事兒,第一印象就覺得這年輕人很有契約精神,不會遲到,應該會是個靠譜的租客。
「你好,是林先生嗎?」宋拂之問。
男生看到眼前兩位男士,稍微愣了一下。
「嗯,我是。」
宋拂之微微笑了一下:「跟我來吧。」
其實宋拂之也在心裡小小地愣了一下。
這男生長得很帥,高高瘦瘦的。
估計剛高中畢業沒多久,看上去跟自己班上學生差不多大,但氣質不一樣,讓他去高中溜達一圈,大概能引起一堆尖叫。
見男生還站在原地沒動,宋拂之等了他一下。
只見他看了看時章,又看了眼宋拂之。
宋拂之在心裡「喔」了一聲。
雖然現在同性婚姻合法,但是無法接受的人還是有很多,宋拂之看這年輕人有些遲疑的樣子,以為他不太能接受。
宋拂之指著時章介紹道:「這是我先生,今天跟我一起來的——你介意嗎?」
男生很快說:「不介意。」
禮貌而不失尷尬的對話結束,三個人都沒再講什麼,安靜地走路。
男生一邊走路一邊低著頭飛快打字,跟現在許多年輕人一樣,操作相當熟練,手機不離手,隨時隨地都能見縫插針地和朋友聊天。
頭髮隨著他的步伐晃動,宋拂之便看到這男生耳朵後面有個紋身,具體什麼圖看不太清,耳骨上還打了個黑色的釘。
嘖,酷得很。
宋拂之感到時章戳了戳自己,宋拂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只見那男生背包上掛著一枚圓形的徽章,是一個帥帥的動漫角色。
宋拂之立刻挑了挑眉。
呦,還是個二次元吶。
年輕就是好,什麼屬性都可以大大方方地擺在明面上。
很快就到了家裡,三人進屋之後,宋拂之帶著男生從客廳逛到臥室,介紹各種設施和周邊環境,男生偶爾點下頭,問一些資訊。
看房過程很順利,男生說會回去再考慮考慮,宋拂之很爽快地說行。
兩人回到車裡,看著男生走遠的背影,時章遙遙地指了指他的背包。
「他徽章上那個角色,我以前cos過。」時章笑著說,「遇到同好了。」
「怎麼說,要給他打折嗎?」宋拂之開了個玩笑,突然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了件事。
宋拂之記得很清楚,時章cos過這個角色,不僅是因為他看過章魚老師之前的作品,還是因為,他曾經買過一個這個角色動漫的盲盒——
就在宋拂之無意間闖進時章的收藏室,看到他滿房間的cos服,震驚地發現他老公就是章魚老師的那一天!
時間已經有些久遠了,宋拂之還記得那時自己激動期待的心情。
他本來打算把盲盒小擺件送給時章,順便告訴他自己也喜歡二次元,沒想到在大學看到時章的生父去找他,原本的計劃被突如其來的現實所打斷。
宋拂之在那一天下午,既看到了時章隱藏著的榮耀,也看到了他不堪回首的過去。
後來發生了很多事,這個盲盒一直躺在宋拂之車裡,沒被送出去。
而今天恰好開的是宋拂之的車。
時章還在提出關於看房和租房的建議,宋拂之應和著他,一邊按開了車前面的抽屜。
「馬上開學了你會很忙,如果這個男生不想租,我們可以等閒一點了再約其他人來看房……嗯?」
時章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
他看著宋拂之從自己前面的抽屜裡取出了一個小盒子,然後看著他把這個盒子塞進了自己手裡。
「盲盒,早就應該送給你了。」宋拂之饒有興致地湊過來,「拆了,沒準能抽到你cos過的那個角色。」
時章很快抓住重點:「你早就買了?」
宋拂之跟他把那天的事情說了。
時章早就知道宋拂之那天誤入了自己的收藏室,卻不知道後來宋拂之又去買了一個小禮物,只為了用這種方式溫和地告訴自己,我知道你以前的秘密身份了。
時章許久無言,因為不知道怎麼用語言表達,他總是覺得宋老師太好了,卻總能發現,他比自己意識到的更好。
回去的路上他倆還笑呢,說有完沒完了,總是能發掘出一些以前的小樂趣,像是隨手從地上撿起一片齒輪,正好和精密的時鐘嚴絲合縫。
兩人最初都覺得,他們的相遇和婚姻是巧合多於理性,但漸漸地才發現,他們的故事好像從很早以前就開始了,他們的生命從很早以前就互相織就,然後兩人各自拿著針線,縫縫補補,勾勒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