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54

最後餃子包出來確實有兩大袋,冰箱裡塞不下,王老師自然地塞了一袋到時章手裡,要他們帶回家吃。

到父母家是這樣的,你可以空著手去,但永遠不會空著手回。

「去去去,你們趕緊回去睡覺吧。」王老師也不留孩子們吃晚飯了,直接擺手轟人。

「看你們今天早上賴床賴的,一看就是缺覺。」

宋拂之心虛地假笑,時章拿著餃子說「謝謝」。

「不謝,跟自己家裡人謝什麼謝!」老宋拍了一下時章的肩膀,「回去,啊,你倆好好的。」

哎,真好,都是家裡人了。

他們回家之後默契地誰都沒有再提那些事情,該咋樣咋樣。

但晚上睡覺的時候宋拂之還是不太一樣,也不伸手去摸時章後腰處那塊皮膚了,就搭著他的手臂。

閉著眼躺了半天,宋拂之也還是沒睡著。

乍然知道了時章這麼多往事,宋拂之其實是要消化一陣子的。

給時章買的盲盒手辦還在車裡,宋拂之自己心情也一直有些低,不知道最近是不是送禮物的最佳時機。

他知道時章把自己藏得很深,很多事情不願意說,大概也是因為害怕。

害怕被不理解,害怕被拋棄。

宋拂之想努力共情他的感受,卻發現其實很難。

他想找一個合適的方式告訴時章他不用怕,卻一時半會兒想不到什麼好點子。

腦子裡有點混亂地想著,靠在溫暖的懷抱裡,宋拂之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他睡著之後很久,時章才跟著入眠。

回到學校上課,宋拂之感到一種簡單的快樂,孩子們都在最好的年紀,還有很多夢想可以實現。

學生們在班上笑著聊天,宋老師今天居然沒有嚴厲地擺臭臉。

剛回到辦公室,宋拂之就覺得氣氛不太對。

隔壁班主任在打電話,別的老師都一語不發,神色凝重。

宋拂之走到老周桌邊,小聲問他:「怎麼了?」

老周小聲回答他:「梅老師班上有個男生中午在校外打架,好像還是他先挑起來的,派出所打電話到學校來了。」

宋拂之面色一沉。學生打架之類的事情在他們學校其實發生得不多,但偶爾發生還是會讓老師很頭痛。

梅老師本來下午有課,現在也上不了了,緊急找老師換了個課,直接去了派出所。

學生打架的事情宋拂之也處理過,那時宋拂之還很年輕,第一次當班主任,帶的班是全校最鬧騰的班,別的老師都不願意接。

課間的時候,兩個男生直接在教室裡打起來了,推倒了三排桌椅。

那次宋老師冷著臉發了很大的火,分別和兩個學生談了很久的話,也和別的旁觀學生聊了很久。

其實起因很小,兩個男生平時關係就不太好,總是對著幹,那天打球的時候兩人就在賽場上起了點小摩擦,誰把誰撞了一下,另一個就非要報復回去。

血氣方剛的少年,心裡都有情緒,課間嗆了兩句就開始動手,一個下手狠另一個就更狠,打架只要一開始就收不住了。

宋老師那時比現在更嚴厲,搞清楚情況之後一點都沒通融,直接叫了雙方的家長,要兩個學生道歉,寫檢討,報政教處記處分。

這事花了宋拂之很多精力和時間,但他一樣都沒少地做了,就是要告訴學生使用暴力會遭到懲罰。

在宋老師這兒,有兩件事情是觸犯底線的,一件是作弊,另一件就是暴力。

尤其是因為這麼點兒小事就打起來,傷人害己。

以後如果對家人、對朋友,對其他人,遇到不滿意的事情就用拳頭解決的話,會造成很大危害。

那之後班裡沒人敢鬧事,也讓宋拂之威名遠揚,最鬧的班都被他給馴服了。

梅老師帶著那個男生回來了,和他去了旁邊的空房間單獨談話。

宋拂之此前代過他們班的課,對這個男生有點印象。

大塊頭,偏科嚴重,但很聰明。

老周嘆了口氣:「小孩子就是太沖動,幹什麼非要打架呢。」

「得虧不是在宋老師班上。」有老師說,「不然肯定吃處分。」

宋拂之笑著搖搖頭:「這不一定。」

「怎麼說?」

「肯定得先問清楚他為什麼打架,萬一有什麼特殊的原因,再做判斷吧。」宋拂之說。

這跟每個孩子的性格和遇到的事情有關,得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宋老師倒也不會直接就劈頭蓋臉開始訓人。

但宋拂之確實是不喜歡這種行為,不體面,不成熟。

好在他們都還是孩子,還有很多可以改正的機會,如果是一個熱衷打架的成年人,宋拂之真的會很厭惡。

宋拂之對自己班上的學生倒是挺放心,皮是皮了點,但其實拎得清孰對孰錯。

宋老師桌上還放著袁俊送的神奇寶貝扭蛋,看一眼心情就變好了。當老師大概就是這樣的,雖然很累,但是從學生那裡收穫來的小感動是別的職業體會不到的。

這幾天辦公室的氣氛都比較嚴肅,還是傳達室大爺的到來才讓辦公室的氣氛活泛了起來。

「園丁同志們好啊,你們的信和東西。」

大爺樂呵呵地,手裡拿著些東西分發給老師,都是外面寄到學校來的。

大部分是什麼學生得獎的獎狀啊,通知啊,私人物品一般是衣服或者書,放在幾十年前,傳達室要往學校遞挺多信或者明信片,現在都很少了。

大爺把東西遞給各位老師,最後手裡剩下一個很大的信封,放到了宋拂之桌上。

「宋老師,今天的不是花啊。」大爺打趣道。

別的老師也笑了,因為之前除了喬煦陽還有人給宋老師送過花,而且是讓傳達室大爺遞進來的。

當時的畫面很喜感,大爺一進來就急著澄清說別誤會,這花是外頭一小夥子送的。

老周湊過來看,調侃道:「不會是情書吧宋老師?」

「那也得是我先生的情書。」宋拂之難得順著接了個玩笑話,「不然我不能收的。」

宋拂之掂量了一下這個信封,還挺重的,也厚,估摸著裡頭有不少紙張。

他一下子還真不知道里面裝了什麼,反正先拆開看看。

開啟封口,宋拂之撐開信封往裡瞧,第一眼沒看清,他又盯了幾秒,漸漸臉色有點變了。

「還真是情書啊?」老周也就是隨口一調侃,他其實都沒仔細往宋拂之這邊看。

「啊。」宋拂之笑了一下,「不知道誰給的情書,不是我先生的,這不能看了。」

說著就把信封疊好放到了一邊。

老周很爽朗地笑了。

到下午吃飯的時間,辦公室裡只剩下宋拂之一個人的時候,他才把這個大信封開啟了。

開啟的時候其實手指有點不穩的,但他還是開啟了。

直接擺在最上面的是一張白紙黑字。

行政拘留記錄,五天,原因是打架鬥毆。

底下印著時章的大名和身份證號。

日期是大概二十年前。

旁邊蓋了個公安局的紅章。

其實行政拘留都算不上案底,但陡然看見這麼張紙還是讓宋拂之大腦懵了一下。

打架鬥毆,和時教授,這是兩個毫無關聯的詞,宋拂之卻突然看到他們出現在了一起。

宋拂之第一個反應是這是假的,接著又想,即使是真的,時章那時也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他那時還只是個未成年人,肯定是有誰把他逼急了。

宋拂之意識到自己面對學生可以很冷靜,可以冷酷地詢問他們原因,但面對時章不行,他很偏心。

幾乎直接篤定了,時章就是沒錯,就算他真的做出暴行,也只可能是被逼無奈。

宋拂之很快意識到這會是誰寄來的東西,除了時章他爸應該不會有其他人。

估計剩下的也都是時章的「黑歷史」,想在這兒挑破離間,讓他們的婚姻產生裂縫,沒準吵著吵著就能離婚了,然後就能讓時章回去給他弄個孫子出來。

宋拂之臉色變得很冷,真是無聊又陰險的手段,上不了檯面,很下作。

有什麼意思呢,拿時章十幾歲的時候犯的事兒出來說,只能襯托出他在這麼多年裡付出了多麼大的努力,讓自己成為了一個優秀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