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拂之隨意地窩在沙發角落,給時章撥了個電話。
時章很快就接了,熟悉的聲音和著微弱的電磁聲傳來:「拂之,你回家了?」
宋拂之點點頭:「回來了。你那邊一切順利嗎?開始工作了?」
「今天熟悉環境,休整半天,明天正式開始。」
時章說完頓了頓,聲音溫和,「方便開影片嗎?」
宋拂之往沙發裡縮了縮,輕輕「嗯」了聲。
估計是他聲音有點小,時章那邊訊號也不好,導致他沒聽清。
所以時章又補充了一句:「想看看你。」
宋拂之半邊身子感到一陣麻痺感。
心裡想著,這才過去一天不到,時章用這樣的語氣說話,好像很想念他一樣。
宋拂之調整了一下坐姿,摁開了視訊通話。
時章身上穿著宋拂之給他帶過去的睡衣,身後是不太乾淨的白色牆面,屋裡的光線不太好。
宋拂之稍稍皺了皺眉:「手機轉個方向,我想看看你住的地方。」
「沒什麼好看的。」時章有點無奈。
宋拂之重複了一遍:「看看。」
沒辦法,時章只好站起來,帶宋拂之簡單看了一下他的房間。
其實壓根不用站起來,直接坐**,手機轉一圈就看完了。
房間挺小,一張床,一張桌子,浴室門開著,裡面是那種老式的熱水器,洗個二十幾分鍾熱水就沒了。
整體看著還算乾淨,就是太小了,那跟家裡的條件簡直不能比。
宋拂之抿抿唇:「辛苦了,要住那麼久。」
時章搖頭說不辛苦,這已經是當地能找到的條件最好的地方,他不挑這些,睡哪兒不是睡。
時章換了個話題:「今天宋老師過得怎麼樣?」
宋拂之立刻露出一個笑容:「蠻開心的。」
「嘗試了之前沒試過的東西?」時章問。
宋拂之笑著點點頭。
「我給你看,這是我今天收到的。」
宋拂之把包裡塞得滿滿當當的東西都倒出來,把自己買的周邊還有各種和動漫相關的無料放到一邊,專門挑出了那些別人送的小零食和小玩意兒。
大部分是漫展上遇到的小夥伴送的,也有一些是早晨學生們給的。
宋拂之把鏡頭對準這堆小零食,語氣微微上揚:「都是今天別人給我的。」
宋拂之只跟時章說了自己會去學校的嘉年華,所以時章自然覺得這些都是宋拂之在嘉年華上收到的。
什麼棉花糖、小餅乾、巧克力,花花綠綠的。
「都是零食呀。」時章語氣平淡地說,「別吃太多,不太健康。」
宋拂之說「知道」,他本來也打算檢查完之後再考慮要不要吃,雖說大家都很好,但漫展上也會有些不安好心的人往食物裡藏有害的東西。
時章說:「你去一下冰箱。」
「哦。」宋拂之有些疑惑地走到廚房,不知道為什麼時章突然要他去看冰箱。
宋拂之拉開冰箱門,愣住了。
裡面整整齊齊地擺著大半冰箱的食材,冷藏區裡放著洗淨處理好的各種蔬菜、密封醃好的肉、切好的水果,冷凍層有些半成品的水餃和海鮮,都是簡單加工一下就能吃。
時章說:「水果要快一點吃完,其他的不急,夠你吃一個星期。你平時加班晚,回家稍微炒炒菜就能吃了,一個人也要在家好好吃飯。」
宋拂之張了張嘴,半天才說出一個:「謝謝。」
時教授怎麼會這麼貼心,出個差之前把乾糧都給他備好了。
毫不誇張地說,宋拂之小時候他爸媽都從來沒這麼精細地給他準備過東西,兩個大忙人自己都沒時間吃飯,反倒是要由他來提醒爹孃好好吃飯。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啊?」宋拂之溫和地問。
「昨天下午。」時章說,「在家收拾行李的時候。」
宋拂之笑了笑:「其實不用的,我以前十幾年都是這麼過來的,自己買菜做飯。」
時章很理所應當地說:「但你現在結婚了。」
你結婚了,有丈夫了,所以理所應當地會被另一個人關照著,當然和單身的時候不一樣。
宋拂之又說了一遍「謝謝教授」,心裡覺得很溫暖。
時章作總結陳詞:「所以少吃點零食,饞了就吃水果。」
宋拂之點頭答應。
「洗澡了嗎?」時章問。
宋拂之:「還沒。」
時章:「那你現在去浴室吧。」
他補充道:「主臥的那間,帶浴缸的。」
宋拂之走進去,時章在那邊指揮他:「開啟置物櫃第一層,我新買了幾種不同的手工皂,能舒緩神經,你可以試試。」
宋拂之果然看到櫃子裡多了幾個包裝典雅的手工皂,看上去就很有質感,用起來的體驗應該會很不錯。
宋拂之有點失語了。
時教授出差一趟,還給他準備了這麼多東西放在家裡,好像只小松鼠在幫他屯過冬的糧食。
感謝時章最好的辦法就是好好使用他留下的東西。
宋拂之眉目溫順地看著畫面裡的時章:「那我現在去洗澡了,試試教授新買的手工皂。」
時章:「嗯。」
宋拂之去臥室拿睡衣和浴巾,朝著鏡頭揮手:「那我先掛了,教授早點休息。」
時章叫住他:「拂之。」
每次被時章這樣叫的時候,宋拂之都會心頭一動。
宋拂之問:「怎麼了。」
時章目光疏淡,嗓音卻突然變得有些低:「就這麼洗吧。」
宋拂之指尖一顫。
「不用開影片,開聲音就行。」時章說。
宋拂之的視線飄忽了一下,問:「那你呢,你洗了嗎?」
時章說:「我洗了。」
「你不休息嗎?明天要開始忙了。」
「聽宋老師洗澡,就是休息。」
時章這麼說著,鏡頭一轉,時章拿著手機躺上床,靠入鬆軟的枕頭裡,髮絲很隨意地散著。
宋拂之的心跳莫名快了起來。
在方面,成年人之間有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用點破,他們互相就懂了。
兩人接下來誰也沒說話,宋拂之沉默地關掉了自己這邊的攝像頭,開始給浴缸放水,然後慢吞吞地脫衣服。
他沒時教授那麼文雅,洗個澡還要把脫下來的衣服疊整齊。
宋拂之的動作很隨意,單手把衣服從頭頂扯下來,順手拋進髒衣簍。
衣服脫完,水也放得差不多了。
宋拂之關了水,浴室裡一下子安靜下來,他踏入浴缸的聲音便變得很清晰。
手機放在浴缸邊的臺子上,時章平穩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躺進去了?」
宋拂之一個人半臥在寬敞的浴缸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還記得浴缸的功能怎麼開嗎?」時章問。
「記得。」宋拂之說,「但我今天不想開。」
時章輕輕笑了下:「好。」
他接著說:「你去挑一塊自己喜歡的手工皂。」
宋拂之伸長手臂,細細地看每塊手工皂上寫的字。
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今天晚上他好像都一直在聽從時章的指示。
讓他去看冰箱,他就去看冰箱,讓他開著通話泡澡,他便開著通話洗澡,直到現在教授要自己挑一塊手工皂,他也順從地做了。
宋拂之垂著目光,食指一勾,挑了一塊月桂花香的,淡淡的乳白色上點綴著一些碎碎的金色。
「知道怎麼用起泡網嗎?」時章問。
宋拂之稍愣:「什麼?」
在宋拂之的印象裡,肥皂直接往身上塗就行了,還要什麼網?
時章道:「在手工皂旁邊放著一個小袋子,你拿一個起泡網出來,沾水打溼,摩擦手工皂的表面,就可以打出泡泡來了。」
宋拂之照做,果然搓出了綿密細白的泡泡,甘甜的香氣立刻充斥了熱氣騰騰的浴室。
「好多泡泡。」宋拂之捧著滿手心輕飄飄的泡泡,顫顫悠悠。
時章:「嗯,現在可以開始用了。」
手心的泡泡太軟,反而讓人有點無所適從。
宋拂之滯後地問了句:「啊,是塗在哪的?」
時章輕笑一聲:「宋老師,連這都要教?你覺得是塗在哪的?」
宋拂之問:「是可以塗在臉上的嗎?」
時章道:「臉上、手腳、軀幹,都可以用。」
「要我教得再具體點嗎?」時章的語速很緩。
宋拂之抿住一點笑意:「教授,請。」
「你坐起來一點,讓上半身露出水面。從脖子開始抹,到肩膀,手臂……」
時教授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溫溫涼涼,此刻卻微妙地挑動著宋拂之的神經。
宋拂之闔上雙眼,不由自主地跟著時章說的做。
從腰腹再往下的部分就埋在水裡了,泡沫一碰到水,就會倏地融化。
半晌,他突然聽到時教授溫溫柔柔的聲音。
「拂之,在我回來前,不許碰。」時章輕聲發話。